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路人 ...
“Die Schwachen essen die Starken(弱肉强食)”
高大的龙博萨回答她。
他的醇厚嗓音非常适合古老的语言,每一个音调都如奏鸣的大提琴一样悦耳,这样的低沉声音本应透着上位者的优雅,尾音中向下坠的沙哑却平添了几分野性,仿佛一头古老的巨兽藏在那副躯壳里,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人语。
神殿内伫立的女人一身银白,整洁的和这座破败废墟格格不入。
艾丽尔忍着龙博萨语带来的极端威慑,咬牙把脏话憋下去了。
换个人来可能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至少艾丽尔作为雨林领主还有点优势,好歹清楚这是龙博萨的血统影响,导致这一血脉的后裔都只能说一些简短的词语,有时一个词能在能在同一场交流里用上五六次,甚至每次所代表的含义都不一样,使得任何除龙博萨以外的种族在同他们交流的时候,都无比痛苦。
艾丽尔看着男人的表情,意识到对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暮土是一片弱肉强食的恶土,即使是外来的贵族也很难全身而退,更遑论她要找的是一周前就遗失在暮土的、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如果不是雨林掌权人的斗争牵扯到了贵族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她宁愿淋着雨去种树也绝不踏足暮土一步。
他们只知道报复者将孩子带到了这片荒蛮土地的深处,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艾丽尔来到暮土的第二日,在一栋破败的高塔上找到了报复者的一部分。
那颗被砸扁的头颅挂在旗帜上,随着猛烈的风高高扬起。
艾丽尔非常清楚暮土,所有人都清楚暮土是个什么狗屁地方,文明湮灭,腐植横生,光之巨鸟的痕迹只剩下无数倒塌残石上模糊的纹路;污秽把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感染成遵从本能的恶种,赐予他们蛮力,再剥夺语言。
暮土至今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领主,也没有任何尚存理性的掌权人,这意味着通过领主号召寻人的常规渠道根本行不通。
暮土遵从弱肉强食,这群人狂妄地把任何比他们弱小的人称为奴隶,也的确有实力让想活着的人为了生存去做任何事,无论是出卖劳力还是性。
尊严在此毫无价值。
雨林领主在寻人期间也几次碰到过成群结队的掠夺者,那些人身旁都跟着成群的衣不蔽体的奴隶,有男有女。为首的几人打量着这位外来的漂亮领主,畏缩的奴隶也麻木地投过目光来,让人心惊。
艾丽尔根本不敢想象那两个孩子将会遭遇什么,她焦急的等来了雨林祭司的回信。祭司说暮土秩序早已荡然无存,她需要请求暮土主人的帮助,才能威慑住那群虎视眈眈的掠夺者。
年轻的雨林领主下意识认为“主人” 和“领主”差别不大,但是现实很快敲醒了她:领主是被民众推选的管理者,而暮土主人只因最强而得名,本质依旧是劣种,暴君之下皆为奴隶。
暮土暗无天日,这里没有王国随处可取的光能,挥霍光无异于自杀。
她不得不徒步跨过荒原、废墟和沙漠,最终在倾塌半边的暮土神殿找到了那位流淌着古老血脉的龙博萨。
当暴君冰冷的目光直视她,艾丽尔根本遏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拿着武器的手攥紧到几乎没有知觉。
承认自身弱小是艰难且悲哀的,对方仅仅是起身,那副精悍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能让任何一个直面他的人绝望。
更让艾丽尔感到惊惶的是,她没有看到对方的奴隶。
一位刚成年的暮土暴君,正处在欲望最强烈的时期,却连一个奴隶都没有?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她根本不能保证对方会向她索取什么代价,亦或是已经没有走出这里的机会。
