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冷酷皇帝的幼崽后［星际］》声声误

13、家长

　　救援星舰在帝都军港处停泊。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成群衣着不同的家长守望在广场前，不知等了多久，脸色是如出一辙的焦急。

　　等舰门打开，军校生从内部倾倒出来，家长们也立刻涌上前，从乌泱泱一片统一服装，个头也相差无几的少年少女里一眼挑出自家孩子。

　　舰内其实什么也听不见，但时桢就是能够想象出哭声，笑声，骂声，说话声，其乐融融地挤成一团的场景。

　　有点吵。

　　他决定晚一点再下去。

　　最重要的是……

　　时桢低头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

　　虽然救援星舰上的治疗舱位很多，但因与兽潮作战而受伤的军人明显更多，也更需要及时救治。与他们相比，自己这点小磕小碰完全可以拖到回帝都再进行治愈。

　　也就是说，他一会儿还得自己单腿蹦到医院去。

　　时桢想象了一下那个滑稽的场面，摇摇头，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下意识放慢。

　　等聚集的人群各回各家，清清冷冷的空气重新盘踞回广场时，他终于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对床的伊尔加泽，起身向星舰外蹦去。

　　看守在病房门口的护士被他特殊的行进方式惊到，过来扶他的同时张口责备：

　　“躺回去，你们军校有规定，重伤行动不便的学生需要有监护人接，你监护人呢？”

　　时桢当然知道这条愚蠢的规定，他尽量站直了身体，用真诚的微笑感化对方：

　　“女士，请您放心，我行动很便，绝对不会出问题。”

　　护士铁面无情，不吃他这一套：

　　“要么通知监护人来接，要么排队等轮到你使用治疗舱，最迟要等到明天，治好伤后才可以自己离开。现在是你自己躺回去还是我找人把你抬回病床？”

　　时桢选择自己原路蹦回去，反正最多待到明天，他其实对在哪里无所谓。

　　路上他与行动自如的伊尔加泽擦肩而过，对方神色平静，没有趁机嘲讽他两句。这让时桢有些意外。

　　他躺回散发着阳光和消毒水味的病床，慢慢翻动书页，直到太阳下班，月亮轮岗，周边的病床渐渐空掉，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仰望舷窗外渺远的群星。

　　病房的金属门紧紧合拢，周围过分安静，这让时桢不可避免地想起每次任务失败时，暗域首领总会让人给他注□□神活跃剂，然后再把他扔进绝对黑暗死寂的密闭金属舱里。

　　神经细胞的过分活跃会导致脑域思维加快，他可以在一秒内想完正常人花十分钟才能想完的事，外界的客观时间不会改变，但对他来说，每一秒钟都仿佛被无限延长，在寂静里酝酿出窒息的孤独。

　　这样的想法让时桢有点生理性地想吐，他忽然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很幸运，那位护士女士已经离开。

　　他立刻翻身下床，捡起地上不知是谁遗落的金属拐杖，用细软的布料包裹底部后，拄着它一瘸一拐地往星舰外走。

　　星舰过道灯光柔和，映出时桢单薄的影子，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终于来到出口时，身后一道声音把他叫住。

　　“你做什么，回来！”

　　时桢脊背一僵，紧接着被人抓住胳膊。

　　他回头，看到了上午那位熟悉的护士的脸孔。

　　“夜安，女士，我出来散步。”

　　“散步需要带行李？”

　　“是的，这有助于锻炼身体。”

　　“你自己回去还是我把你拎回去？”

　　“……”

　　时桢无辜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效果，他决定自己回去，半个小时以后再进行尝试。
　　护士警惕地跟在他身后，看他在转角时差点与一道身着制式军装的高大身影撞上。

　　晚上八点整，列蒙独身一人，正准备对在兽潮中受伤的士兵进行慰问，路过回廊转角时，与一名拄着拐杖地少年不期而遇。
　　他在脑海中回想了几秒，然后记起了少年的名字。

　　“夜安，殿下。”时桢站稳后扬起微笑，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列蒙点点头，看着他身上的行李和身后的护士，锋利的目光里不免带了一点探究。

　　“殿下，这孩子不愿意待在病房里，想要在受伤的情况下自己跑出去，被我逮到，我正要把他送回病房。”

　　列蒙的目光又移向时桢。

　　时桢找了个借口：“我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不喜欢待在密闭空间里。”

　　但想到他上午才填过心理评估报告，报告的各项数值都显示他心理很健康，健康得和入学测试时一样标准，他又转口道：

　　“虽然如此，但也不是不能克服。”

　　说完他和列蒙告别，一瘸一拐加蹦蹦跳跳地回到病房看书。

　　护士虽然对他是否存在心理疾病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将病房的门大开着，离开了一会儿后，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只叮叮咚咚的音乐盒。

　　粉色的音乐盒被放在桌前，演奏着调子舒缓的安眠曲，盒上的芭蕾小人旋转着跳舞，驱散令人窒息的安静。

　　时桢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靠在床头继续看书。

　　一个小时后，护士叫他：

　　“308号病床时桢，你可以离开了。”

　　时桢将书合上，有些迷惑。阿莫拉在明面上和他没有交集，不可能来接他，那他哪里还有什么监护人？

　　但紧接着这点疑惑就消失了。换上便装的列蒙殿下来到他病房门口，紫眸凛冽，不苟言笑，深邃的眉眼散发出生人勿近的高傲气息。

　　他走到病床附近，动作自然地帮时桢拎起行李，淡淡道：

　　“走吧。”

