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9、塞缪尔·克莱德

　　杰奈特城距离西泽尔与艾德里安所属的教会分会并不算远，再加上两个人有意加快了返回的速度，他们在出发当天的傍晚就到达了这个分会的据点。
　　这处据点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教堂。教堂由红褐色的砖石砌成，四周墙面在多年的日晒雨淋之下已经略显斑驳，并且爬满了弯曲的藤蔓。在教堂的屋顶，则立着一枚十字架。
　　在西泽尔与艾德里安回到据点之前，那只由安柏变化而成的黑色渡鸦已经暂时飞离了他们。虽说在这个分会中应该没人能认出变成渡鸦的她，但是西泽尔还是决定这段时间和安柏暂时分开——如果他在解释为什么身边多了一只这么善解人意的渡鸦时露了马脚，事情就会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安柏是血族中相当例外的存在，但很显然，这并不代表其他人类也能接纳她。如果被人发现了她的存在，她必然会被立刻处决。而作为曾经和她一起行动的人，西泽尔和艾德里安也必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教堂的一侧有几间小木屋，是供这里的神父、修女以及驻扎在这里的吸血鬼猎人居住的。西泽尔与艾德里安走到其中一间房屋前，两个人对视一眼，西泽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也没人过来开门。艾德里安透过一旁的窗户往屋内看了看：“他好像不在……”
　　下一刻，一个轻快的青年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哦，我的学生们，想不到你们回来得还挺快。”
　　两个人转过身，教会的高阶血猎塞缪尔·克莱德站在他们身后，他的浅灰色长发被一根布带束在脑后，褐色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塞缪尔！”艾德里安迎上前去。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老师。”塞缪尔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师，你不也没比我们大很多。”艾德里安捂着额头嘀咕了一句。
　　“我亲爱的艾德，我觉得你对教自己的知识的前辈还是应该尊敬一些，你说呢？”塞缪尔微笑道，“好久不见，西泽尔，任务怎么样？”
　　“还好。”西泽尔说，“但是……老师，有一件事我们要告诉你。”
　　塞缪尔注意到了他略显凝重的神情，他伸手把木屋的门推开：“进屋说吧。”