艾丽尔在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索性龙博萨只是短暂地抬眼看了她一下,便倦怠地收回了目光。
还好,那位暴君对她不感兴趣。
艾丽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赶紧向对方说明了来意,而龙博萨听完后回答她:
弱肉强食。
妈的,她当然知道暮土弱肉强食,但是那对双胞胎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若不是因她竞选领主,也不会将无辜的姐妹牵扯进来。
暴君大概是在提醒她就此收手,但是艾丽尔绝不会就这么退缩,就算只能找到她们的尸体,她也要带回雨林。
艾丽尔决绝地行了告别礼,却发现龙博萨已经拿起一柄黑刃的重刀,走到她身边。
“Ich gehe mit dir.(我与你同行。)”
“Wenn das Junge gestorben ist, gehrt der Mrder dir. (若幼种已死,谋害者属于你。)”
————
越是贫瘠和暴力频发的地方越离不开商人,魔法方舟打着敲诈暮土的心思,却也忌惮这群疯子的野蛮。
于是他们想了个好主意,把唯一的交易点放在了暮土东部最偏远的死海另一边。
想一想,即使是最近的荒原也要在小船上颠簸个一小时,然后上了岸再爬上那么一个大山头,来的不管是谁都得老老实实在门外等着,半点闹事的心思也生不出来。
方舟这条欠骂的破路对大部分人来说勉强都能接受,毕竟去一次换来的物资能撑上一个月,倒也不必大动肝火。但是对于某位短短一周就来了方舟三次的客人来讲,难免戾气重一些。
这位极漂亮的卡斐文礼貌地敲了门,然后把手持的精巧弓弩怼在了商人脸上。
“你这地方开得真不错。”
商人:“……”
“货。”
“有有有……您稍等,这就给您取。”
食物,药,和一些精巧的糖果。
卡斐文用修长的手接过袋子,掂了掂食物的分量,有些头疼:“这么少?”
“哎呦,这可都是贵族吃的东西,本来就难买,能拿到这个量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催来的,再多也没有啦。”
“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两天,就两天。”
商人看着这位漂亮客人收了弩转身要走,大着胆子问了一嘴:“您这三天两头的来……是家里养了几个娇气的奴隶?”
已经走出几米远的卡斐文单手起了弩箭,看也不看,对着身后连打六箭。
商人惊得站也站不住,想躲,脚也不听使唤,随着弩箭破空的啸声从头顶掠过,深深刻进身后的石壁时,他才发现头顶的帽子已经被打穿了,六只箭围绕着他的脑袋打了一个精准到可怕的圆环。
“Eine Krhe mit mehreren Schnabeln.(多嘴的乌鸦。)”
商人的心跳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用仿佛会下一秒爆开的力度疯狂跳动,手脚都震颤发麻。
龙博萨语……
竟然是龙博萨语——
一个异族的卡斐文,怎么会使用这种失传的禁忌语言?!
龙博萨语本身就能带来刻骨铭心的威慑,只要亲身体验过龙博萨语威慑的人,都会尝试掌握这种近乎无解的力量,只可惜听和亲口说完全是两种概念,异族在模仿龙博萨语时产生的恐惧也会不断的反噬自己,光这一点就足够让绝大多数异族放弃。
会使用龙博萨语、自制武器、长相漂亮的卡斐文,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荒原的引路人。
生长在暮土的掠夺者都知道这个名讳,并对其恨之入骨。
这个狂妄的异族不仅拒绝成为奴隶,还屡次将他们看上的猎物一路送出暮土,甚至来抢夺他们的奴隶,放火焚烧镣铐示威。
他们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第一批掠夺者在深夜聚集起来,要把这个异族从废墟里拖出来杀死。
天明的钟声响起时,只有几个人恍惚又疯癫地逃出来,在他们身后雾霾弥漫的废墟上,高高悬挂的几十个影子垂首注视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这些明晃晃展示出来的战利品赶走了不少动了心思的掠夺者,于是被保留至今。
一身黑袍的卡斐文检查过周围无人,才动手打开废墟的入口,没过两秒,就从屋子的另一头探出两个小脑袋,还没看清人影就张口喊起来:“Alef哥哥!”
