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舞》崾山

15、第 15 章 造化弄人，

　　15
　　难得的一个周末，闻窕窕却没能休息，陪着慕舟去做理疗，又把老板送回到工作室。

　　“我回去了，”闻窕窕微微低头，从车窗看人，“慕老师你可别在工作室偷偷练舞，叶老师都发了好几条消息来了。”
　　慕舟点了点脑袋，抱着保温杯：“你回吧。”
　　闻窕窕：“那我明天再来接你过去。”
　　慕舟：“行。”

　　她看着时间，到家楼下正好是饭点，看卖炒面的老奶奶刚出摊，赶紧找个地停车，再过一会这得排队。

　　“奶奶！一份炒面和一份烤鸡翅！”她端了塑料椅坐下，余光瞟到了个穿着咖啡色针织外套的人也坐到她的桌边。
　　“我也是，一份炒面一份鸡翅。”闻窕窕听见了方楚煜的声音。
　　闻窕窕：“！！！”

　　“楚，楚煜老师？”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周人来人往，很多上班族晚上懒得做饭，要么坐下来吃了回家，要么打包，很热闹。方楚煜戴着个黑色棒球帽，额前的刘海完全遮住了脑门，快要盖住半边眼睛。
　　看着闻窕窕的眼神……有点阴沉。

　　*
　　方楚煜来的路上，脑子里还在不断浮现和慕舟粉丝的对话。

　　- 那个伤是哥的雷点，你以后在评论区可不要问哦
　　- 当时哥确实和韩司宇在一起待了好几天，等他们分开，腰就受伤了！
　　- 都说是在床上伤到的，这话谁信啊？什么程度会伤到去医院动手术？
　　- 我觉得就是被韩扒皮虐待了！

　　- 那伤一开始其实也不是特别严重，做完手术也是可以正常拍戏什么的，但后面严重起来。
　　- 说实话我是不太希望他在和方楚煜跳那个舞的，可能跳完就不能拍戏了。

　　- 但你也不要去方楚煜那问，你粉得晚，他俩以前好过，闹得不好看，现在方楚煜很讨厌哥，哥也不希望有人拿自己的事去打扰他。

　　方楚煜看着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拼在一起却眼前发花。

　　- 这件事大概只有哥，和韩司宇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 哦！应该哥的助理，那个闻窕窕也知道，是她把哥送医院的。

　　方楚煜就来看着面前的闻窕窕。

　　闻窕窕在一溜街的热闹烟火里觉得冷，她拿了一罐饮料，往楚煜老师手边推推：“您有什么话，直接问就是了。”
　　这人不会平白无故找自己，她懂的。

　　方楚煜意外的开门见山，问：“慕舟的腰。”

　　闻窕窕：“……”
　　妈的，一来就问大的。
　　不愧是你，楚煜老师！

　　她抓了抓手边的包包，支支吾吾。

　　“不能说？”方楚煜弹出一根烟叼着，咬了咬滤嘴，“那他的腰和韩司宇有没有关系，不好说就点头摇头。”

　　真的好凶……
　　闻窕窕抿了半天，炒面都上来了，见方楚煜没有因为自己的沉默而离开的，大有你多久说我多久走的意思。
　　他实在受不了，接着低头扒拉炒面点头。

　　方楚煜也低下头吃东西。

　　“但不是那种……”闻窕窕的表情十分别扭，“情况很复杂，楚煜老师，这个界定不能很绝对。”
　　“嗯。”方楚煜依旧冷淡。

　　闻窕窕想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是要替自己老板挣扎一下：“楚煜老师，老板心里是有你的，可能你们就是造化弄人，但慕老师现在在做的事，绝对不是对你有害的。”
　　她恳切：“慕老师会积极理疗，不耽误练舞，也会练好，能托举你。”

　　方楚煜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老奶奶的炒面起了一锅又一锅，烟雾缭绕，他终于把烟点燃。

　　闻窕窕认真的看他，其实方楚煜的脸不比那些流量明星差，甚至因为常年跳舞，身段姿态都很有味道，就算流里流气地叼着烟，也是别有韵味。

　　一支烟罢，他站了起来。

　　闻窕窕好奇：“您要去找老板吗？他就在工作室里。”

　　天色灰黑，方楚煜连着她那份钱一起扫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楚煜老师！”她一激灵，要给他转钱，才发现根本没有这人好友，低声，“我扫你给钱？”
　　“不用。”方楚煜戴好口罩就走了。

　　他穿过人行横道上的桌桌椅椅，坐进停在路口的车里。

　　他其实应该能想到的。
　　在跑来寻找一个答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就是非要有那么一个人说出口。
　　闻窕窕没有点透，他在模模糊糊的边缘立着，一如他诘问了好几年的问题。

　　其实在那天，慕舟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答案。
　　他们就是造化弄人，又各自走错了路。