　　时桢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对监护人的审查可能没那么严格，只要是个靠谱的大人来接他他就可以离开，有些后悔没有早早问清楚。

　　他随即笑起来向列蒙道谢：“感谢您无私的帮助。”

　　列蒙点了点头，等时桢收拾完以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率先往星舰出口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星舰出口处，护士拿来一张表格交给他签字，列蒙在上面找到时桢的名字，在家长栏签下“列蒙.西奥琉斯”后将表格交还给她。

　　护士收回表格，朝列蒙恭敬地行礼，又将先前那只音乐盒递给时桢，没好气地说：

　　“拿去玩吧，不安分的臭小子，反正是我女儿不要的玩具。”

　　时桢向她敬礼：“感谢您的礼物，我会珍藏的。”

　　护士表情柔和不少，没忍住笑了。

　　*

　　深黑飞梭悬停在星舰不远处，时桢刚准备和列蒙告别，却见出星舰后的列蒙根本没有理他的打算，转身大步向飞梭走去。

　　时桢愣了很久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列蒙手上，下一秒飞梭已经停在他面前。

　　“殿下，谢谢您，接下来我可以自己回家，就不必再打扰您了。”

　　列蒙看他一眼，没有立刻离开：“我签了字。”
　　既然签了字，就要履行家长的责任。

　　僵持了一分钟后，时桢还是老老实实坐上副驾驶。飞梭在城市的霓虹里穿行，列蒙将窗玻璃降下一条缝，新鲜的空气伴随夜风一齐涌入，吹乱时桢略长的黑发。

　　窗玻璃上倒映出列蒙冷峻的侧脸，时桢仔细打量这位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帝国王子，想起他们上次的见面，脑子里开始下意识分析他的行为，以及这么做的目的。
　　究竟是别有阴谋与算计，还是只是高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十分钟后，飞梭停在最近的一家儿童医院前，由于提前挂好了号，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等待。

　　时桢看着周围吵吵嚷嚷把自己围住做游戏的矮豆丁，再看看长手长脚的自己，最后困惑地看向列蒙，询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他今年十六岁，不是六岁，已经超过当儿童的年龄了。

　　列蒙也皱了皱眉，号是他让洛熠帮忙挂的。

　　他拿出光脑询问洛熠，收到洛熠理直气壮的回复一条：

　　“殿下，您只告诉我您要带一个可怜的小孩儿去医院治腿，可没说他是多大的小孩儿，我预约儿童医院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您。”

　　列蒙关闭光脑，低头看时桢望过来的眼神。
　　那群小豆丁全围在时桢身边，一口一个哥哥地叫，要是现在把人带走，他们指不定会哭，于是他强行解释：
　　“这里最近，可以治腿。”

　　时桢点点头，陪一群孩子玩了会儿过家家，直到医疗机器人开始大声广播：

　　“请时桢小朋友来437室就诊，请时桢小朋友来437室就诊！”

　　众目睽睽之下，时桢难得觉得有点臊得慌，他立刻起身，拄着拐杖快速冲进437室，好像后面有狗在追。

　　两个小时后，他从437室走出来，骨折的腿恢复如初，连带身上青青紫紫的瘀伤都好全了。

　　列蒙依旧站在原地等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出病房时医疗机器人为了奖励勇敢的小朋友，还给时桢发了一个玩具。

　　列蒙定定盯着时桢手里的圆形金属球，流露出有限的好奇。

　　“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怎么玩。”时桢说。

　　一旁拿着泡泡玩具枪的小女孩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疯跑，笑嘻嘻地拍手：

　　“哥哥笨笨，连这个都不会！”

　　说完她示意时桢把金属球递给她，对着球上的圆缝一扭，上面出现帝国最知名动画的人物投影。

　　时桢没看过这个动画，他还是觉得小女孩手里的泡泡玩具枪更酷一点，于是商量着和小女孩交换了玩具。

　　“噗——”

　　走出医院后，他冷酷地对着空气叩动扳机。

　　和过往数次都不一样，这次枪里射出的不再是收割生命的子弹，而是一大串飞舞的泡泡。

　　五颜六色的，像梦一样易碎。

　　这次时桢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了。

　　治好骨折后，列蒙依旧坚持送时桢回家。
　　父亲曾告诉他，保护幼崽的安全也是负责任的家长所要履行的职责之一。
　　其他家长都能做到的事，他当然也要做到。

　　如果时桢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那是因为别的家长都和自己的孩子住在一起，所以送他们回家也等于自己回家。
　　而列蒙，他又不是时桢真正的家长。

　　飞梭在垃圾星停下，薄雾街像一个病歪歪的老烟枪，在黑暗里吞吐着浓重的雾气。

　　时桢与列蒙挥手告别，转身走进雾中。

　　穿过熟悉的街道，他来到自己租的小房子前，里面漆黑一片，合拢的雾蓝色窗帘前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将钥匙插入锁眼的一瞬间，时桢发现自己上次置于门缝上侧的蜘蛛丝不见了。

　　有人入侵过他的屋子。

　　他眼神变冷，右手从背包里摸出军用匕首，继续扭动钥匙，打开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