Alef赶忙应声:“在在在,你们慢点别跑,就这么大点地,我还能丢了不成。”
两个小女孩刚迈开步子,一听这话就讪讪地收回脚,走过来蹲着看Alef买了什么。
这对双胞胎长得极其惊艳,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处处透露着光明的溺爱,精致又脆弱。
姐姐叫凯蒂,妹妹叫弥赛亚。
得到这对姐妹的名字远比听上去困难得多。
那日在暮土边境,Alef一箭射穿了那个疯狂异族的喉咙,从黑水里捞出两个几乎窒息的小孩。
一个还在发烧,另一个两条腿都是淤青,不停地咳嗽着,却抱着昏迷的妹妹死死不松手,在Alef伸手的时候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了他一口。
Alef:“……小孩,我刚才要是用这只手拖尸体,你现在就得吐昏过去。”
凯蒂当时就哭出来了,气的。
一路上这小女孩都在拼命反抗,Alef干脆拿个麻袋把她俩都套起来,背着回废墟,正好看不见上头挂的东西,免得孩子再吓出什么病来。
姐姐的外伤多,妹妹则是体弱发了烧。
两个小女孩Alef不方便亲自照顾,加上姐姐防他防得很凶,他只能把屋内剩余的药品远远抛过去,看着姐姐一边恶狠狠的恐吓他,一边又仔细的检查过那些药,才倒了水喂给妹妹。
吃了药,妹妹隔天就醒了,两个女孩在床角缩成一团,Alef没见过她们尝试离开那个小屋一步,哪怕门是敞开的。
食物是按三人份给的,Alef还担心她们性子倔不肯吃,扔过去的蟹肉干却是一点没剩,暂时安了心。
可惜那天晚上他正巧失眠,踮着脚去隔壁屋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女孩脸色煞白,紧紧捂着肚子,明明疼得阵阵冒冷汗,但是都闭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孩子都是贵族捧在手心养出来的,对这种粗鲁加工过的东西不耐受,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了,看到Alef时害怕得不敢动弹。
她们面前的卡斐文没有言语,转身拿上武器离开了废墟。
Alef连夜踏上了去往方舟的小破船,险些踹翻方舟的大门,回来时路过挂着异族头颅的高塔,抬手给了那东西一箭。
他当初杀得还是太快了,应该先打腿的。
两个孩子看到包裹里新鲜的贵族食物时,愣怔地傻看了半晌。
暮土,没有任何一个掠夺者会这样对待奴隶。
恐惧顷刻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委屈,几日受到的虐待终于得以宣泄,双胞胎没吃几口就哭了,正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死死抱着救了她们的卡斐文嚎啕大哭。
Alef艰难地抬着双手防止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好了好了没事了……女孩子!女孩子矜持一点、我今年刚满十八,不想因为误会英年早逝!!”
……
之后双胞胎透露了雨林王权的斗争,在被报复者挟持之前她们留下了线索,雨林领主一定会来找她们。
卡斐文提到自己时倒是浑不在意,这对姐妹也是雨林未来掌权人的备选役,记忆力优越,她们立刻在庞大繁琐的贵族体系里想起了那个被卡斐文家族流放的年轻领主。
贵族之间流传的说法比“流放”要直白得多,大多都是那个卡斐文根本没能出霞谷,已经被家族处死,即使真的出去了,也是在王国边境苟延残喘。
谁又知道在新领主消失后不久,暮土的荒原多了一个游走的引路人,使所有的掠夺者眼红又忌惮。
————
“……流放个头,就知道这群老东西好面子没敢说实话,那是流放吗,我那是踹翻了三排守卫从城墙跳出来的。”
两个孩子的表情一时太过呆滞,Alef解释道:“别看他们长得能打,一身花架子,纯粹在霞谷站桩吓唬人的。”
弥赛亚问:“做领主……特别难吗?”
难到不惜掀翻守卫也要逃出来?
