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昀七

31、数钱 宋家的房子

　　“谢谢，麻烦你了。”宋令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凌丞掀起眼皮举重若轻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侍墨奉上纸墨。

　　凌丞很轻地冷哼一声。

　　遒劲流畅的行草流写于纸上，他头也不抬和何厢典说：“此人犯了刑统律，待我写完诉状，同诉状一同压去县衙，至于人证……在场之人与本世子都是人证。”言语间尽是判决已定的笃定。

　　侍墨觉得自家世子这挥洒之间真是潇洒倜傥，风流无限，再加上世子大庭广众替宋娘子做主，宋娘子必然感动。

　　这不得看世子看呆了！

　　侍墨自信满满往宋令仪脸上偷瞄，只见她一眨不眨看着凌丞写的诉状。

　　……嗯？不对啊，世子的字是写得好，但世子的模样长得更好呀，那白纸黑字还能有他家世子长得好看？以往在汴京，那些小娘子见了世子，可各个都是眼中桃花朵朵开的，更枉论如今世子当面维护，还亲自给她写诉状，这不感恩戴德吗？

　　然而侍墨不知道，宋令仪是感激的，但感激的同时，她也越发觉得自己和凌丞是两个世界的人。

　　曹荣是可恶，但八十杖，罪不至此。

　　宋令仪在和平年代长大，恶性竞争她能想到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公开道歉，经济赔偿。

　　但很明显，凌丞并不这么认为。

　　宋令仪心底有淡淡的遗憾，凌丞是好人，但别说在这个封建社会，就算是现代，社会能量差距过大时，两个人也很难成为朋友的，这并非因为谁好谁不好，谁高贵谁低贱，只是世界观、价值观如同不会交轨的平行线，彼此难以理解，自然会生出许多矛盾摩擦，总要要人去忍耐去适应去改变。

　　宋令仪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改变，她想凌丞也不会。

　　他们大概做不成朋友了……等等，她为什么会想和凌丞做朋友？

　　宋令仪敲敲脑袋，她和凌丞就是厨师和食客，很普通，很金钱的关系。

　　是的，凌丞是很有钱很大方的食客，得用“顾客是上帝”的服务精神对待他。

　　侍墨好不容易等到宋令仪看了一眼凌丞，却是如同……长公主看佛像那般？不对，倒是没那么虔诚……好奇怪啊！为什么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凌丞写完诉状，并没有假手于人，而是自己亲自带人将诉状连同曹荣、钱麻子二人一起，压去县衙。

　　临走前，他问宋令仪买柿柿如意。

　　“好的呢，你要多少？”宋令仪微笑着问。

　　凌丞顿了一下，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全部。”

　　宋令仪眨巴眨巴眼，八齿微笑：“好的呢。”

　　昨天和她预定雪媚娘的姐妹今天还没过来，再加上给摊位两边的王大叔和李婶子留两个，宋令仪默默留下6个雪媚娘，将剩余13个雪媚娘通通打包递给凌丞，“您的柿柿如意，祝您今天也事事如意。”

　　凌丞没接，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她两颊，往中间一挤：“笑得丑死了，不许这么笑。”

　　宋令仪嘟着小鸭嘴：“好的呢。”

　　凌丞嘴角极快地抽了一下，又立马重重看了她一眼，甩手离开。

　　宋令仪赶紧把雪媚娘交给侍墨，温声嘱咐：“糯米克消化，柿子食用过多也可能肠胃不适，你让你们世子不要一口气吃太多。”

　　话音刚落，宋令仪凌丞回头瞪了她一眼。

　　宋令仪立马迎上标准的八齿笑容：怎么了，我尊贵的vip客户。

　　凌丞后槽牙紧了紧，气呼呼转身走了。

　　宋令仪一头雾水，他这是生气了？为什么突然开始生气？

　　不过把人送走，宋令仪也松了口气，她可不是那种在封建社会还会大喊自由平等的人，她只会把这四个字放在心底，自己默默践行。

　　她重新回到炉车后，看着剩余的51条蟹□□思考。

　　一个上午，柿子雪媚娘卖光，蟹□□只卖出9条，还包括凌丞只吃了一口的那条，看来蟹□□生意不好做，还得要换个更平价的。

　　做什么好呢……

　　“小娘子，给我来条蟹□□！”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三条！”

