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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执 当了皇帝姐 ...

  •   入夜时分,景福宫

      明亮烛火燃烧着黑夜的寂寥,身着华服的女子斜卧在软塌上,手中握着经书,低眉垂目,仔细研读。

      这幅瞧着怡然自得的模样,同华卿在公主府没有区别。

      若她身前没有持刀而立的禁卫军的话。

      月影浮沉间,这群人也是谨遵圣旨,死死看着她一整晚,视华卿为洪水猛兽。

      直到天色泛白之际,殿门方才打开。

      华卿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经卷上:“你半夜以圣旨召本宫前来,就是为了让本宫认认这些你精挑细选的爪牙?”

      她阖上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萧珏,你倒真是长大了。”

      年轻的皇帝身着龙袍,缓缓来到她面前站定,垂眼看着面上略有倦色的长姐,神色莫名,语气透着冰冷:

      “阿姐,放了玉棠。”

      华卿抬起头,对上那双曾经依赖她的眼睛。她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抬手掐住萧珏瘦削的肩膀,只见华卿目光关切,声音轻柔,仿佛真的只是寻常姐弟间的问候:“多日不见,阿弟怎么越发瘦弱了?倒让本宫心疼,前些日子本宫送你的燕窝怎么没多吃些。”

      萧珏目光一沉,避而不谈:“阿姐,你近日所作所为,朕也可以当没看见,朕只要玉棠。”

      “你知道又能如何?万一本宫就是做给你看的呢?”华卿偏头,嗤笑着,“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萧珏,本宫就是这么教你的?”

      “阿姐!”

      萧珏再也伪装不下去,情绪汹涌,宛若困兽:“玉棠失踪前最后去的是长公主府!朕知道阿姐从朕即位便有所不满,但阿姐大可冲朕来,玉棠不该涉入你我之间…………”

      “啪。”

      萧珏的世界静了一瞬。

      耳鸣嗡嗡,梁上惊鸟扑棱着翅膀,殿内侍卫下意识握紧刀柄,朝始作俑者拔刀相见,却在下一秒被不知从哪儿现身的影卫拦住,两方势力对决,围在中心的姐弟二人却陷入了静默。

      脸颊火辣辣地疼,萧珏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腮帮,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是,本宫冷血无情,本宫拆散你的好姻缘,你找不到的人、做不到的事,皆是因为本宫。”华卿停在半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质问,眼底满是失望,“这样你可满意?”

      “你是东阳的皇帝,你心里应该揣着黎明百姓,你脑子里应该想着边疆战事,而不是让自己因儿女情长心有软肋,更不是同自己阿姐在此争执,令全天下看笑话!”

      朝霞初升,寒露褪去。

      华卿背过身,细碎的光砸在她背上,渡上一层光晕。

      “阿姐,”萧珏呢喃开口,“我……”

      “既然你非要如此,那可得好好准备着。”

      她没有回头。

      “下一回,本宫定杀了那玉棠,叫你真正体验体验什么是真正的肝肠寸断。”

      华服公主哪怕整夜未眠也只是裙角微皱,面色平静,路过禁卫军时步伐未停,将他们视若无物。

      这所谓居高临下的整夜禁锢,倒像是反过来戏耍了萧珏一般。

      毫无用处。

      “陛下!”禁卫军统领心下骇然,想追又被影卫拦着,只得回头求圣上指使。

      那人去楼空的殿内,年轻的皇帝身姿挺拔,翻涌如潮水的情绪散去,面上就剩下点滴攀附而来的狼狈:

      “不必追。”

      他与萧华卿一母同胞,父亲的禁卫军给了他,母亲的影卫留给了长姐,叮嘱他们互相扶持。

      现如今,萧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纤瘦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低哑沉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朕是皇帝……”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朕是皇帝,萧华卿,你可还记得,朕才是皇帝!”

      禁卫军统领骇然抬头,却见年轻的皇帝死死攥着手,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萧珏张了张嘴,想喊“阿姐”,想喊“萧华卿”,想问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过弟弟——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喊出来。

      他只能站在这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殿门,想要质问却无从说起,想要发泄却没有借口。

      曾经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相依为命的姐弟二人,如今一个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站在原地,连追的勇气都没有。

      宫门外,软轿已经候着。

      华卿掀帘而入,落座的瞬间,那挺直的脊背终于塌了几分。她阖上眼,揉着眉心,一夜未眠的倦意此刻才敢爬上眉梢。

      小树跟进来,压低声音:“殿下,您没受伤吧?”

      “他不敢把我怎样。”华卿没睁眼,声音轻缓,“召我入宫,不过是告诉我,他想囚禁我就能做得到。”

      小树咬唇,终究没忍住:“皇上竟然这样,要知道当年若不是殿下……”

      “当年的事,不必再提。”华卿睁开眼,目光落在晃动的轿帘上,“以后的事,他萧珏也没有资格定夺。”

      “那些臣子们,昨晚怕是已经得了消息。”小树仍不甘心,“还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华卿闻言,终于笑了一声。

      “算盘?”她偏过头,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先拨响。”

      ……

      公主府门前,午时已过。

      李秋实蹲在石阶上,膝盖顶着胸口,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一夜,困得快原地睡过去,却死活不肯进屋。

      远远瞧见软轿,少年连忙站起来,结果跑过去时差点被袍角绊一跤。

      “昭昭!”

      华卿刚下轿,就被他一把攥住袖子。少年眼眶微红,里头熬出血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没事吧?”

