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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章 重新修改, ...

  •   大航海时代——白银帝国(白银的诅咒)

      天幕骤然一亮,耀如白昼,直播画面随之重新铺展开来。

      【大航海时代——白银帝国(白银的诅咒)】

      雁非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不疾不徐:“上回说到,大航海开辟了银山,白银滚滚流入中国。这一回,咱们就说说——银子为什么非来不可。”

      话音刚落,一行字在光幕上缓缓浮现:

      [白银为何流向中国?]

      与此同时,画面一分为三:左侧是西班牙商船在秘鲁港口装载银锭,船帆鼓满;右侧是日本石见银山的坑道,无数矿工佝偻着背,将一筐筐银矿石拖出洞口;正中则是大明泉州港,一艘艘海船靠岸,船工将成箱的丝绸和瓷器搬上码头。

      三幅画面之外,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波托西银山(1545年开矿)·石见银山(1526年大规模开采)·月港(1567年开海)——三大节点,串联起一个白银时代】

      画面定格在泉州港,雁非的声音再度响起:“三个节点,三个地方,牵动了一整个时代的财富流向。而大明,正是这条白银之河的终点。”

      “十六世纪至十八世纪,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到一半——甚至有学者认为高达四分之三——最终悉数流入了中国。”

      屏幕跳出一行字:

      【全球白银:约50%—75%流入中国】

      “为何如此?”雁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三个原因,如三道锁,将全世界的银子尽数锁进了中国。”

      屏幕上依次浮现三个词:

      【需求】·【商品】·【价差】

      “第一个原因:大明缺钱。缺到什么地步?缺到将白银奉为国脉。”

      画面切至明代市井的影像资料。

      铜钱与纸钞在小贩手中流转,而真正主宰大宗交易的,是一锭锭沉甸甸的白银。官府收税之时,银秤的撞击声压过了市井喧嚣。

      “明初曾发行‘大明宝钞’,不久便因滥发形同废纸。至明中叶,民间交易已自发转向白银。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全国赋税悉数折银征收。”

      光幕右侧,留言板一行小字飞速飘过——

      【王安石:“价格革命”是何意?为何美洲白银涌入,欧洲物价反会飞涨?】

      雁非瞥了一眼弹幕,想了一下这一期学术性词语似乎有些多,她的确是要挑一些给古代祖宗们进行名字解释。

      “价格革命,简单说就是银子太多了。十六世纪美洲白银大量涌入欧洲,货币供应暴增,但商品生产没跟上,结果就是物价普涨。一百年间,欧洲粮价涨了两三倍。银子不值钱了,但银子运到中国购买力还在,这就是价差套利的根源。好,我们继续。”

      “自那一刻起,上自朝廷中枢,下至乡野农户,人人手中都必须持有白银。无银,则税不能纳;无银,则寸步难行。”

      “于是,一个庞大、刚性、永不餍足的白银需求就此成形。其量之大,纵是倾全世界的白银,亦难填满。”

      光幕右侧,又一行字飘过——

      【张居正:“结构性困境”是何意?方才所言,制度之外的问题,究竟指什么?】

      雁非略一停顿,简洁答道:“结构性困境,就是问题不在某个人、某条政策,而在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你的一条鞭法本身没错,但它假设农民总能把手里的粮食换成银子。”

      “可实际上,兑换的时机、价格,全不由农民做主。丰年粮商压价,灾年粮商抬价——无论丰歉,刀都割在农民身上。”

      但这或许不是一条鞭法的错,是整个货币体系、商业结构、权力分配共同造成的结果。

      弹幕区短暂安静。

      【明·万历】

      张居正数日未得安寝。

      他端坐书案前,案上摊着天下舆图,目光却凝在天幕之上。天幕之光映出他深重的眼袋与额间沟壑。

      听见“一条鞭法”四字,他手中茶盏一顿。

      那是他毕生心血。他将全国赋税统一折银,简化征收,充盈国库。

      可天幕上说,此法使百姓受双重盘剥。

      他沉默良久。

      无驳辩,无怒色。唯沉默而已。

      他忆及推行一条鞭法之初,并非未虑及白银来源。他算过大明银矿:云南银场、湖广矿脉,加之各地零星产出,以为足矣。

      他不知大明银矿早在嘉靖年间便已产额锐减,更不知云南银场岁课自万历时已不及永乐年的三成。

      他不知货币之命脉竟悬于万里之外——日本石见银山,玻利维亚波托西。那些地名他闻所未闻。

      他不知自己精心构筑的制度,竟建在一个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基础之上。

      他阖上双目,吐出两个字。

      “漏了。”

