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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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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之名来源于荒原的教皇时代,意为“指引未来之人”。
在暮土王权还未瓦解的鼎盛时期,它只代指一个人,那是艾泽拉教廷的权力象征,最古老的先灵之一:审判王后。
这位先灵终其一生没有踏出教廷,艾泽拉教廷独占了大部分资料,这些珍贵的记载最终随着教廷和暮土王权一同覆灭,什么也没能留下。
如今所有先灵均已陨落,而最神秘的审判王后也只能从其他的先灵记载中寻找蛛丝马迹。
禁阁专门负责史记编撰的部门曾没日没夜地翻书作战,后裔们带着把书翻烂的架势,连哪个先灵有几个前任都快背下来了,也只找到一句话。
审判王后,是一个卡斐文。
没了。
出生地、家世、天赋、年龄、相貌、感情史…这些其他先灵多到能出书的东西,审判王后通通没有,信息匮乏到根本无从查起。
这仅有的一点信息倒也足够贵族当做闲暇时间的谈资,毕竟卡斐文这种肮脏的种族,不管神给予这群尤物多么卓越的才能,也改变不了要躺在床上顺从的命运。
Alef被称为“荒原引路人” 也和审判王后的传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同为纯血卡斐文并不能代表他就有资格和那位先灵相提并论。
教廷虽然没有透露更多关于王后的信息,但是艾泽拉的众教徒在暮土极端的王权压制下仍然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近乎野蛮地扫清了竞争者,最后艾泽拉教廷强大到国王不得不出让部分权力。
教廷一度成为暮土最坚固的城墙,甚至能干涉国王的决策,但是不够,这些还不足以填满教廷的野心,艾泽拉教廷开始垄断暮土的一切,无止境地争夺财富与权力,挑起斗争、贩卖奴隶、扩张领土。
疯狂的艾泽拉教廷听不到生命的哀鸣,于是他们拖着腐臭的暮土走向灭亡。
审判王后在这场浩大的灾难里所发挥的作用恐怕是最重要的一环,是一个被死亡和尸骸掩埋的真相。
Alef很早就通读过暮土王权史,对“引路人”名号记忆深刻。
但他这个引路人和先灵的引路人是有本质区别的——人家在动荡时代翻云覆雨,Alef充其量只是个会喘气的暮土指示牌,而且快要穷到吃土了,根本无法同台竞技。
卡斐文把包裹递给双胞胎,蹲下身去拆卸右臂的弩。
当初他制作武器时为了保证机械强度,在弩身多加了六道环扣,加强后的重弩在极端环境下也不会脱离手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发挥“盾” 的作用。
缺点就是,当Alef想把武器摘下来时,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他都要和反复加强过的六道环扣和三十枚螺丝进行斗争了。
Alef照常让双胞胎先去吃饭,两个小孩确实帮不上忙,乖乖去拿盘子加热饭菜。
从废墟里开辟的屋子只能勉强做到整洁,大部分家具都是就地取材,凌乱缠绕的钢筋团起来当做装饰、断裂的石板往碎石上一放就是桌子。除了双胞胎住的屋子里还有张像样的床,其他玩意放在王城都要被人当成垃圾丢出去。
火炉架在矮屋正中央,向左是卡斐文的房间。
那间屋子完全不能称作卧室,至少从外观上就不能,满眼都是机械工具和金属材料,疑似用来睡觉的地方是角落里几乎要积累到天花板的一堆破棉花。
两个女孩已经热好了自己的晚饭,但是她们吃着盘子里精致的食物,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火炉上滋滋作响的东西。
薄石板上放着属于卡斐文的晚饭,一份硬邦邦的、怎么也去不掉腥味的肉干。
凯蒂默默盯着炉火,她们刚被救回来时也跟着吃过,那些还是卡斐文特地煮软的肉块,但是并不妨碍孩子吐得昏天黑地。
妹妹也用叉子戳了戳蟹肉,就像在戳风干的老树皮。
这种东西连荒原的流民都不会吃,每一口都苦涩到难以下咽。
卡斐文终于拆完了弩,揉着肩膀走过来,在双胞胎复杂的目光下拿起肉干,一口下去,牙齿与食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肉干纹丝不动。
两个孩子:“……”
Alef没多在意,叼着蟹肉走向另一侧。
凳子只有两个,都给小孩坐了,卡斐文坐的是一块靠墙倒塌的巨大石柱,两端都埋在废墟里,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庞然大物伸出的手臂。
Alef这一周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是小孩只能吃价格昂贵的贵族食物,他不得不抽时间多跑几次方舟;另一方面是雨林王室最终也向霞谷倒戈,相应的对Alef发布了禁入令。
霞谷、云野、雨林已经统一了态度,晨岛目前还未表态,但是已经有小道消息披露晨岛在培养新的信使,并且有意无偿提供给禁阁。
信使的工作几乎陷入停滞,禁阁的委托相较以往也减少了大半,积攒的佣金很难继续支撑两个小贵族的开销,仔细算下来也只剩下四天的饭钱。
遇到双胞胎的时间若是再早一点,王国形式远没有眼下这么严峻,Alef还可以独自护送她们回雨林,可惜仅仅是晚了一天,暮土的掠夺者和流民就无端出现了暴动的迹象。这群只会抢掠的暮土原民开始有意识地聚集起来,成群结队地在荒原寻找什么,每次出动的规模都空前庞大,即使是全副武装的Alef也没有把握能和这群人正面冲突后全身而退,而且——
