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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西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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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三年,一名浑身是血的农民闯入京城,打破东方国度大一统后第三个年代的和平。
也是这一年,将左之力排众议,请求新帝停止追杀民间异士,联合大众对抗南下大批的感染者。
文书一颁布,以她为首的斩星阁连夜奔赴即将沦陷的城镇,那些曾被将左之救助的启蒙者也纷纷北上,为还先前的救命之恩,为他们的国泰民安,为身后的家人无恙。
“大人,您怕吗?”
被感染者咬到抓伤到都会变成只有攻击意识的同类,十六岁的蓝羽跟随将左之挡在城门前,看着远处即将涌来的大军,问道。
将左之笑了笑:“谁都会怕。”
她上一次在战场上腿脚发抖的时候,左玉的尸体已经被其他士兵抬回去。深知军队作战最怕群龙无首,她只能一边哭一边扒下左玉身上的盔甲给自己套上,拿着血迹斑斑的佩剑连忙赶到前线。
“但一想起你们,想起街上买豆花的阿婆,想起宫里不足满月的小公主,我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选择苟活到左玉转世,便违背了小将军曾教会自己提剑的初衷。
将左之捏了捏蓝羽可爱的脸,拿出月晴圆缺,第一个冲进尸潮。
--来自蓝羽的回忆
“接下来几天你们得对他们狠点。”
蓝羽偷偷伸手拿零食的动作被将左之截胡,脑壳被大人打了一下后,灰头土脸回到队伍里。
“排除早产等其他因素,离最后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下一个月里,他们必须恢复法力引来管理局那些人。”
老邓举手:“提问,咱要怎么个狠法?”
将左之想了想:“给他们留口气能救回来的那种?”
兄弟们面面相觑,这要是一个万一,完蛋的还得是他们。
“反正得见血,”将左之把零食和小吃全推到他们面前,“这些记得给其他残灵当劳务费,下一次再被他们诱惑到胳膊肘往外拐的,军法处置。”
斩星阁的各位大将敷衍的点点头,连忙冲向人间绝味。
见到此情此景的将左之无奈叹气。
我这是虐待他们这么久了吗?
五小只这几天并不好过。
即使文武音再提前带好多少包零食,那些残灵男士残灵小姐全都视而不见,直径飘到他们面前又是挠又是抓。
宛飞的跟头已经跌倒在后山的每个角落里,他现在已经练就跌倒时撑手爬起的技能,不然小腿部分再一次被啃,他真的只能在大夏天里穿长裤了。
宋昔年倒是觉得自己力气增大许多,前辈之前还问她能不能把多于的力气转到空气里进行控制,她朝着残灵比划了好久,最后还是只能被追着跑。
詹星宇倒是觉得和之前一样,只是这几天耳朵总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像是各种不同的声线在他耳旁说悄悄话。
以上四人申请放弃了对器具的感应,选择在晚上大闹后山,把安静的环境留给了还没完全拼好器具的卫小薇。将左之每次下楼接水的时候总能看见她疯狂的薅自己的头发,于是很细心地把所有洗发水换成了长发效果显著的牌子。
她帮不了卫小薇,器具在契约没有结束前旁人都不能使用,尤其是上一世,它用灵魂的力量抵挡了穷奇的最后一击,契约却在前世的卫小薇死后仍然没有解除。
时间过了很快,转眼半个多月过去,将左之接收到他们身体的逐渐变化后,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亲自送他们回家。
“只有一天时间,好好跟家人道别吧。”
等到了明天,他们将经历最后的试炼。
她开启无轨之门,打算去探望赤松子和沈陌川。
毕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再见面。
“左之姐!”
将左之刚抬脚准备跨入无轨之门的时候,身后卫小薇的声音响起。她没有进入父母家里的大别墅,反而选择转身向她跑来。
“今天我能跟着你吗?”卫小薇打开手机,她的母上大人发消息说航班因为那边的天气取消,没办法赶回。
“跟上来吧,”将左之无奈笑了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
无轨之门的另一头是一条森林里的小溪,朝北的方向走大约五十步距离,她们来到一座墓碑面前。
“这是创造我的人,如果按你们人间的称呼来说,他是我的父亲。”
雨神赤松子的墓碑依旧干净整洁,四周也没有杂草生长。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将左之没法带他来看一眼。
他的身躯包括魂魄已经灰飞烟灭,无论将左之后来如何感应,在那场万物哭泣过后,和她相似的气息一丝一毫不曾留下。
卫小薇沉默着,跟着将左之双膝下跪,朝墓碑俯身磕头。
这两个月来,左之姐在他们面前总是无所不能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巨大的悲伤包裹在她周围。卫小薇抬起头,很想抱抱她,但对方久久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磕头的姿势。
她只能试着伸手轻拍前辈的后背,言语的安慰已经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如果之后我出什么意外,”良久,将左之直起腰,拉起跪麻的卫小薇,“就把我埋在他墓旁吧。”
“他生前的时候,我们聚少离多。即使现在这里只有他的墓碑,我也想在死后多陪陪他。”
将左之永远忘不了那天。
她追寻着赤松子留下的线索来到了这个地方,却没想到迎接她的只有一小段生前留下的影像和陈炀带给她赤松子的死讯。
“左之,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可能大战神已经告诉你我的死讯。”
“我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带你下人界,会不会可以看到你成亲,我当上外公的场景。”
“事已至此,我不曾惋惜我的结局,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承受以后的一切。”
“如果累了,就休息,如果不甘心,就继续前进。”
“你是我赤松子的孩子,我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那一天,万物哭泣的泪水全都围绕在哭得块断气的她身边。赤松子曾赐予生灵的力量,全都被悲伤的小家伙们送给他唯一的孩子。
从此以往,世间再无赤松子。
她们探望的最后一位故人是碧海东岸的沈陌川。
扶桑树的枝叶依旧繁茂,将左之幻变出野餐布,拿出准备好的吃食和卫小薇席地而坐。
“他是我的师父,”将左之拿出上等的桂花酿,倒在了树下,“根据他自己说的,当年弈一脚踩断了他的真身,是赤松子不忍,把他接到了天界帮他疗伤。”
“后来这家伙越长越大,赤松子宫殿的房顶在第三次捅破后,他建议沈陌川修炼成人,之后还可以引荐沈陌川当个神仙玩玩。”
“沈陌川信了,他以为当神仙可以耀武扬威找羿算账,却没想到仙这个职位,在天界只是个打杂的。”
卫小薇拿了个大鸡腿,继续听沈陌川的故事。
“后来......他成了罪仙,叛逃到人间的时候,救下了我。”
“其实我想了一下,他应该算得上是我的兄长,但却坑蒙拐骗让我当他徒弟,好家伙,现在倒是和赤松子一个辈分。”
一片树叶掉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将左之的头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沈陌川,我可能得过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来看你了。”
“如果,你能睡一觉醒来把全部忘记,那更好不过了。”
碧海的风吹得枝头发出响声,将左之趁那些叶子还没把她埋成山堆的时候,连忙和卫小薇收拾好东西逃走。
“你那把器具是空间系的,如果还能用得上,麻烦替我多来看看他们。”
因为她,一个神魂泯灭,一个长眠东岸。
他们太孤单了,应该多认识点新朋友。
至于她这位老朋友,忘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