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吉星》蓬莱庸人

43、温柔乡

　　启一颂一大早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家。

　　并不是刑侦组那里出了什么急事，而是托管给政府的公司，也就是自己的事务所突发了紧急事件。

　　按照托管合约，一般的大小决策都会由政府代理直接负责，只有异常的紧急事件，会召回法人亲自区处。而启一颂公司的紧急事件，居然是有人恶意在公司一楼的前厅，用泼墨和喷漆的原始方式进行了威吓攻击。

　　启一颂难以理解，自己这公司才刚上市几天啊，立足都还未稳，人脉也没摸熟，怎么就有人要攻击自己公司了呢，这也太奇怪了。

　　直至自己赶到公司，看到了墙壁上那乌漆嘛黑的字，和公司信箱里一堆恐吓信纸的时候，启一颂这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看来是和那个丫头有关了】

　　由于群岛市近期的强烈排外情绪，“废铁都人”这个身份几乎就是一个板上钉钉的恶名，像晓千濑这样，作为前偶像，现主播，还算是个小公众人物，是一个靠着做公司前台来维持王都签证的废铁都人，这消息被她的粉丝们得知后，自然是会涌上难以平息的愤怒，感觉自己受了自己所推崇偶像的欺骗，她居然不是个实实在在的王都美少女，而是一个需要别人施舍就业机会，才能在王都里寄居的丫头片子。

　　“赶紧清掉，还留着干什么？”启一颂命令自己的员工。

　　老板下了命令，几个保洁赶忙着手清理。

　　“启总，晓接待真的是废铁都人吗？”一些素日里跟晓千濑关系比较好的员工问道。

　　启一颂稍有沉默，随后长舒口气：“不是，那丫头是如假包换的王都人。只是她在工作之余，有在做直播，难免会有些黑粉，这估计是这些黑粉刻意地无中生有，抹黑捏造。”

　　启一颂知道，现在去跟其他人解释“废铁都人未必都是坏的”这种想法，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总理都公开指责了，自己一个小公司老板的发声有什么用呢。

　　“是吗？这样我就放心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员工说道，“这丫头的性情可讨人喜欢呢。”

　　“对啊，就算她真的废铁都人，我也觉得千濑好。”另一个员工开口。

　　没想到自己的员工这么通人情，还是该说，晓千濑的人际关系处理得近乎完美呢。

　　清理掉威吓文字和信件，并命令代管公司的政府人员要加强安保之后，启一颂也就离开了。

　　本来呢，今天也是要去警署问问他们审讯嫌疑人做的如何了，顺便和鲤扶摇商讨一些要事，但毕竟公司出了这样的事，启一颂得先回家问候下晓千濑，这黑粉都已经来她的就职单位攻击了，直接攻击她本人的肯定少不了。

　　【这人身攻击都攻击到你公司来了，晓千濑估计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启一颂也是这么想的，正因如此，他现在必须回家看看这丫头的状况，以免她受不了压力，做出什么类似轻生这样的糊涂行为。

　　【这应该还不会，你别看这丫头19岁，其实她的心理年龄要比你还成熟得多】

　　“比我还成熟？”

　　【你不觉得她很懂事吗？虽然平时看似洋洋洒洒，不拘小节，但她还是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一点也确实，昨个在神井街，目睹案情经过却不深究，换作他人估计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

　　【不仅如此，你看你不让她提关于我这个人工智能的事，她也真就不提了，生活上对你的照料也不差吧】

　　“你这么夸她，是不是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启一颂觉得启人对晓千濑这么了解，必然事出有因，尽管已经时隔一年，他还是对启人在废铁都时，离开自己的那一小段时间，和晓千濑到底说了些什么颇感好奇。

　　【有些事情，你还是从她口中听来会比较好】

　　不错，经由他人转述和自己来表达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正因为如此，当启一颂到家之后，并没有直接选择进到房里关心晓千濑状况，而是开启赐福，召唤气鱼，让气鱼先潜入房内，偷偷观察。

　　【另类偷窥了属于是】

　　“我这是出于关心。”

