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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所谓 你也就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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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刚一起步,孟招差点被甩下去。她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沈牧则,一时间浑身僵硬。
过了几秒钟,她察觉车速慢下来了。
“孟招。”
沈牧则似乎在叫她的名字,风太大,她听不太清。
“啊?什么?”
呼啸的夜风卷过,孟招侧耳努力去听。
“我是让你抓住我,不是叫我掐我。”
孟招吓得立即松了手。
刚刚起步时太快了,她被吓到才……
沈牧则立即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松手。”他的语气格外严肃。
“嗯,好。”
孟招坐在后座,静静听着耳边的风声,过了一会,摩托又开始提速,但她已经不害怕了。
摩托超越了一辆辆路上的汽车,街道上的绿树高楼在眼前一闪而过。
孟招忽然明白了唐诗口中“拉风”的感觉。
就是单纯地觉得很爽。速度的刺激似乎真的能让人忘掉烦恼,抛却现实。
车缓缓停在“老李超市”门前。
沈牧则左脚撑地。
车尾太高,孟招下来时踉跄了下,沈牧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拽到自己身前。
他推起镜片,露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
“站不稳?”
孟招没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只是……他们是不是离得太近了点。
孟招取下头盔,还给沈牧则。
“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
“你等一下,先别走啊。”孟招一边说,一边往超市里冲。
店里,唐娟见孟招这个点才回来,忍不住抱怨道:“招娣,你是不是又想偷懒?”
“对不起,舅妈。学校里有点事情,我打电话和你说过的。”
“说过就可以现在才回来吗?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本来跟人约好了今晚打牌的,你这样让我那些牌友怎么想?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嘛!”
孟招低下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唐娟一把推开她,“行了行了,说你两句就开始装可怜装无辜,烦死人了,好好看店,别再整这些幺蛾子。”
等到唐娟离开,孟招吐了口气,从货架上拿下两盒方型纸盒包装的牛奶。
转身推开店门,一阵呼啸的风刮过,孟招忍不住瑟缩了下。
摩托车还停在三米外。
沈牧则正斜倚着摩托,两条腿又长又直,随性地交叠着。他把头盔取下来了,搁在腰间,黑发被风凌乱地吹起弧度,冷峻的面容在超市的柔光下忽隐忽现。
“这个给你。”孟招走上前。
沈牧则扫了眼她手里的牛奶,挑眉道:“又是快过期的牛奶?”
“这次不是。谢谢你送我回来,这是谢礼。”
“就这?”
“不够吗?”
孟招为难地想,她没什么钱,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还人情了。
“我第一次骑车带人。这种殊荣就只值两盒牛奶?”沈牧则站直身子,一点点弯下腰来。
孟招:“这算什么殊荣?”
沈牧则咬了咬牙,接过牛奶。
“收了礼,就不许再还我了。”孟招忍不住补充。
要是沈牧则再像之前那样去小卖部买牛奶还给她,那她的钱不就都白花了。
沈牧则有些意外地斜睨了她一眼,玩味地重复:“某位同桌坐完车底气都足了,现在说话挺强势啊。”
孟招立即解释:“我没有命令你的意思。”
沈牧则的笑容逐渐扩大,跨步上了车。
“我看,你也就在我面前强势,一回家就变成乖学生了。”
孟招一怔,他是看到刚刚舅妈训她的那一幕了。
说不上难堪,但孟招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垂下头。
头顶沈牧则的声音依旧低沉:“看地上干什么,抬头。”
孟招没反应。
沈牧则轻轻叹了两声,伸出两指捏着她的下巴,往上一抬,迫使孟招仰头和他对视。
“你哪学来的坏习惯,一天天总低着头,让我数你头顶有几根毛?”
孟招:“……”
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说话!
沈牧则不爽地“啧”了一声,“没做坏事,就把头抬起来,腰背挺直了。”
他手指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
孟招皱了皱眉,“嗯。”
沈牧则松开手,垂着眼睑,视线落在他刚刚捏过的地方。
那触感,还挺软……
想到这,沈牧则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这两盒牛奶,谢了。”
“不用谢。”孟招展颜一笑。
沈牧则驾驶摩托离开后,孟招又回去从自己的那只小钱包里掏出纸币,放进超市的收银盒里。
其实看店真的不算麻烦,有顾客进店了,孟招就起身收银,没人的时候就专注在题海里,一般在店里待到晚上十点,然后关门走回舅舅家。
最近气温有些上升,不像刚刚来临江时刺骨的冷,她夜里睡在客厅也好受多了。
说实话,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周一中午。
唐诗背着手走在孟招座位旁,刻意地咳嗽两声,“孟招,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手里有什么惊喜?”
孟招沉思片刻,“姚赟又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背课文了?”