　　“我五条！”

　　“我一条！要通判大人吃的那个味！”

　　“我也要通判大人同款！啊～通判大人长得可真俊俏。”

　　一下子，宋令仪摊前围满了人。

　　“凌·通判大人·丞”的名人效应立竿见影，宋令仪蟹□□都炸不过来了。

　　宋令仪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心中默默记账：一个玲珑金球，一个翡翠玉环，一辆炉车，一把钢制菜刀，布料若干，日常用品若干，再加上今日帮忙处理舆论危机和名人效果——

　　宋令仪决定，以后不收凌丞饭钱了。

　　**

　　回到宋家村，宋令仪拉着宋母一起数钱。

　　50个柿子雪媚娘，她送了摊位两旁的王大叔和李大婶各一个作为午时曹荣闹的那一出打扰到他们生意，一共卖出48个，一个30文，一共收入1440文。

　　昨日预约柿子雪媚娘的姐妹在午时过后来了，得知宋令仪就等着她们收工，颇有些不好意思。

　　宋令仪笑着说没关系，做好的约定自然要遵守。

　　她的摊位因为午时凌丞光临，成了众安桥的“打卡景点”，时不时就有人来问通判大人吃过的蟹□□还有没有。

　　有人听见她与姐妹俩对话，二话不说也要预约明天的蟹□□。

　　宋令仪婉拒了。

　　凌丞吃蟹□□的时候只吃了一口，说明蟹□□有缺陷，午时那波抢购打得她措手不及，再加上脑子有点乱，没多想就把蟹□□卖了个精光，后来冷静下来，她的厨师尊严不允许她继续贩卖不够完美的食物给食客。

　　故而她今天也没再去浙江亭码头，那儿的海货对普通百姓还是有点贵，她准备再想一些平价些，更适合市井摆摊的食物。

　　宋令仪接着往下数：蟹□□总共60根，一根60问，全部卖完，总共3600文。

　　还要算算其他各项支出和成本。

　　首先是午餐费，吃的是王大叔家的包子和李婶子家的煎点汤茶药，肉包5文一个，酸菜包3文一个，煎点汤茶药一盏15文，宋母本想吃一个酸菜包算数，宋令仪强行给她买了一个肉包，一个菜包，一盏煎点汤茶药，自己也是同样，一共花费46文。

　　再来食材经费，昨日买3只螃蟹花了400文，带鱼100文，红枣半斤25文，当归15文，陈皮10文，橙子10文，花椒50文，绿豆淀粉50文，共660文，柿子、山药、糯米粉、鸡蛋、柴、油、盐等调味料用的是家里的，暂且不算。

　　宋家村来往杭州城的船费3文一人一趟，两天往返加起来12文……不对，今天宋母陪她来了，应是18文。

　　昨日去浙江亭码头的船费和回来的车费分别是30文和70文，总共100文。

　　总计这两天支出是……778文。

　　再加上昨日单卖雪媚娘赚的840文，两天净收入是1440+3600+840-778，等于5102文。

　　也亏得凌丞财大气粗，帮她购齐家用日常品和驴车、菜刀，不然这部分支出肯定不少。

　　感谢凌·好人·vip客户·带货达人·丞。

　　这些钱应该够二哥去州学的学杂费……差点给忘了，还有众安桥摆摊的租金，这两天怎么没人问她要过地皮钱？

　　明天得去问问何厢典。

　　至于二哥去州学读书的事，是等他晚上回来问问他的意愿，还是先去打听一下能作保的举人哪里有比较好？万一有钱没保人结果还是去不了，让他空欢喜一场是不是不太好？

　　至于盈余的钱……保留下食材支出部分，剩余都拿来添补家用，日子一天天冷下来，宋家的房子破旧，是不是应该修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