　　气鱼进到房内，钻进晓千濑的卧室。

　　晓千濑果然面色阴沉，眼睛略有浮肿，不知是哭过还是没睡好觉，现在她正在和人视频通话，通话对象是个启一颂完全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合约只能终止了。”视频那头的女人说道，“那纸质合约你带来了吧，当初就是为了防止让粉丝知道你是废铁都人，才不用数据档案，而是传统纸质，以免被黑客挖出来，可结果还是被人知晓了。”

　　晓千濑始终默不作声，或许她知道强行恳求也没有意义，默默将那叠文件放置到摄像孔处，扫描给视频那头的中年女人。

　　原来那天，晓千濑去神井街的租房里，拿回来的是自己网络主播的纸质合同。

　　随着双方彼此的电子签名重新被打印到一张崭新的纸张上，那醒目的合约终止条款也呈现在晓千濑的眼前。

　　“至少你在王都也有了还算体面的工作。”那女人说道，“主播这碗饭你也就别想了，公众人物基本与你无缘了，现在这情势，你以后出门估计也得当心，我家邻居雇佣的废铁都保安前两天也莫名遭人一顿毒打。”

　　而晓千濑只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关闭了通话，一头倒在地板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觉中，泪水顺着眼线缓缓淌下。

　　【是时候该你出场了】

　　观察到这个份上，启人觉得启一颂该露面了。

　　“可……我进去该说什么呢……”启一颂反而怯场了，他现在虽然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知道晓千濑是受到了群岛市强烈的排外情绪波及，但自己作为群岛市本土人，该怎么安慰她这个废铁都人呢，彼此的立场完全不一样。

　　【你可真是没有半点情商，现在是需要说什么的时候吗？你啥也不用说就行了，女孩子嘛，受伤的时候最需要依靠，更何况晓千濑这样还算坚强的女孩，你只需要借个肩膀给她就行了】

　　虽然这话说的俗气，但道理不假，启一颂也只得进到屋内，敲响了晓千濑的房门。

　　而打开门迎接的晓千濑依旧一脸笑意，完全看不出刚刚她还是沉浸在悲伤之中：“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刑侦组吗？是大清早脑子没清醒又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我要是忘带东西，也不会来敲响你的房间门啊。”

　　启一颂这么一说，晓千濑立马就明白了。

　　那本勉强挤出来的笑脸也立马暗淡下去，转换成了无奈却又不甘的苦笑。

　　【说点什么吧】

　　虽然启人这么说，但启一颂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刚……我去了公司……”启一颂开始组织语言，“公司那边也有关于你的……一些不好的言论……似乎是你的极端粉丝留下的。”

　　“影响到了公司，我很抱歉……”晓千濑对此深感愧疚。

　　“问题倒是不大，打理干净就完事了。就是那直播，以后也别做了，我最近手头还算宽裕，你要是真缺钱，就向我开口要。”启一颂打算从经济面切入。

　　【钱可治愈不了伤痛啊，你还真是个粗俗的直男】

　　“那……还有就是，公司那边也没有误会你，我都解释清楚了。”启一颂再从人情面切入。

　　“嗯……谢谢。”晓千濑说道，“但他们知道后……不会反感我是废铁都人吗？”

　　“这根本不是废铁都人的错。”这句话启一颂倒说的斩钉截铁，“这其中有偌大的阴谋，你昨天也看到了，我和政府那边的人正在追查这一切。”

　　“但你们抓的都是废铁都人啊……”晓千濑也不含糊。

　　“话……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启一颂对昨天的抓捕还是有所疑问，尤其是看到了疑似阿冲的男人，他今天原本就打算去找鲤扶摇商讨这件事的。

　　【越解释越迷糊，你到底行不行啊】

　　启一颂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柔弱的女孩，初见她时，只觉得她是个世俗且不讲道理的网红，靠着一张脸依附着网络自媒体才啃得上一口饭，现在又觉得她确实有她过人之处，对于人情的解读也要比自己高出许多。