      声极轻,轻若叹息。然在这空阔的文华殿中,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他睁眼再看天幕上那些银色细流——自万里之外奔涌而来,穿大洋,经马尼拉,终汇入大明海岸。可它们何时断流?他不知。满朝无人知晓。

      他忽然明白:他这一生都在试图掌控一切——财政、官吏、税收、天下。

      可他控制不了万里之外的银矿产量,控制不了大洋上的风暴。而他亲手设计的整个制度,偏偏就建立在这个他无力掌控的东西之上。

      [紫禁城]

      万历皇帝此刻还没正式亲政,但这不妨碍他对天幕所言之事感兴趣。

      他坐直身子,盯着天幕上那张世界地图。银色细流从万里之外汇聚而来,又随时可能断流。日本的银矿挖完了怎么办?西班牙的船队沉了怎么办?马尼拉的海关关了怎么办?

      年轻的万历皇帝,此刻他还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天幕继续缓缓道来:

      “言归正传,我们继续前面白银流入中国的话题,第二个原因:大明有货,而且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货。”

      画面切换——江南丝绸工坊,织机咿呀作响,杭嘉湖一带的蚕丝在匠人手中化作云锦霞缎;景德镇御窑厂,瓷窑昼夜不息,青花、斗彩、五彩从火中涅槃;福建武夷山中,漫山茶园吐翠,茶农指尖翻飞,一芽一叶皆化作海外争购之物。

      “丝绸、瓷器、茶叶。这三样东西,在十六至十八世纪的全球市场上,没有任何替代品。欧洲贵族以藏有明代瓷器为荣,以身着中国丝绸为贵,以品饮武夷茶为雅。”

      “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宫建‘瓷宫’,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一等瓷器装船便扬帆返航。别处做不出来,天下唯大明一家。全球的需求,全压在这一条供应链上。”

      “第三个原因:大明的物价便宜。便宜到什么程度?便宜到运银子本身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屏幕上出现一枚银锭,旁注购买力对比。

      “同样一两银子,在欧洲能买到的东西远少于中国。原因无他——明代中国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发达的商品经济和市场网络,国内生产体系高效,物价长期处于低位。”

      “而欧洲在十六世纪经历了‘价格革命’,美洲白银涌入后物价飞涨,两地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价差鸿沟,只要将白银运抵中国,购买力凭空便涨上一截。”

      “西班牙人从波托西银矿中挖出银子,铸成银币,装上马尼拉大帆船,横渡太平洋,在菲律宾尽数换成中国货,货船西返,翻倍卖出,白银再流入欧洲。”

      “一圈下来,银子赚了,货也得了。而大明,则成了这全球白银循环的终极归宿。”

      “于是,全世界的白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像被一张永不餍足的巨口吞噬着,最终尽数涌入大明。”

      屏幕上,无数银色细流从全球各地汇聚到中国海岸,汇成一片耀眼的白光。如一面银色的海,如一场无声的雪崩。

      “纸币这东西,信它,它就是钱;不信它,它就是纸。”他摇了摇头,“可人呐,总是忍不住要多印。缺钱了就印,打仗了就印,印着印着,就不值钱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交子,叹了口气。

      那交子上印着精美的花纹,写着“除四川外,许于诸路州县公私从便主管,同见钱七百七十文流转行使”。

      字写得很漂亮,可那又怎样呢?

      他把交子放进柜子里,和那些已经变成废纸的旧交子放在一起。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堆失去灵魂的壳。

      天幕上又说,大明靠海外贸易换来了全世界的白银。

      大宋也有市舶司,广州、泉州、明州、杭州,每年也收不少税。

      但在天幕出现之前,他从没想过海外贸易能做到那种程度——做到全世界的银子都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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