Alef撑着下巴:“也不全是。比如晨岛、禁阁的人数不多,竞争激烈小,对领主的要求就不会太高,环境也相对平和;其次就是你们雨林和云野,要求提上去了,但是竞争还在正常范围内;暮土不用讲,秩序都崩了,它只有暴君,不存在领主。”
凯蒂、弥赛亚:“喔……”
“至于为什么不做霞谷领主……”年轻的卡斐文痛苦地回想,“因为它内卷啊!”
“……”
“像你们雨林的竞争者最多七到八个,云野可以达到十四个。而霞谷呢?霞谷在不包括后备役的情况下,竞争者有三十个以上,没有上限。”
“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么畜生的竞争——我跟他们说纯血卡斐文有的是,何必非要拉上我一起卷;他们说王血后裔就我一个,领主非我莫属,家族需要我。”
“我说我可以不做人,能不能让家族把我除名;他们说领主是不是人其实不重要,是我就行。”
“已经十七年了,我根本忍不了了,一脚就把守卫踹倒在地,谁来拦我我就用龙博萨语骂他,让他们只能趴在地上。”
后来有贵族来霞谷时撞上这满地鱼干的景象,一度以为霞谷集体遭受了什么诅咒。
Alef流浪初期作为信使在王国到处跑,他自制了一把嵌套在右臂上的重弩,箭筒内有六十发箭。
这具精巧的杀伤性武器威力极大,一箭能击穿十米开外的巨树,对付大部分企图打劫的异族绰绰有余。
禁阁与四大分权地密不可分,中间却又隔着个吃人的恶地,毫无疑问是最需要信使的地方。然而放眼整个王国,没有哪一个信使能做到毫发无损地穿越暮土,除了那个被卡斐文家族赶尽杀绝的前领主。
大部分组织都迫于卡斐文家族的压力断绝了与Alef的雇佣关系,禁阁领主则是看也不看霞谷的来信,反手扔进灯里烧了。
一个能徒步从暮土扫出一条路的卡斐文,哪一点拎出来不比那上百个半吊子的后裔强,霞谷这帮人真是进了水还结冰。
Alef曾经没想过要住在暮土,只是那次他恰巧救了个人。
误入暮土的异族多数是被拐骗、报复,少有这种迟暮的老人,一身泥泞去和掠夺者以死相拼的。
那个老人从泥水里抬起头,顺着那只干净的手看向信使的脸,怔怔地流下泪来。
孩子,我的孩子……和你很像。
老人这样说。
那个孩子被怀着恶意的同伴带进了暮土恐吓,没想到碰到一群掠夺者,只能仓皇逃走,任由抛在后头的男孩被抓走。
老人寻到他们面前,跪下乞求把他的孩子放回来,而掠夺者把一副染血的镣铐扔在地上。
“不经玩,早就死了,拿了赶紧滚吧。”
所有人都知道暮土就是那样的地方,Alef会猎杀针对他的异族,也保护过碰到的无辜者,但是他此刻握着老人满是伤痕的手,才切身地感受到,这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这是一片腐烂的恶土。
他最终对老人说,别死在这,别留在这种地方。
来自辉煌光城的卡斐文踏出暮土的那一刻,久久没有动作。
他本来就和暮土没有关系,那片荒原只是信使行程的一部分,只要离开那里,就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不见的东西就能当做不存在。
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所有人都对暮土闭口不谈。
不过很遗憾,Alef早就不做人了。
————
在暮土看不到任何尸骸,所有的掠夺者都把罪行藏在荒漠之下,而荒原上凭空出现的引路人把猎杀的每一个异族都钉在最高的地方,让风沙带不走,雾霾藏不住,于是无数满含恶意的目光都记住了那位曾经的信使、如今的引路人。
荒原的引路人是一个来自异族的卡斐文,右手持着一把重弩,将一副奴隶的镣铐戴在腰间。
老人没有拿走这东西,Alef最终从上面取下了一个手环,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暮土的奴隶会戴上镣铐,每一个锁环都在最显眼的位置刻着四个字。
弱肉强食。
雨林:艾丽尔(Elir).
公主(姐姐):海蒂(Katie).
公主(妹妹):弥赛亚(Messiah).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引路人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