　　方楚煜呆坐，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把他拉回到满是烟火气息的小巷之中。

　　陌生号码，但他知道是谁，接起来就说话：“代显笠。”
　　“哟，我都还没出声你就知道是我，”那边吵闹，音乐声吵耳朵，“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令人作呕的笑声。

　　方楚煜咬着烟打燃打火机：“你要干什么？”

　　“我想问你要干什么，牢我坐了，你还不解气？”代显笠冷哼，“本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但你追我追得紧啊，搞得像余情未了一样。”
　　“你放屁。”磨牙声响起。

　　代显笠的声音变得冰冷：“慕舟在查你。”
　　方楚煜手臂一震：“你说什么……”

　　“宝贝，”代显笠和人接了一个动静不小的吻，呻/吟一声再说话，“你想让他知道以前的事吗？我反正无所谓。”
　　“你在哪？”
　　代显笠的笑声欲浓：“你变聪明了，快来吧，我很想你。”

　　*
　　方楚煜看着车窗外的夜店门口，两个保镖立着，他从联系人列表里翻翻找找，最终点开一个对话框。
　　夜店里灯火暧昧，已经有不少人裹着酒气偏倒在温柔乡。

　　他被服务员领到包间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响动。
　　门一打开，活色生香，空气里都弥漫着糜烂的气息。

　　他很想吐，在门口立着。

　　代显笠穿得还算得体，是有腰间皮带松开，衣摆凌乱，正按着一个瘦小的少年。

　　“你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呢？”代显笠的呼吸都是粗重的，丝毫不怜惜已经无法忍受的人，嘴角的笑邪了几分，朝方楚煜招手，“你过来，正好复习复习。”

　　方楚煜走过去，但神情冷淡，直接切入正题：“慕舟查我什么了？”

　　“操，”代显笠觉得这个问题烦透了，但被身下的人伺候得舒服，拧眉但笑，语调十分流氓气，“能查什么？就查你为什么没有上我那档节目。”

　　看到身侧的人脸一白，代显笠的心情好多了，看戏：“哎呀现在是楚煜老师了，说您看不上我那节目不过分吧？”
　　方楚煜绷嘴角，再张口：“还有呢？”
　　代显笠一愣：“什么还有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慕舟知晓一切，还是希望那人就这样信息空白的过完这辈子。
　　他一方面觉得慕舟需要再痛苦一点，一方面又希望慕影帝既然成为了慕影帝，就不要再追究几年前的浑事。

　　后脑的头发突然被抓住，他被扣住了后脑勺。

　　代显笠放过了瘦小的少年，让方楚煜仰头看着自己憎恶的眼睛：“能还有什么呢？”
　　“说你当初是怎么被我屮得在地上爬，”代显笠的眼神恶毒，“还是说当初你听到是慕舟介绍上我节目，哭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楚煜被摇得反胃，龇牙伸手掐住代显笠的脖子。
　　他把人压进沙发里，手上的力气发狠，看身下的人面色涨红。

　　手腕被大力抓住，代显笠的声音从咽喉里挤出来，额角青筋血管一起鼓起来，却在笑。
　　他眼神可怖，淬着毒：“对……现在……掐……掐死我，哈哈哈……呵……我坐牢时候的滋味……你也去……受……一遭。”

　　方楚煜颈部的血管在振动，血液冲撞着血管壁，他的呼吸搅动两人之间的带着酒味和各种香水味的空气。
　　快要疯掉了。

　　方显笠看他失神，反扑。

　　那时候的记忆太过痛苦，方楚煜在沙发上挣扎，闻到代显笠口里的臭味。
　　胃部剧烈的翻腾了好几下。
　　他用力的推攘，用脚顶踹。

　　代显笠吃痛地“哼”了一声，却锁着他，手拽他衣弗，很享受方楚煜害怕的颤栗。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笑，“这么多年，你一定也很想念我吧？”

　　方楚煜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被打的人愣了一瞬，眼神突变，狠戾得要撕碎他，针织外套被扯开，哪件衣服被撕裂了，方楚煜不清楚，只看见代显笠抬起来的手。
　　右边脸颊立刻火辣辣的，毫不讲理的手摸到了他的库崾。

　　他感觉到扫过双褪的冷气，脑子里那些痛苦的画面侵袭而来，他当即咬住了嘴唇，闻到血腥味。

　　“打扰一下。”一道玩味的声音传来。
　　方楚煜立刻看到头顶的阴影，也看到来人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他和代显笠，皮夹克上带着的气味扑鼻。

　　与此同时，闻窕窕有点激动，但又怕慕舟已经准备休息了，拨了个电话过去。

　　慕舟确实已经躺床上了，止痛药带着镇静的成分，他有睡意，躺在床上想方楚煜。

　　“老板，”闻窕窕是有点欣喜的，“楚煜老师去找你了吗？这会应该快到工作室了吧，他来我这里问过你就走了。”

　　睡意全无，他从床上坐起来，跑到楼下去看门口，只看到一片空寂。

　　黑暗里，慕舟顺了一口呼吸：“他没来找我。”
　　倏地，他内心剧烈的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