　　这样的女孩，不该因为出身而被人嫌弃。

　　【打开你的手机，我有偷偷录了段音】

　　“诶？”启一颂完全不知道启人什么时候操纵自己手机录音了，但总之还是先照做了。

　　那是今早，启一颂在公司和众员工看到威吓时的对话，包括了自己撒谎说“晓千濑是如假包换的王都人”以及“其他员工对晓千濑品性的夸赞”。

　　听到这，启一颂也瞬间明白了自己该说什么了。

　　“其实大家都挺喜欢你的，你也没必要去在乎网络上的东西，至少你现在身边有许多喜爱的人。”启一颂说道，“我也是，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王都身份，我也帮你完成。咱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多少也算经历过一些事情吧。”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最悲伤的时候，听到如此轻声细语的安慰后，还能维持住即将溃堤的泪腺，更何况一个19岁的小女孩，就算她的心智再成熟，当颤抖的心接触到炙热的好意时也会发烫。

　　晓千濑一把抱住了启一颂，用着嚎啕的哭腔喊出两字“谢谢”。

　　说起来，这是启一颂第一次被女生拥抱，但本能也是促使他不自觉地去搂住晓千濑的脊背，让她更加温暖。

　　升温的气氛配上清晨慵懒的阳光，二人于卧室之中相拥了许久许久。

　　两颗不断扑通的心脏，逐渐衍生出了荷尔蒙，在抹干净泪眼之后，彼此双视的眼眸终究再也容不下除对方之外的其他事物。

　　于是乎，相拥转化成了相吻，又再度向更深的程度迈去。

　　午后，梅雨季的特征又再度显现，启一颂今天的正事还没开始办，早上就进行了个插曲。

　　【那可真是‘插’曲呢】

　　“人工智能也开黄腔？”

　　【至少你俩的感情算是确定了】

　　启一颂第一次和女孩子发生关系，说实话心底里特别没谱，如果不是眼前的事情实在万分重要，他估摸着今天会躲在被窝里回味一整天。

　　【成大事者，做了就做了，不需要再反复思考是否合理】

　　来到市中警署，进到刑侦组特别办公室，鲤扶摇在其中已经等候启一颂多时。

　　“前几天的抓捕行动非常顺利，我听路立琛说，你帮了不少忙，多谢了。”鲤扶摇说道。

　　“小事。”启一颂客气道，“不过，正因为那天的事，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

　　启一颂便把自己怀疑碰到阿冲的事情，告诉了鲤扶摇。

　　“阿冲……”

　　“如果真是他，那么这么些个爆炸案，或许真的和废铁都人有关系。”启一颂解释道，“但眼下废铁都和群岛市僵局不该再继续下去了，我们需要一个答案来解决。”

　　鲤扶摇则说出了自己的思考：“我此前一直以为，这些无差别袭击是政府为了增税，而作出来的幌子，但你这么一说……”

　　“难不成这是废铁都政府和群岛市政府联手起来的骗局？”启一颂猜测，将鲤扶摇和自己的想法合并后，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无端的阴谋论没有意义，必须要更确切的证据。”

　　启一颂深思片刻，随即开口：“既然如此，就劳烦送我去一趟废铁都吧。”

　　自看到那个疑似阿冲的人之后，启一颂就有动身废铁都的意愿。

　　“什么？”

　　“一年多没去了，是该去看看了，还记得当时你升迁之时，说过会回去看阿冲和章旭他们的。”启一颂说道，“你现在是副委员长了，不好动身，就让我这个编外人员去探探亲。”

　　鲤扶摇也陷入深思，如今的局势，想走寻常路径去废铁都可是件难事，官方渠道早已封锁，想去废铁都只能走暗道。而且如果真是两边政府有阴谋的话，估计暗道也不好过。

　　不过也确实如启一颂所说，他恰好是个政府编外人员，他去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也好，你就去查查虚实吧。”鲤扶摇说，“我继续在政府这边做工作。”

　　确认了彼此的行动，就要开始为各自的方向进行筹备。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启一颂突然想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这边有个废铁都人，你能不能帮她开个后门，把她籍贯转到王都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