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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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楚煜一夜没睡好，踩点到公司，排舞室的人都到齐了。
　　房间里的椅子被摆了一圈，算青彬和面前的几个人会处理，没留慕舟身旁的椅子给他。

　　场面多少有点尴尬，各自私下里也都有过联系，省去介绍，舞蹈老师大致说了一下舞蹈会有哪些改动。

　　改动其实很小，主要是看两人身高和配合度，有些动作的小细节和两人靠近时的处理。
　　但方楚煜很明显一条都不想听。

　　舞蹈老师一直看着他的脸色，尽力解释：“我知道这个舞是我和楚煜老师过过几遍的，但当时舞伴不一样，有些动作就会不一样，现在……”

　　方楚煜瞥了慕舟一眼，问舞蹈老师：“他怎么不一样了？”

　　空气里都带上了攻击气息，方楚煜茫然中带着薄怒：“男舞伴，女舞伴都跳过一次，两个位置我也都试过，慕老师的身材和身高不是百年难遇的奇异体态，况且这个舞不挑舞伴，这还需要改动？”

　　舞蹈老师：“……”

　　她的脸上闪过无措，偏脑袋看了一眼边上的慕舟，实在想不到要用什么理由来解释。

　　慕舟出来缓解，声音像是把战火化开的清泉水：“那就不改，我可以跳。”

　　闻窕窕着急：“可是慕老师……”
　　慕舟按住她，只是弯了一下眸子。

　　方楚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那就别废话，开始练。”
　　他的气场比舞蹈老师还强。

　　闻窕窕站在慕舟身后嘟囔：“好凶啊……”
　　慕舟什么都没说，把外套脱下来给她。

　　方楚煜对影帝一句话都没有，看着人被舞蹈老师叫去讲解动作，又看着慕舟过一遍时的姿态。

　　不是说完全没有以前的姿态，那股范刻在骨子里，就算停滞几年，举手投足都有磨不掉痕迹，但这股气息都没踩到点子上。

　　“你正式跳也这样？”方楚煜看他连续三次动作没到位后，终于忍无可忍，“这里你要托举我，这样你能举起来？”

　　并不能，所以舞蹈老师要改的细节就是慕舟不直接托举他，换成他去攀一下。

　　知道他要求严格，就设计得能和音乐完美融合，其实是比原来的动作更美的，原来的动作不太像双人舞的互动。

　　方楚煜完全不管这些，继续看着跳，最后“啪”的一下把音乐关了，冷脸：“你要不回去练一下基础？这个托举很重要，你使不上劲我上不去，到时候一起摔吗？”

　　蒲瑞在边上嘟囔：“这才第一天，还有两个多月呢楚煜老师……”

　　“我跳这么多年都要反复练，”方楚煜横了助理一眼，转过没有感情的脸看慕舟，“你多久没跳了？一个月能跳好？”

　　闻窕窕在边上不乐意，但也不敢高声：“楚煜老师，你别这么尖锐好不好？慕老师有练过的，只是……”

　　慕舟转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让她闭上嘴，闻窕窕缩了缩脖子。

　　方楚煜却还是气势逼人：“慕舟，”他第一次这么冷漠的连名带姓的叫他，“这支舞，是我亲自编的，每一个动作我自己都反复体会过，任何一个动作的设计都有他存在的意义，改了一个都不行。”

　　慕舟的瞳孔晃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方楚煜不想再待，准备离开舞蹈室，“如果你跳不下来，时间确实还早，才第一天，早不跳了，还有时间找其他人。”

　　门被关上，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太敢吱声。

　　蒲瑞先出来替方楚煜找补：“楚煜老师他……他就是对舞蹈要求很严，平时人很好的！也不会是因为你俩之前的事才这样！”
　　“他对自己学生，比这更严……”

　　闻窕窕撇嘴。

　　慕舟扶了一把腰，脸上是不计较的：“没事，继续练吧。”

　　第二天慕影帝没来排练，方楚煜拉筋的时候，蒲瑞过来说：“这几天慕老师要跑首映活动，新影片上映，他助理说了，跑完就会回来按时按点练舞。”

　　拉筋的人眉头化成一个“川”字，但又转而松弛下去，冷淡得很。

　　蒲瑞在他边上后怕：“昨天你就这么走了，搞得我还有点担心，慕影帝要是计较怎么办……”

　　方楚煜坐在地上直起背，目露愠色地把他盯着。
　　蒲瑞便懂事不招惹了，默默去处理自己的事。

　　他知道慕舟来不了，一早就收到了那人的好友申请，他没理会，快到练舞楼下，影帝用来请求加好友的申请备注信息就变成了：去参加首映活动，周五回后一定天天练。

　　方楚煜忽略掉消息，并不打算加他好友。

　　*
　　一晃周五，方楚煜没到公司，去剧院演出，刚到后台，就被人拽了腰带。
　　他下意识蹙眉，“啧”了一声。

　　“你干嘛啊？”拽他腰带的人比他反应还大，已经画好了妆，是个比较严肃的容貌，但一说话就把不着边暴露，还垫着脚看人，偏脑袋，“这进决赛了，人就变了。”