卡斐文缓缓用手掌抵上自己白皙的颈侧,他能感受到明显偏高的体温,以及身上散发的那股愈发浓郁的香气,就像即将绽放的花一般浅淡而勾人的味道。
这是Alef身体最虚弱的时期,他的纯粹血统带来了绝伦的天赋和美貌,也将重欲和脆弱一并放入这具身体。
绝大多数卡斐文的血统都不够纯粹,天生的发情热对他们的影响尚在可控范围内,纯血卡斐文则截然不同,每到这个时期,完美血统会使卡斐文的原始本能呈几何倍放大,那种折磨如同血液被点燃,沸腾着灌进身体,每一寸皮肤都泛起连绵的麻痒,急剧上升的体温会将头脑烧得一塌糊涂,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地消磨理智。
Alef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发热期,但是他除了面色红润一些,体力有所下降以外,完全没有表现出纯血卡斐文该有的失控反应,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
曾经卡斐文家族的高层也尝试过利用发热期惩罚Alef,只是他们每一次打开禁闭室的大门,永远只能看到一个凉薄中夹着嘲讽、嘲讽中含着同情的眼神,无声胜有声。于是这个惩罚手段也就不了了之,反而给家族高层遗留了更深的谜团,正因为他们无比了解卡斐文的血统,才无法理解Alef是怎么做到压制本能的同时还能维持理智。
掌权者集体推翻了数个猜想后,甚至崩溃到开始猜测他血统变异的可能性。
Alef听闻后非常贴心地表示:希望亲爱的老狗东西们多喝点黑水,补一补脑子里的洞。
霞谷那帮掌权人资历最老的还没过五十岁,卡斐文受罚后递交的致谢信,第一句就让所有人心态爆炸,连下几道命令把刚出禁闭室的混账后裔又关了回去。
鉴于卡斐文依旧恶劣至极的态度,单纯的禁闭显然不能起到应有的惩戒作用,霞谷高层在后期增加禁闭时长的同时,开始对惩罚内容进行加码,发热期内断药也是尝试的内容之一。
不过无论Alef怎么抗衡,他的家族都不会进行任何直接破坏卡斐文身体的惩罚方式。
虽然那是最具成效的方法,不过和纯血卡斐文自身的联姻价值相比,不免有些暴殄天物。在贵族势力庇护下的黑市,脆弱而貌美的卡斐文早已是明码标价的高级商品。
Alef咬着肉干,也不急着吃。黑水蟹的肉要咬很久才能吃下一口,咸涩的苦纠缠着味蕾,除了充饥一无是处。
他并没有家族高层所设想的秘密,也不能从严丝合缝的禁闭室凭空变出药物,发热期的折磨丝毫都不会削减,只是发热带来的对□□的强烈欲望,和被禁食超过四天以后所忍受的饥饿,给他造成的折磨程度都差不太多。
Alef住在禁闭室的时间比他站在外面的时间还早长,对比饥饿时仿佛能疼穿腹部的长久钝痛,发热甚至还有了那么一丝人性。
也就只有一丝而已,实际上还是很难熬。
如果不是Alef意志坚定,他也得成为十六岁就到处联姻的大部队其中一员,至于意志坚定的原因嘛…
嘿嘿嘿……
卡斐文晃悠悠的小腿被拽住了。
Alef低头一看,姐妹花吃得快,连盘子都洗好放起来了,一人抓着他一条腿,大眼睛水灵灵的,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弥赛亚是个非常可爱的妹妹,各方面都是。
卡斐文还在想小孩是不是没吃饱,就听见妹妹说:“Alef哥哥,你笑得好奇怪喔。”
Alef摸摸嘴角:“有那么明显吗?”
凯蒂抿着嘴唇,她妹妹用词还是太善良了,对面的卡斐文分明是痴汉到无可救药的笑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是怎么做出这种会被当场逮捕的表情的啊!
很变态的好吗?!
Alef的笑容反而愈发温暖了,他把完全没有变化的肉干放到一边,郑重地从贴身衣袋里取了一张画纸,细致地展平,放在双胞胎面前。
纸张有些泛黄,但是保存得相当好,能让人看清画上每一根近乎完美的线条,画工扎实,细节也体现得很到位,这是一张非常优秀的手绘人像,正因为画作的作者表达得太生动,以至于两个小贵族看到画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龙博萨高大的身影立于废墟之上,天空中翻涌的流云向下坠落,每一滴云接触到大地的那一刻就化为一头腐败到只剩骨骸的庞大怪物,尚未成型的、半化身的、已经向前奔去的,密密麻麻的怪物占据着荒原与天空,怪物的主人提着一柄墨色的长刀,目光与人相接的时候,那双红瞳含着的冷意几乎要将人的双目剜下。
那是暴君。
“既然你们问了,我就介绍一下。”
Alef非常认真地说道:“暮土暴君,Caleb,是我男神,我希望入土之前可以看他一眼,完毕。”
“……”
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把双胞胎震得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
Alef是个霞谷来的异族。
他说喜欢暴君。
想看暴君一眼。
我草——
凯蒂终于找回一点自己的思考能力,几乎是下一秒就跳起来敲卡斐文的膝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暴君——”
“知道知道。”卡斐文笑着摁住小孩的拳头,“只要暴君发现我了……”
“他就会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