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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更进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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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手机被人毫不怜惜从高处丢下,掉在吧台上,钝感的碰撞声音和吵闹的音乐混杂在一起。
纤薄的长方体在几秒轻颤过后,渐渐静止,玻璃的屏幕一片漆黑,能够清晰倒影出来正上方祁清的眉眼。
现实里的人和倒影视线相接,一样无波无澜。
祁清身边的位置,坐上来一个男人,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头凑过来的时候,带动着耳饰叮当响动。
视野里很快挤进来骚包的花衬衫,还有古铜色皮肤包裹着的壮硕肌肉。
那人深v领子,露出饱满的胸肌。短发峥嵘,如鹰的眸子看向他,不十分正经。
轻佻的动作并没有引起祁清任何反馈,只见他冷漠地拿起手机,放到来人的面前。
道,“我在等一个当面解释。为什么有他私人手机在,你还是什么证据都没有抓出来?”
“还需要我解释?你不应该早就做好思想准备吗?”
男人似乎觉得无趣,视线短暂给了手机一秒,道,“十年前的东西,就算手机记录了,也不该是这个手机。”
一瞬之间,屏幕外的祁清面色一沉,露出讥讽的神色。
连带着屏幕里那张脸同样牵扯出讥笑来,对象却不是男人,而是那个费尽心思换来一场空的自己。
面前摆放着一杯装饰浮夸的血腥玛丽,他喝了一半,留下的杯底,红到发紫的色泽就像某样沉淀了数十年的东西,刺痛了眼眶周边的毛细血管。
一股温热的水意涌出来,停留在一个要落不落的危险边界。
重物和玻璃杯碰撞,冰块搅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祁清的手还维持着捏住手机的动作,滞留在半空。
时间好像在他那凝固住,紫红色酒水里浸泡着深黑色机身,快要见底的液体又溢上来几分。
男人一声惊呼,忙不迭去够里面的手机,却在将要成功的时候,整个杯子被祁清拿开。
“你报复一只手机能解决问题?”男人一脸无奈,“不如留给我,起码也是白度……”
祁清的目光在听见某个名字的时候看了过来,表面看起来一片平静,内里弥漫了猩红色的血丝。男人自知失言,合上嘴巴。
“‘z club’的老板,不缺一只手机。”
配合死寂的语调,他苍白的手指拿起矿泉水瓶,优雅地拧开瓶盖,白水稀释了血腥玛丽,没过一半手机。
再然后,他低了头,满意看向自己的杰作。
粉红色的水像稀释的血浆,和他充了血的桃花眼相得益彰。
楚丰圭,也就是z club幕后大老板,看着面前的景象,还是沉默了。
这和他认识的祁清已经相去甚远。举动里,全然没有理智,有的只是疯狂。
可见仇恨已经在心里压抑太久,久到小小的一个报复就可以让他失控至此。
“我不相信,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可以这么轻易被抹杀。就像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替代另一个人活着。”
他转过头,明明天使一样的脸,目光像淬了毒。
楚丰圭惯常没有正形,这时候都收敛了所有的轻浮姿态。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酒吧。
祁清那会可能刚刚成年,穿着贵气,脸蛋漂亮,笑起来像个天使。
楚丰圭刚刚接手祖上的灰色产业,日常沉迷温柔乡,饶是见多识广,还是没见过这款。
大概是那天气氛太好,猎物又太诱人。
他一个冲动,对手下的人下了绑架的命令,自此惹上了这位小祖宗。
那天晚上,他做完了所有餐前准备,就要开启自己的饕餮盛宴,结果本该嘤咛着委屈哭泣的人一把板过他的手,矫健的一个翻身。
他能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让人将欲升天的痛苦。
而祁清,嘴角上扬,要笑不笑。
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行事。
只是这么一个狭路相逢,他就带着石膏过了一个月。
而那个人,仇恨何止狭路相逢,怕是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楚丰圭回忆起人生里最痛苦的那个月,一个激灵。
比起已经过去的痛苦,这会他更担心两件事:那个人的生命安全以及祁清有没有违法乱纪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他干脆问了出来,“你还想怎么办?”
祁清看过来的视线,又冷又沉,还有鱼死网破的决然,“手机,电脑,再不然他的生活。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他可以把安从故的影子抹杀干净。”
“你要知道,电脑和手机得到的难度不在一个等级。更别提,你说的生活。你想从他身边的人下手,首先就要成为他的身边人。”
楚丰圭苦口婆心,自以为言论非常在理。但是,等对上祁清冥顽不灵的眼神,他就知道,一番话又是对牛弹琴。
他叹了一口气,摆烂的模样,“我没理解错,你是想跟进一步和他交往起来?”