      华卿低头看他攥着自己的手,骨节泛白,用了全力。

      她抬手抚平他跑乱的鬓发,温声道:“一夜没睡?”

      李秋实摇头,又点头,最后闷闷地说:“我怕你被欺负,昨天夜里去求了父亲,可是他也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这里等。”

      华卿看着这张不加掩饰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尔虞我诈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疲惫。

      “回去吧,我没事。”她牵起他的手,往里走,“用膳了吗?”

      “没有……”

      “那陪我用一些。”

      “好。”

      少年乖乖跟着,走了几步又小声嘟囔:“昭昭,要不我不读书了,你找师傅教我打架吧,谁敢欺负你,我就打回去。”

      华卿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日光正盛,少年满眼的认真。

      “不行,”她笑着,“必须读书。”

      李秋实:……

      只是少年还没有颓废很久,就眼尖的看见侍女匆匆跑来。

      “殿下,宁大人来了。”

      李秋实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华卿面色不变,吩咐道:“让小树去招待,本宫稍后就到。”

      侍女领命退下,华卿却只觉得头疼。

      但是她往前走了两步,身旁的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华卿困惑回头,却对上了一张咬牙切齿的脸。

      李秋实眯着眼问:“宁大人,是宁静之吗?是那个差点和你订下婚约的兵部侍郎宁静之吗?”

      华卿:“……是他,许是找我有公事。”

      “想当公主的驸马也是公事!他是不是后悔了,想找你旧情复燃?”李秋实炸了,“你当初说好以后公主府只有我一个男主人的,萧华卿,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自然不会,”华卿疑惑,华卿叹息,华卿觉得好笑:“我同他那口头姻缘不过是父辈调侃,同你才是真正交换庚贴板上钉钉啊。”

      “那我也要去听听看他要说什么。”李秋实很严肃。

      华卿便随了他去了。

      但是到了门口,李秋实又犹豫了。

      “我怕干扰你讨论公事,”他停了步子:“我在外边等你。”

      华卿正要开口,却发现在内室的宁静之竟然听到了声音,径直走了出来。

      “殿下,”他俯身行礼,而后将目光落在一旁瞬间警惕的李秋实身上,“这位就是李公子了,久仰。”

      “宁大人来找本宫何事?”华卿安抚地拍了拍身侧少年的手,随意问道:“本宫和兵部应当没什么牵扯可谈。”

      “殿下误会了,臣今日来不是为了兵部,是为了圣上。”宁静之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夜的事,臣也听说了,臣整夜未眠。”

      他沉默片刻,突然撩袍而跪。

      宁静之苦笑一声:“殿下与陛下,乃一母同胞,当年先帝驾崩,是殿下平定叛臣,力排众议,扶陛下登基,这些事,臣记得,朝中老臣也记得,可记得又如何?陛下如今早已可以独当一面,他要的不是一个替他做决定的皇姐,而是一个……肯退一步的皇姐。”

      “退一步?”华卿挑眉,“你要本宫如何退一步?”

      宁静之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殿下身为长公主,还是女子,理应理解皇上,那位玉棠姑娘和皇上之间,殿下不应该继续插手。”

      华卿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宁静之,你今日来此是替谁传话的?”

      “臣是自己决定前来,与殿下青梅竹马,险些缔结良缘,同皇上也年少相识,臣不忍看您与皇上姐弟二人再如昨夜争锋相对,才鼓起勇气出此下策,殿下请三思。”宁静之言辞恳切,“那位玉棠姑娘,可还活着?殿下若肯放过玉棠姑娘,同皇上之间定然不会走至如今。”

      室内骤然安静。

      李秋实眨眨眼,小声问华卿:“玉棠是谁?”

      华卿对他微微摇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宁静之,目光复杂。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些?”

      宁静之抬起头,眼神颤动,仿佛鼓足了勇气:“殿下有所不知,臣与玉棠,也算旧识,若没有她,臣或许活不到今日了。”

      李秋实听得愣住,小声嘀咕:“旧相好?”

      华卿面色如常,只看着宁静之呈着痛苦的眼睛,木心说玉棠在梨树湾里经常见面的陌生男子,莫非是他?

      “殿下,臣今日来,不是要挟恩求报,也不是要替谁传话。”他声音发涩,“臣只是……不能看着她死。”

      李秋实眨眨眼,突然问:“宁大人,那位玉棠姑娘莫非真是你的心上人?”

      宁静之一愣。

      李秋实煞有其事的点头:“谁告诉你人一定在我们公主府的?宁大人,你好歹也是兵部侍郎,不是那草间莽夫,公主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她乃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怎么会为难一个普通姑娘,除非你是喜欢玉棠,才从宫里听了点消息就跑出来质问,毕竟关心则乱,可我与公主的婚约一年前才订下,难道你在那之前……就已经变心了?”

      少年说的直白,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偏生话里话外的针对太过明显。

      宁静之避而不谈,起身后退一步,接着躬身行礼。

      “臣与殿下有缘无分,同旁人无关,今日言尽于此,殿下保重。”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殿下,玉棠曾同臣说过一句话。”

      华卿抬眼。

      “她说她最羡慕的人是殿下,因为殿下敢做她不敢做的事。”

      他说完,推门而去。

      李秋实见人走远,凑过来小声询问:“昭昭,玉棠是谁?”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华卿说道,目光发沉:“倒是有几分真本事,让萧珏和宁静之都替她上心。”

      只是栽桩嫁祸的手段太过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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