不怪她这么想,姚赟成绩不错,但英语奇差无比,因此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英语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上周都被叫去办公室三次了,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想必是被老师狠狠批评了。
每到这时候,唐诗都会夸张地指着姚赟的鼻子大笑,甚至拉着一旁的同学一起嘲笑他。
唐诗摇头:“不对,再猜。”
“那是……张老师把你的漫画书还给你了?”孟招试探着问。
唐诗尴尬地笑了笑。
一想到那本命途多舛的漫画,她就满心懊恼。她和她的漫画书相伴还没满一天,就被狠心的班主任强制拆散,班主任还将她的漫画关到了遥不可及的大洋彼岸——张文姝办公桌的抽屉里。
唐诗否认道:“也不是。”
孟招说:“我实在猜不出来了。”
“当当当当!”唐诗飞快地从背后抽出一张长方形的入场券,“亲爱的孟招同学,我在此郑重地邀请你来观看我们‘无所谓乐队’的最后一次正式演出!”
孟招惊讶地接过门票:“演出?”
手中的演出入场券做得很简陋,看得出只是在普通白纸上裁了一段下来,在上头用彩笔画了些五颜六色的花纹图案,最中央的位置写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无所谓。
笔锋凌厉,看得出隐藏在字迹间的张扬霸道。
这手字写得太好,为这张入场券增色不少。
孟招认出来这正是沈牧则的字。
“你参加了乐队?”孟招感到格外惊奇。
唐诗傲娇地抬起下巴,“是啊,我们的乐队叫——无所谓。怎么样,是不是听着特别酷?”
“谁起的名字?”
初听很随意,细想起来却又能察觉到背后的随性从容。
“沈牧则啊。我们为了队名叫什么这个严肃庄重的问题讨论了整整三——分钟。”唐诗夸张地将“三”字拖长音,颇有一种国际会议讨论三天三夜的即视感。
“然后沈牧则的耐心告罄,直接决定就叫‘无所谓’了。”
孟招问:“他也是乐队成员?”
唐诗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他是吉他手,姚赟打架子鼓,我会弹电子琴,再加上三班那位大小姐当主唱,勉强能凑出个乐队来。”
孟招想,这个乐队里的三位成员平常都坐在她周围。他们和她一样从早到晚上课,有着同样的学业压力,但还能抽出时间在兼顾学习的同时组建乐队。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们‘无所谓’的演出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都能听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听着确实很有意思。不过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演出?”
“学业压力嘛,都到高二下学期了,我们几个以后估计也抽不出这么多时间搞音乐了。”唐诗耸耸肩。
“最后一次演出,那一定很重要。”孟招将门票摊在课桌上,小心地压平整。“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找我?”
“这个嘛……”唐诗摸摸后脑勺,左右看了看其他同学,凑近孟招小声地说,“我怕到时候没人来看,那多难堪啊,想找你凑个人头。”
“怎么会没人看?我们班有这么多同学。”
“嘘!”唐诗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
“要是被田主任知道我们几个偷偷组乐队,后果非常严重,是会被杀头的!”唐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么夸张?”
“就算能保住小命,三千字的检讨肯定免不了。我可不想写。所以,这件事你不能说出去,只需要演出当天来现场为我们鼓掌就行了。”
“好,我一定来。”孟招重重点头。
对于唐诗他们这种冒着被田主任惩罚的风险,依旧坚持完成最后一场乐队演出的精神,孟招还是很佩服的。
大概,这就是热爱吧。
没过一会,沈牧则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随手翻开一本书,扫了两行,停下来侧头看她:“看我干什么,看书。”
“……哦。”孟招的笔尖在作业本上戳了两下。
她都没发觉,自己竟然发了很久的呆。
“哦什么哦,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吗?”沈牧则反手用中指关节敲在孟招的课桌上,“基础的选择题都能错。”
“啊?”
“第二题,选C。”
孟招回过神来。
她只是在想,既然是最后一次演出,那肯定不能留有遗憾。
如果最后的现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气氛热烈,那该多好。
“沈牧则,快点,楼下打球!”姚赟在教室外喊他。
“知道。”沈牧则插着兜慢吞吞站起来。
“喂,同桌。”
她又听到沈牧则的声音。
孟招抬起眼,纤长的睫毛忍不住发颤。
沈牧则太高,一站起来,窗外落在她身上的光被遮了个干净。
他的语调中带着些许笑意:“你在做梦呢?”
孟招低头一看,她刚刚将第三题的答案划掉,改成了C。
她挠了挠头,干脆从第一题重新再做一遍。
头顶又是一声轻笑。
桌面上的阴影散去。
孟招后知后觉地合上作业本,露出下方那张手绘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