《开局直播世界史》星海灿若

41、第 41 章 一

　　一架木织机出现在画面里。织工坐在机前，右手将梭子从右边抛向左边，左手接住，再抛回右边。这个动作每天重复几千次，从日出到日落，织出来的布刚好一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英国织布的方法没有发生根本变化。一个人，一台织机，一天一匹。想多织一匹，就得多添一个人。织布的速度和织工的人数牢牢绑在一起。”

　　【一日一匹，我朝织工亦不过此数。】

　　【人增则布增，人减则布减，理固宜然。】

　　【然则英国人以何法破此局？】

　　“他们是被人逼出来的。”

　　画面切到一处码头。棉布包堆积如山，桅杆密密麻麻竖在岸边。仓库门口，扛夫们进进出出搬运布匹，像搬家的蚂蚁。

　　“逼他们的人不在英国，在印度，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天竺。”

　　一块印花棉布铺展开来。红底白花，花纹细密繁复，颜色鲜亮饱满。边角处绣着一圈藤蔓，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缝痕。

　　“十七世纪末，印度的印花棉布运到了伦敦。这种布轻薄柔软，花色多得数不清，洗了不掉色，价格还不贵。一上市，英国人全疯了。他们以前穿的是粗毛呢，又硬又扎人，一件衣服穿好几年。棉布一上身，就再也不想穿毛呢了。”

　　【印度之布，竟精良至此。】

　　【蛮貊之地，亦有此等物产乎。】

　　【我朝丝绸曾远贩西域，物产之精，天下各有其长。】

　　一组数字从画面里浮现出来。

　　“一六八四年，运进英格兰的印度棉布超过了一百万匹。码头上堆得跟山一样，商船一艘接一艘，卸都卸不完。到十七世纪末，连仆人和佃农都穿上了棉布衣服。当时一位英国作家这样写道：‘所有卑微的人，包括奴仆，都穿上了棉布服饰。’”

　　【百万匹，需棉几何，可以想见。】

　　【人人皆衣棉，其市之大可知。】

　　印度棉布卖得越好，英国毛呢就卖得越差。画面里出现了羊毛市场的景象，堆积的羊毛无人问津，织呢作坊门可罗雀。

　　“英国的毛纺织业养活着几十万人，牧场主、剪羊毛的、纺毛工、织呢匠，一整条产业链。印度棉布一来，这条链子从根上断了。毛呢卖不出去，作坊关门，工人失业，羊毛商人坐不住了。”

　　【此所谓利一业而损一业。】

　　【然则毛呢业者岂能坐以待毙。】

　　“羊毛商人集体跑到议会去闹。他们当时在英国政坛势力很大，议会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诉求很简单：禁了印度布，不然整个毛纺织业就垮了。”

　　一份羊皮纸法令出现在画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旁边标注着中文译文。

　　“一七零零年，英国议会下令，不准进口印度棉布。一七二一年又追加了一道更严厉的禁令——不准穿，不准用，连藏都不准藏，违者罚款。家里有印度布的，全部烧掉。”

　　【此即闭关于内，拒货于外。】

　　【然则禁令既下，英人衣何物？】

　　“禁令已经生效，但英国人穿惯了棉布，不想再穿回扎人的毛呢。市场需求还在，供给却断了，这个空缺就是巨大的商机。”

　　【禁彼之货，兴我之业。商贾逐利，朝廷翼护。】

　　【买既不可得，唯有自织。】

　　“于是商人开始砸钱，谁能织出英国自己的棉布，重赏。工匠们把印度布拆开，一根线一根线地研究。他们发现印度的纱又细又匀又结实，英国的纱又粗又松，一扯就断。”

　　【纱既不匀，何以解之？】

　　画面里出现一台织机。梭子两头加了弹簧，系着绳子。织工一拉绳子，弹簧压缩，松手，梭子弹射而出，撞向对面弹簧又被弹回。梭子自己来回跑，不再需要用手抛了。

　　“一七三三年，一个叫凯伊的钟表匠先改了梭子。他在梭子两头装了弹簧，用一根绳子控制弹射。织工只需要拉一下绳子，梭子就自己飞过去弹回来。织幅宽了一倍，速度翻了一番。以前织宽幅布要两个人对抛，现在一个人就够了。”

　　弹簧被压紧，一圈圈铁丝向内收缩。绳扣松开的瞬间，弹簧弹直，梭子射出去，穿过织口，撞进对侧木盒。对面的弹簧接住它，再弹回来。弹簧的圈数、铁丝的粗细、固定位置，都标在画面旁边。

