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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机械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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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蒙德和诺依曼相识在雾季的一个雨天——听起来十分浪漫,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一年里被下城区年久失修的天气系统分割成雾雨,风三季。季如其名,雾季潮湿,差不多每天都起雾;雨季则永远是那无休无止连天的雨,下城区的排水系统每年都难逃此劫;而风季的大风是整座地下城最公平的东西,总是一视同仁地给每一个出门的人吃上一口工业粉尘沉积成的沙子。
其实说来,那以前的雾季是加里·蒙德最讨厌的季节。
五个太阳年前的雾季第三月。
“浮城”的佣兵加里·蒙德和他所在的Rf-β小队刚刚结束一场和空脑症候群落的战斗。空脑症候没有自主意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除了呼吸和心跳与曾经影视作品中的丧尸无异。偏偏爆发地点在人口集中的街区,无法使用高杀伤性热武器。人和怪物在悬殊的数量差距下近身肉搏,结果可想而知。
彼时他义肢受损,行动都困难,偏偏当天雨季一样的大雨配合下城区堵的堵漏的漏的文物级排水系统,第四星环路干脆淹成了一条大河波浪宽。
队友告诉他,第三星环子午酒吧旁边有个很牛逼的机械师。从第四星环到第三星环的一路上被号称“下城万事通”的队友灌了一耳朵关于那个机械师“两个个太阳年之前搬来,一个人修好了第三星环的排水系统”之类近乎玄幻的传说。
加里·蒙德挠了挠耳朵,不屑一顾——他这描述的不像是机械师,像地表时代宗教里的大法师。
一只脚踩上第三星环没有污水横流也不用忍受义肢漏电的刺痛感行走的道路,加里·蒙德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一、二那两条上城区的护城河,忽然觉得那位“大法师”似乎有了些可信度。
子午酒吧不难找,下城区没人不知道这地方。但队友也只是道听途说没自己来过,于是他们顶着雨敲了三扇明明主人在家却没人应的门之后才摸进了那个没有招牌甚至没有门号的门廊。
玄关处挂着个用空掉的传导液瓶做成的风铃,加里·蒙德顺手摸了一下,被队友狠薅了一把衣领,“腿都这样了还有心情玩人家瓶子?!”
加里·蒙德知道队友在担心什么,这年头有能耐的人大多脾气怪的很。但他总觉得那位“大法师”普度众生,不至于被摸一下瓶子就给得罪了,于是贼胆包天地又碰了一下,被队友扯着领子拎进狭窄的走廊时风铃还在身后撞得叮当乱响。
里面还有一扇门,作为门的作用看起来比外面那个装饰品优越不少。
敲了门,说明来意,门锁响了一声自动弹了开——这在下城区可不多见。
推门进去,有个人影穿着白大褂背身站在工作台边,身量挺高,也挺瘦,加里·蒙德用手比了比,那人大概比自己矮小半个头,却能整瘦上一圈,略有些长的黛青色发尾在领口卷起一个松松散散的弧度。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精准无误地在加里·蒙德的断腿上扫了一眼,随即落会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上。
加里·蒙德又打量了几眼,他差不多信了“大法师”的传说,屈指敲敲自己大腿上的金属外壳,
“能修吗?”
这次连个眼神都欠奉了,机械师手上飞快地组装着零件头也不回,短短数十秒内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已经现出雏形,“修不了,”显然是个极敷衍且虚假的回答,队友有些恼了,刚要上前被加里·蒙德一把按住,“你TM什么……”
“没有必要,”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完完整整,没经过任何改造的人类面孔,眉眼是锋锐而俊郎的,暖色的眼珠因不着情绪而显出无机质的冷冽,整个人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雾钢伴生矿,用料还算可以,但整体结构完全不适合你,一味追求高动力而放弃相当的机动性,并且完全忽略了你身上的旧伤,导致发力姿态不能及时调整,灵活性被极大削弱。严格按照教材示范的标准产物,对吗。”
最后一句虽然尾音上扬,却无半点求证的意味,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加里·蒙德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对的。
笑意从眼尾流转到嘴角,加里·蒙德并未对刚才的分析做出评价,而是问道,“你这能换吗?”
“大法师”一指墙上挂的价目表,电子屏幕上列着各种工艺和材料的价位,他并不过多犹豫,在队友“你是不是被骗了”的目光中拿起终端付了款。
首次合作相当愉快。新义体对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身体十分友好,连接处也不像之前那样磨地生疼。后来在加里·蒙德的死缠烂打——主要还是货币说服之下又内置了一个微型激光炮。
从此以后,第三星环路就时不时出现加里·蒙德的身影。有时是没有任务的佣兵闲得蛋疼来看看诺依曼有没有搞出什么新东西,再拉着“大法师”去俗世的酒吧里喝杯勾兑酒,更多时候则是在战斗中受伤来维修义体。工坊半是被迫地兼职了诊所,机械师不单要修机器还要修人。
诺依曼话不多,只有谈到他的那些机械时才愿意多说两句;加里·蒙德也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活泼开朗,于是他们就一直维持这这种不咸不淡的利益交换关系,直到雨季第二月爆发的空脑危机。
本是零散个例的空脑症候患者数量在短时间内极具增加,从原本最大的群落也不过七八个个体发展到几十个个体聚集成群游荡在街区之中,清理难度指数级增加。
在一次突发事件中,加里·蒙德靠着出自诺依曼之手的外骨骼挡下了空脑患者致命的袭击,顺手捞出了差点被坠落的水泥板砸中的诺依曼。
这救命之恩多少有些难算,两人的关系也由此从饭搭子彻底缠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关于彼此的一些谜团在这时候被解开,而另一些沉入更深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