　　房屋内的空间不大，屋内正中放着一张木桌以及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就是几件简单的家具、三张木床以及位于角落的一个小灶台。三个人在桌边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塞缪尔拿过火石，点燃了桌上的一支蜡烛。
　　“出了什么事？”浅灰色长发的青年问，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
　　“老师，我和艾德出去的时候注意到，最近吸血鬼掳走人类的事情忽然变得频繁了，而且相比以前，每次被他们带走的人类数量也增加了。”西泽尔看着他的老师，“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进入杰奈特城这样规模的城镇掳走人类。”
　　“其实不止你们，我这段时间接到的吸血鬼掳走人类的消息也比之前多。”塞缪尔微微皱起眉，“这确实有些不对。”
　　“我和西泽尔都觉得如果单纯是为了得到鲜血，吸血鬼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走这么多人。除非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情。”艾德里安说。
　　“老师，能不能通知血猎的总部？让他们尽早做一些防范。”西泽尔说，“我们还不知道吸血鬼这么做的目的……我实在有些担心。”
　　“西泽尔，我明白你的意思。问题在于，总部那些混日子的家伙是什么样，你应该也清楚。”塞缪尔沉下声音，“这件事情虽然有些不寻常，但对总部的人来说，目前它并没有造成什么特别大的危害。就算我通知了他们，他们也很可能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老师，虽然我还没去过总部，但是我感觉你对总部的人好像一直没什么好印象。”艾德里安疑惑道，“总部不会真的全都是这样的人吧？”
　　“倒也说不上全部，大部分人是这样。”塞缪尔摊了摊手，“没什么事别去总部，你们不会喜欢那里的。”
　　西泽尔沉默了片刻：“我也想到这一点了，老师。但是我想，还是应该告知他们一声。毕竟，如果从最坏的情况考虑，这可能又是一场霜月战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作为老师……我还是不想看见学生失望啊。”塞缪尔笑了一笑，“好吧，我这段时间会给他们写封信，不过这信很可能得不到什么回应，你得做好准备。还有一件事——”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注视着西泽尔的眼睛：“你们这次出去，还遇到其他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吗？”
　　房间内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与此同时，西泽尔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些。
　　虽然在回来之前，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已经让安柏解除了她在他肩上设下的烙印，但现在，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这位老师是不是看出了一些什么。
　　“没什么事情，我们就是遇到了几个吸血鬼。”艾德里安说，西泽尔隐约能听出他在尽量保持着那种略显漫不经心的平常语气。
　　“哦，那最好。”塞缪尔语气轻快地说，他站起身，走向一旁角落里的灶台，“你们刚刚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一听见“吃的”，西泽尔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他和艾德里安这一天都在赶路，基本上没吃太多东西。
　　浅灰色头发的青年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一只陶罐，向其中倒了大约半罐水，随后将陶罐架在灶台上。他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灶台下方的木柴。
　　片刻之后，陶罐中的水已经被煮沸，水面上翻滚着许多气泡。塞缪尔把在此之前被他切成小块的土豆、胡萝卜以及一块肉放了进去，随即盖上了陶罐的盖子。食物的香气从陶罐内不断逸散而出，艾德里安已然有些坐不住了。
　　“还是回来好，我和西泽尔在外面都吃不到什么好吃的。”红发青年略带不满地说。
　　“知道你俩最近要回来，我昨天特地去弄了块羊肉。”塞缪尔拿起一把长柄汤勺，在陶罐里搅拌了几下，“今天你们可以好好吃一顿。”
　　“天哪，老师，你真是太体贴学生了。”艾德里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保证以后认真听你讲课。”
　　“……”西泽尔略显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同伴。
　　“如果真是这样，那再好不过。”塞缪尔笑道。

　　又过了一阵子，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塞缪尔打开陶罐，向其中加了一些盐、胡椒和一束切碎的柠檬草。他又用汤勺在陶罐内搅拌了几下，随后把陶罐从火上端了下来。在此之前，艾德里安和西泽尔已经把几件简单的餐具放在了木桌上。
　　“好了，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塞缪尔用水浇熄灶台下的木柴，将陶罐端到了木桌上，“我很久没做这个了。”
　　事实上，对于两个一整天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的年轻人来说，食物的味道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不过，塞缪尔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在西泽尔和艾德里安不需要出任务的时候，只要塞缪尔在据点，他们基本就不必担心吃饭的问题。
　　三个人快速解决了这顿晚饭。在收拾完餐具之后，艾德里安没什么事情可做，便第一个躺到床上，随即很快进入了梦乡。西泽尔借着烛光看了一会诗集，也躺下闭上眼睛。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在这个晚上，西泽尔并没有被不平静的梦境惊扰。

　　在接下来的几天，西泽尔和艾德里安没有再接到新的任务。他们所属的这个分会地点也比较偏僻，平时几乎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两个人每天除了练习剑术以及使用弓弩，就是和塞缪尔闲聊，听他说一些自己当年参加霜月战争时候的事。
　　他们的这位老师拥有十分出众的剑术。塞缪尔·克莱德在刚成为血猎时，就参加了霜月战争，而在那时他还只有十四岁。
　　以他的成就和能力，如果他想，完全不必继续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教会分会里。西泽尔和艾德里安当年因为好奇而问过他为什么不选择去总部，得到的回答是“因为我不喜欢总部的那些人”。
　　“我还没和你们说过吧？实际上，当年在霜月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吸血鬼内部也不是完全统一的。”塞缪尔倚坐在木屋旁边的一棵树下，“当时吸血鬼那十二个领主里面，其实有几个并不赞成把人类完全消灭这种做法。他们认为这样会导致人类的顽强抵抗，最后可能对吸血鬼更不利。不过呢，由于那些希望和人类全面开战的领主势力太强，所以他们还是把这场战争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