　　【一梭变两梭，其效倍增，此法可学。】

　　【弹簧之力，蓄而后发，其理简易。】

　　【然纱线不匀，仍未解决。】

　　“梭子只解决了织的问题。织布快了，纱更不够用。一个织工需要的纱，十几个纺工才供得上。纺工日夜赶工，手指捻得发烫，还是跟不上。”

　　【纺纱之慢，至此成患。】

　　【一人需十人供之，何以周全。】

　　一七□□年，一个织工把纺车竖了起来。

　　画面里，锭子竖着排成一排，纺轮在下面，一根皮带把所有锭子连在一起。纺轮一转，所有锭子同时转动。棉条喂进去，八根纱线一起吐出来。

　　“这台机器叫珍妮纺纱机。发明者哈格里夫斯本身就是织布工。他把原来横着的锭子竖起来排成一排，用一个纺轮和一根皮带同时带动好几个锭子。一次纺八根纱，后来改进到八十根、一百二十根。一个人干的活抵得上过去几十个人。”

　　纺轮转动，皮带绷紧。第一枚锭子转起来，第二枚跟着转，直到八枚锭子同时旋转。棉条喂进去，拉成细丝，缠上锭子。转速、皮带绕法、锭子间距，画面旁边都标着数字。

　　【一人摇轮，百锭齐转。手不触纱而纱自成。】

　　【八十缕并出，粗细能匀乎？】

　　纱线的特写出现在画面上。有一段蓬松鼓起来，旁边一段却细得几乎透明。

　　“人手纺纱的时候，手指随时在调节力道，哪里粗了捏一下，哪里细了松一点。机器没有手指，只管拉，所以珍妮机纺出来的纱细，但不均匀，容易断，只能做纬纱。经纱要承受更大的拉力，它顶不住。”

　　【纬纱细可也，经纱非韧不可。】

　　【经纱不足，织速虽倍亦无用。】

　　河水冲转木轮，木轮带动长轴穿过墙壁，伸进厂房。厂房里面，一整排机器同时纺纱。水轮转速不变，机器的声音平稳绵长，没有手摇那种忽快忽慢的喘息。

　　“水力纺纱机出现于一七六九年。发明者阿克莱特不是工匠，他开过理发店，卖过假发，赚了钱之后投进了纺织这一行。他发现水轮比人手稳，手摇会累，会快一下慢一下，水轮不会。转速不变，牵纱的力道就不变，纱就结实，能当经纱用了。”

　　“一七七一年，阿克莱特在克罗姆福德建了第一个水力纺织厂，雇了两百多人。工厂这东西就这么出现了。工人分班，机器不停，原料进去，布匹出来，产量是作坊的几十倍。”

　　【经纱纬纱俱备，布可织矣。】

　　【然此机须在河边，离河则废。】

　　【我朝水碓水磨沿河多有，何不用于纺绩？】

　　【水碓之制，汉时已有，特未思及纺纱耳。】

　　水轮这次带动的是织机。铁臂推着梭子在经线间来回飞，筘打纬的声音快得连成一片，像骤雨打在瓦上。

　　“水力织布机出现于一七八五年。发明者卡特莱特是个牧师，从来没织过布。他看见水力能纺纱，觉得水力应该也能织布，他用曲柄连杆把水轮的转动变成梭子的来回推拉，织布也不用手了。”

　　“水力织布机出现之后，织布的速度彻底甩开了手工。棉花进口量从一七零零年的一百四十万磅，涨到一八零零年的五千六百万磅。”

　　【五千余万磅，布多至此，价必大贱。】

　　【别国之布何以敌之。】

　　“水力机器有一个大毛病。它必须建在河边，河只有那么多条，工厂搬不走。冬天河水结冰，水轮就不转了；夏天水枯，水轮也转不起来。而且水车的位置决定了工厂的位置，原料运进来、布匹运出去，都要多走很远的路。英国人想要一种不靠河的机器，想建在哪儿就建在哪儿，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画面暗下去。一台机器从暗处浮现出来。

　　锅炉里的煤烧得正旺。气缸横卧着，活塞自己在来回移动——没有人推它，没有水冲它，它自己一进一出，节奏均匀。铁臂连着飞轮，飞轮转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整台机器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旁边的水泵被铁臂带着，一下一下地抽水，水从矿井深处源源不断地提上来。

　　【此物自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