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爱》凉风菇凉

14、第 14 章

　　姚行露正手忙脚乱地将自己那些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洗漱用品和衣物归置到角落，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一颗心
　　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

　　二楼忽然传来莫柏舟那标志性的、冷冰冰的声音。他本就生人勿近，此刻站在旋转楼梯上方，更显得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如
　　同在检阅士兵：“练习得怎么样了？”

　　姚行露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应激开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响亮，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悲壮：

　　“亲爱的老公——！”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仿佛都安静了一瞬。姚行露自己先愣住了，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得能煎鸡蛋。她内心疯狂哀
　　嚎：姚行露你在干什么？！对着那座冰山喊“亲爱的老公”？还喊得这么……这么情真意切、荡气回肠？！你脑子被门夹了
　　吗？！

　　她僵在原地，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抠索，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然后立刻钻进去！

　　站在二楼的莫柏舟，显然也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称呼“袭击”。

　　那四个字像带着奇异电流，猝不及防地钻入耳膜，让他心脏莫名地、失控地“砰砰”猛跳了几下，一种陌生的悸动感瞬间掠过。

　　但他强大的自制力立刻发挥了作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嗯，还算顺口，但感情不够投入，略显浮夸。你还有时间，可以再揣摩一下角色。”

　　姚行露：“……” 这、这居然还带点评指导的？！真把她当演员了？！

　　她一个人待在这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回声的一楼，面对完全陌生的、每一寸空气都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环境，浑身不自在。
　　她试图转移话题，也是真的疑惑，仰头问道：“那个……你不是说，你来做晚饭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指
　　望他能下来，至少能分担一点她独自面对“舞台”的压力。

　　然而，莫柏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连个“嗯”字都懒得施舍，便转身消失在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姚行露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耷拉下脑袋，小声嘟囔：“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的他掌勺
　　呢？我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居然会相信冰山总裁能化身家庭煮夫……”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强迫自己继续熟悉环境，同时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客房衣柜。

　　十几分钟后，她总算把自己的“家当”暂时安顿好了——洗漱用品挤在了客卫那比她整个出租屋卫生间还大的台面上，几样平价化妆品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客房梳妆台的角落，衣服也勉强在空荡荡的衣柜里占据了一小片天地。

　　刚好五点半，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姚行露紧绷的神经。

　　她瞬间竖起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或许是因为整个空间过于安静，也或许是她太紧张，那门铃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屏息凝神——那边依旧毫无动静，莫柏舟完全没有要下来开门的意思。

　　“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执拗。

　　姚行露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十万块演出费，拼了！她壮着胆子，走到那扇气派非
　　凡的大门前，战战兢兢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老太太。她头戴一顶优雅的法式白色草帽，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
　　神，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与温和。她皮肤白皙，身材保持得极好，苗条挺拔，丝毫没有寻常老人的臃肿之态，周身散发着一种
　　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雍容气度。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太太，姚行露认识！

　　她正是那位在“香她他”煲仔饭馆有一面之缘，之后天天在网络上陪她下围棋、聊天解闷的——王奶奶！

　　姚行露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彻底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外的王奶奶，大脑一片空白，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世界怎么会这么小？！缘分怎么会这么奇妙？！

　　此时，莫柏舟终于从二楼下来了。他脸上那惯有的冰霜瞬间融化，嘴角勾起一道堪称完美的温和弧度，语气恭敬又带着亲昵：
　　“奶奶，您来了，真准时。” 他快步上前，准备搀扶。

　　王奶奶却摆摆手，目光始终惊喜地落在呆若木鸡的姚行露身上，再确认般地看向莫柏舟。莫柏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奶奶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一把抓住姚行露的手，力道不小，显示着她内心的激动，直接拉着她就往客厅沙发走
　　去：“哎呀呀！原来是你！你就是我的孙媳妇！你看看我们，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语气
　　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喜悦。

　　莫柏舟看着眼前这超乎意料的一幕，难得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她们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姚行露此刻也是心潮澎湃，既激动又害臊。天天在网络上杀得难解难分、无话不谈的棋友“王奶奶”，竟然就是自己法律上的
　　奶奶？！这剧情，连最狗血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吧！

　　王奶奶紧紧抓着姚行露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不住地点头：“好，好！这个孙媳妇，奶奶太满意了！善良，真诚，有
　　耐心，棋品还好！” 她直接报出了一连串优点，显然是把之前下棋时积累的好感全盘托出了。

　　王奶奶的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给姚行露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亲切感和放松。她们早已在棋局和聊天中建立起了深
　　厚的“革命友谊”。

　　姚行露原本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神经，瞬间得到了舒张，方才还在胸腔里疯狂敲鼓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这简直是神
　　助攻啊！