　　方楚煜按着他肩膀往下压，让人站直了：“谢逸庭，好好说话。”

　　谢逸庭撇嘴：“恭喜方老师进决赛，等会演出结束，去吃好吃的？”

　　见方楚煜不直接接受，他拽着人手臂摇：“方老师，你就去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明天周末啊！”

　　简直没办法，方老师把自己的腰带扯回来，算是同意：“不吃海鲜，今晚演出失误我可踹你。”
　　谢逸庭美得很：“我今晚一定跳最好的。”

　　隔那么一段时间，剧院就会跳《良辰赋》，曲子是汉赋，整体敦煌壁画风格，融合时代，展现揉杂了诸多情愫、元素的爱恋。

　　每次跳，剧院还会把舞台也布置得和演员服饰相搭，宛如壁画翩仙落入现世，十分卖座。

　　今天是剧院成立95周年，还来了不少领导。

　　方楚煜一直关注着谢逸庭，之前就跳错过拍子。

　　那时候有很多粉丝，谢逸庭的粉丝尤其“溺爱”，只要舞台呈现完美也不会被多诟病，但今天不一样，台下的专业前辈多，稍有差池不知道要用几年来弥补。

　　好在这小子争气，愣是一个都没错，还死皮赖脸的在致谢间隙靠近他说：“老师你一直盯着我，怪紧张的。”

　　方楚煜移开目光，在灯光下，连着这个徒弟，把一众舞蹈演员不着痕迹地往外牵，到台前屈腿躬身，承满堂喝彩。

　　*
　　后台已经堆了许多花篮，今天尤其多，他休息室外的走廊都堆上了。

　　“看来大家都知道你进决赛了！”谢逸庭翻找到几个师兄弟的花篮，“他们都不送给我！”

　　方楚煜抿了一下唇角，看到今天送得最多的是个叫火先生的人。
　　他按下贺卡，疑惑还有这个姓？

　　被谢逸庭拽了一下胳膊，他看向徒弟讨乖的眼睛，听谢逸庭说：“方老师，你换了衣服慢慢过来，我先走一步，记住在二楼包间！”

　　台上台下两个样，猴急，方楚煜叫他小心点。

　　卸妆换衣服，他叫人来收拾花篮，顺便去了趟方萍的办公室。

　　方萍还没走，也在等他，见人进门先左右看了看，老花眼镜下的眼睛弯起来，满意地点了头：“没变没变，但又变了，变厉害了。”

　　方楚煜把手里的花给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欢迎老师回国。”

　　方萍步态轻盈，也是常年练舞、现在还在国际剧院演出的，上来攥着他的手腕：“我就知道当初叫你过来，错不了。”

　　他安静地扬起嘴角，和缓微笑，也觉得那他虽然烈日灼了心，但他踏入剧院的门，没错。

　　“现在你身体还好吗？”方萍倒了茶水，叫他在椅子上坐下，“比赛了好几个月，你那脚。”

　　方楚煜低头看了看：“没事，平时都练着，有空也会去复查。”

　　“那好，”方萍缓了口气，“你是懂照顾自己的，平常仔细点，也别熬夜，”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啰啰嗦嗦叮嘱，“决赛不要紧张，天天练舞也要出去走走透气。”

　　方楚煜一一听着，都点头。
　　方萍摩擦着杯子：“你也别嫌我啰嗦。”
　　方楚煜和她的动作相似，捧着杯子摇头：“不啰嗦。”

　　“待会干什么？”这位老师便继续啰嗦，“回公司？又回去练舞？”

　　方楚煜才呼了口气，面带无奈的笑：“很晚了老师，小庭叫着去吃饭。”

　　方萍欢喜地睁了一下眼，又站起来拽起他往办公室外推：“那快去，那小子今天算是认真在跳，我还给他订了俩大花篮。”

　　“你可没给我。”学生不乐意了。

　　“你还差花篮？”方萍啧了一声，“去好好玩，还有，叫他也不要熬夜，我在国外都能看到他凌晨发的伤感动态，对生活哪来这么多的多愁善感。”

　　方楚煜：“……”

　　他就这么被老师“请”出了门。

　　剧场还有其他的表演，人多，他等车到了走侧门，下台阶的时候恍恍惚惚瞥见楼上有人在看自己，但抬起头却没有任何身影。

　　蒲瑞恰好打电话过来，有点吞吞吐吐的。
　　方楚煜坐进车里：“说。”

　　“楚煜老师，明天你有空吗？”蒲瑞问，“能不能来练练舞啊？做做指导。”

　　不用问都知道是因为慕舟。

　　一天提起来的劲卸了干净，他的声音沉下去，揉太阳穴，回：“今天要去吃个饭，会喝酒。”

　　“啊……”蒲瑞为难。
　　“他还练不到托举那，”他打破为难，“有什么周一再说。”

　　这个“他”指向性很明显，能说周一，就是叫这两天都不要拿慕舟影帝跳舞的事烦他。
　　蒲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