祁清点了点头。
“那我不得不提醒你,家里那位,你摆平了吗?”
那杯浸泡着手机的粉红色酒水,此刻正握在他的手里。泛开一阵涟漪,祁清的手终于还是放开了,交叠在膝盖的位置。
气氛骤然之间变得沉郁,偏开的桃花眼里还有一些未明的东西。
楚丰圭听见清朗的声线平稳地传过来,“我们是走肾的关系,仅此而已。”
楚丰圭被自己的口水梗住,咳嗽了两声,“你和他?走肾?”
祁清看着他,那眼神在说:有什么不可以吗?
那可太不可以了。
楚丰圭五岁的时候,殷遥横空出世,在口口相传里,他拼凑出了一个金字塔里的小王子形象。
天之骄子,道德标兵,聪明善良,听话懂事。
虽然这几年里,这些评价被颠覆了,但是楚丰圭总觉得,一个人的底色很难百分之百的颠覆。
而祁清这人,道德感没有这么高。但是他骄傲,还格外自尊。
这样子两个人,没有丝毫感情基础地走肾,他总觉得荒谬。
他想起来殷遥给这间夜店的日常流水做出来的卓越贡献,善意地询问,“你们、走肾、这件事……他知道吗?”
祁清皱了眉,眼神分明和看白痴一个样。
“我们的身体关系维持了三年,互相之间都很满意。但是,除此以外,他可以在这醉生梦死,我也可以和其他人逢场作戏。”
他顿了顿,补充,“我对他的要求是干净就好,他也一样。如果这段关系让某一方不快乐,那么随时可以终结。”
这种描述确实是炮友无疑了,楚丰圭放了心。
他想可能还是首因效应作祟,才总觉得殷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祁清提出来和他发展一段互相无需负责的炮友关系,他能拒绝吗?
楚丰圭思考过后,觉得,那必然是不能的。
得是怎样的高洁品行,和性无能才可以甘作柳下惠。
反倒是,了解祁清疯批没有心的本质之后,谈起真感情,他才会有所顾虑。
祁清太复杂了,以至于无论谁和他相处,必然逃不开身心俱疲。
既然他能够这么想,殷遥凭什么就不能这样。
这边的两个人聊的正好,而在稍远一点的卡座位置,殷遥正懒洋洋依靠在门框玩手机。
祁佳木拿着扑克牌过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看见殷遥那一刻,倏然愣住,诡异地往右挪了点位置,再抬头看殷遥,奇怪地讪笑。
殷遥捏着手机边,收进西服裤子里。
他知道祁佳木大概遇到了什么东西,还不想他看见。可是,殷遥同样缺乏好奇心。毫不在意转身,道,“回去吧。”
就在祁佳木松了一口气,几步过去在前面开路的时候,身后本该紧跟着的人不见了。
他的心跳如同鼓点,叫嚣着不好的事情。
转头,果然看见殷遥没骨头一样的身体站直了。双手插着兜,身姿挺拔。
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极力不想给人看见的事情还是这么突然闯进当事人视野里。
祁佳木的角度,仅仅能看见殷遥一个背影。但是顺着视线望过去,入目意料之中两个人的身影时,殷遥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推理个七七八八。
祁佳木把扑克牌换了只手握着,几步回到殷遥身边。
他其实挺生气的,也很能理解殷遥现在冷凝的神色。
哪有金丝雀像祁清这么嚣张,公共场合和男人搂搂抱抱。
那男人还一副鸭子的风格,一想到竹马可能被一只鸭子绿了,他先一步恶心上了。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值得闹殷遥大少爷的心。
他本来计划着,先把人劝回去,再私底下对祁清出手。教训一下这只金丝雀,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现在,计划显然是泡汤了。殷遥还是目睹了这件糟心的事情。
唯一让祁佳木觉得意外的只有,这件事情并没有引发预料之中的大发雷霆,或者当面对峙。殷遥很快就如同事不关己一样转身,自顾自往包厢走。
发小高大的背影隐没在拐角位置,祁佳木揉乱自己的头发,心里早将那对狗男男拖出来骂了无数遍。
之前偶尔几次会面,祁佳木对大影帝留下来的印象不过是冷漠而已。一个冷漠不作妖的美人,还算无功无过。
不过只是今天一件事,就彻底肃清了所有的好感。
殷遥可以轻轻揭过,他却不可以。
祁佳木掏出手机,给包厢里的人发了一条短信,接着伪装出随和朝着吧台的位置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