　　不过，一丝尴尬还是悄然浮上心头。毕竟她和莫柏舟已经结婚半年（虽然是协议的），却连老公的亲奶奶都不认识，还成了忘
　　年交的网友，这怎么说都有点……过于戏剧性了。作为“孙媳妇”，这戏份是不是有点太足了？

　　她连忙表达歉意，语气真诚：“奶奶，真不好意思……我和柏舟结婚也半年了，连自己的亲奶奶都没认出来，还跟您在网上下
　　棋聊天，我真是太……不称职了。” 她巧妙地把“不认识”归结为“没认出来”。

　　王奶奶闻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手紧抓着姚行露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嗔怪道：“傻孩子，这怎么能怪
　　你？要怪也得怪柏舟这个臭小子！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把我的宝贝孙媳妇藏着掖着，一次都不带回来给我看看！要不是我这次
　　亲自杀过来，三番五次地催他，估计啊，他到现在还舍不得让我见见你呢！”

　　姚行露想起兜里那沉甸甸的十万块“演出费”，以及自己签收的“爱马仕道具”，职业道德（？）瞬间上线。

　　她立刻进入角色，柔声为莫柏舟“辩解”：“奶奶，您别怪柏舟。他可能是工作太忙了，我们一结婚他就接手了个大项目，经常在外地奔波。我呢，白天也要工作，怕时间凑不好，招待不周，反而让您受累，所以一直没敢贸然邀请您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现了丈夫的“敬业”，又表达了儿媳的“体贴”。

　　王奶奶听着，更是心花怒放，拉着姚行露的手舍不得松开，又仔细端详了她一遍。只见姚行露亭亭玉立地站着，自有一股轻灵
　　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明眸清澈，桃腮带笑，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王奶奶满意地连连点头：“好，好！不仅人长得美，心地善良，还这么善解人意！柏舟能娶到你，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
　　气！”

　　姚行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一笑，那笑容像一抹淡淡的霞光从她嘴角飘过，白皙的皮肤透出点点红晕，慢慢荡漾成一对
　　浅浅的、迷人的酒窝。她谦逊地回应：“奶奶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您不但不怪我，还这么夸我……我看
　　啊，还是您最善解人意，最慈祥了。”

　　“哎哟，瞧这小嘴甜的！”王奶奶被哄得眉开眼笑，拉着姚行露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来来，我们坐下慢慢聊，别总站
　　着。”

　　两人亲热地坐在沙发上，气氛融洽得仿佛认识了许多年。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莫柏舟，看着自家奶奶和那个他花钱“租”来的妻子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画面，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
　　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存在感：“奶奶，您先和……行露聊着，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王奶奶此刻眼里只有宝贝孙媳妇，随意地挥挥手，连头都没回：“去吧去吧，好好做，让我孙媳妇尝尝你的手艺！”

　　姚行露见状，也想起身去帮忙，想在奶奶面前塑造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完美孙媳妇形象。

　　可她刚有动作，就被王奶奶一把拉住。

　　奶奶语气带着点宠溺的霸道：“你去干嘛？让他去！他这么久不着家，给我们娘俩做顿好吃的，天经地义，一点也不委屈他！你就安心在这儿陪奶奶说说话！”

　　姚行露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去！她那点厨艺水平，去了只怕是帮倒忙，分分钟露馅。她于是从善如流，安心坐了下
　　来。

　　王奶奶微微侧头，对着沙发旁边一位正在默默整理带来的大包小包、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说道：“小赵，把
　　那个浅蓝色的礼盒拿给我。”

　　赵阿姨是王奶奶的住家保姆，闻言立刻应声，从一个精美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雅致的浅蓝色礼盒，恭敬地递给王奶奶，然后
　　便转身进了厨房，想必是去给莫柏舟打下手了。

　　王奶奶接过礼盒，看也没看，就直接塞到了姚行露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来，孩子，第一次正式见面，奶奶也没准备什么好
　　东西，这点小礼物，你拿着，算是个见面礼。”

　　姚行露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紧张和演戏，竟然完全忘了准备见面礼这回事！这简直是礼数上的重大失误！她深感懊恼和不
　　安。

　　她下意识地就要推辞，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孙媳妇”身份，脱口而出：“奶奶，这怎么行！我……我都没给您准备礼
　　物，实在太失礼了，这礼物我不能收……”

　　王奶奶脸上依旧堆满慈爱的笑容，故意板起脸，却毫无威慑力：“哎，这是什么话？奶奶给孙媳妇准备点小东西，难道不是应
　　该的吗？你必须收下！再说了，你不是已经送给奶奶一份最好的‘见面礼’了吗？”

　　最好的见面礼？姚行露懵了，立刻在记忆库里飞速检索——她什么时候送过奶奶礼物了？翻来覆去，除了下棋时的“谦让”和
　　聊天时的“耐心”，她实在想不起自己送过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王奶奶见她一脸茫然，笑着补充道，眼神意有所指：“你的耐心，你的陪伴，还有那些陪我度过的下午，就是最好的礼物
　　啊。”

　　姚行露心头一暖，但理智仍在挣扎。她猜得出奶奶出手，这礼盒里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

　　她今天是来“演戏”的，已经收了十万“片酬”和一套“爱马仕道具”，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岂不是真成了贪图莫家钱财的心机女了？她可不想让莫柏舟更加坐实这个印象。

　　然而，王奶奶态度坚决，眼神里透着“你不收下奶奶可就真生气了”的意味。

　　姚行露骑虎难下，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且不近人情了。

　　她只好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脸上挤出感激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那……谢谢奶奶。” 心里却在疯狂计算：这“演出”成本是不是越来越高了？后续不会要让我演“生娃”戏码吧？！

　　王奶奶这才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跟奶奶还客气什么！”

　　当然要客气啊奶奶！这可是基本的礼数！姚行露在心里默默回答。

　　一阵热情的寒暄过后，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姚行露忽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继续聊。总不能一直聊围棋吧？
　　那也太暴露“网友”本质了。

　　她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个安全又不会冷场的话题，带着晚辈的乖巧问道：“奶奶，您今年高寿啦？”

　　王奶奶爽朗一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豁达：“奶奶啊，都七十多啦，黄土埋到脖子根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充
　　满了期待，笑眯眯地看着姚行露：“所以啊，奶奶我现在就盼着你早点给我生个大胖重孙子，让我也享受一下四世同堂的天伦
　　之乐！”

　　姚行露：“！！！”

　　完蛋！话题终结者来了！她瞬间僵住，内心警铃大作。这让她怎么接？！说“不生”？那肯定要扫了老人家的兴，说不定立刻
　　就能上演一出“奶奶心绞痛”的戏码。说“生”？那更不行！她和莫柏舟这婚姻比纸还脆，压根没有感情基础，生孩子？那得
　　是为爱而生才行啊！

　　王奶奶见姚行露脸颊绯红，抿着嘴不回答，还以为她是害羞，或者是受了委屈，关切地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柏舟那个臭小
　　子欺负你，对你不好？所以你才不愿意？”

　　姚行露心里叫苦不迭，只能拼命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奶奶，您孙子花钱雇我演戏呢，我
　　们这是合同关系，不包生孩子服务……”

　　这简直是送命题！每回答一个字，她都要在脑海里反复斟酌、权衡利弊，感觉比下十盘围棋还累！

　　王奶奶却以为她是默认了莫柏舟的“不好”，立刻摆出护犊子的架势（护的是姚行露这个孙媳妇），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
　　威严：“要是他真敢对你不好，你只管告诉奶奶！奶奶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干瘪了，但教训那个臭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姚行露头皮发麻，赶紧找理由搪塞：“不是的奶奶，他……他对我挺好的。就是我们俩现在工作都特别忙，节奏太快，怕就
　　算……就算有了孩子，也没时间好好陪伴和教育……”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吧？

　　王奶奶一听，立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根本不是问题！孩子生下来，奶奶帮你们带！家里还有
　　小赵帮忙，要是忙不过来，咱们再多请两个保姆！你们年轻人，就该安心拼事业，孩子的事，交给奶奶！”

　　姚行露：“……” 完了，这是温柔一刀，逼上梁山的节奏啊！她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额头都快急出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姚行露即将词穷败露之际，救世主（或许是故意的？）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老婆，” 莫柏舟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围着一条与他冷峻气质极不相符的灰色围裙，手上似乎沾着些油渍，他神色自然，
　　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寻常丈夫对妻子的求助，“我手机好像忘在二楼书房了，现在手上都是油，不方便，能麻烦你帮我拿下来
　　吗？”

　　这一声“老婆”，叫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迹！

　　姚行露眼睛瞬间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几乎是立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又带着点娇嗔的语气回应，声
　　音甜得能齁死人：

　　“好的，老公~我这就去帮你拿！”

　　这一声“老公”，比之前练习时和刚才应激时喊的，都要自然、柔情百倍，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尾音，演技堪称飞跃式提
　　升！

　　连她自己都在心里为自己鼓掌：姚行露，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她趁机站起身，对着王奶奶露出一个歉然的、乖巧的笑容：“奶奶，您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然后，她几乎是脚下生风，逃也似的离开了“催生”现场，奔向二楼的安全区。

　　留在客厅的王奶奶，看着孙媳妇“小两口”这自然又甜蜜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欣慰又满意的笑容，对着厨房方向投去一个“小
　　子还算懂事”的眼神。

　　而快步上楼的姚行露，则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十万块，赚得可真是不容易啊！不仅考验演技，还考验临场应变能力
　　和心理承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