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佐之才》3River

5、曾见周灵王太子

　　感应陈炀历劫成功的刹那，天界各殿长明灯上神火燃起，照亮战神回家的道路。

　　神魂归位伴随的祥瑞之兆印照在人间上空。当赤色霞光划破黑云的那刻，将左之高举左玉的配剑，砍下敌国皇子面带惊恐的头颅。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战神殿门于短短数日后再度叩响。人间那位骁勇善战的小将军，在赢下那场涉及家国存亡的战役后，被所爱之人永埋于弱冠之年的黄土下。

　　这一别，沧海桑田。
　　--他们的过往

　　宋昔年今天，长了极大的见识。

　　她真的没想到，脚上那双刚从拼夕夕上买到的拖鞋似乎对面前嘴角流着黑血的残灵有着极大的诱惑，眼看对方满是眼白的眼珠子快要盯掉下来，宋昔年吸了口气，选择将它们蹬飞。

　　毕竟成人之美是她身为共青团员的优良品德。

　　假如时光能倒流，五个月后的宋昔年绝对没有想到，她那一双被踢飞的草莓熊毛绒拖鞋，能成为最后逆转的关键。

　　宛飞第三次被将左之从泥坑里拎起的时候，已经学会厚着脸皮拿着前辈的大风衣把白绫擦干净。

　　将左之倒是没什么洁癖，在越是坑坑洼洼的地方，她找到宛飞的概率从前世开始，直线飙升至百分百。

　　“他们都到山顶了。”将左之把宛飞用法术弄干净，“小飞，如果你还是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再救下你。”

　　又是涉及前世的话题。

　　宛飞总能从将左之口中听到云里雾里却关于他的话。他倒没有其他情绪，只是感觉在五个人里，将左之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恢复记忆的时机还没有到，宛飞自己也只能慢慢等。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他跑两步喘一口的体质锻炼成正常人的体力。

　　看着宛飞继续朝山顶慢悠悠跑去的时候，将左之旁边的树梢上飞来只乌鸦。

　　它死盯着将左之，扯着嗓子准备叫唤，但却突然出现到那个女人的手里，被她捏住了脖子。

　　“回去后，你的孩子也会回来。”将左之挥手，解除乌鸦翅膀上火焰的印记。

　　“放心吧，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强行被开启灵智的乌鸦被安然无恙地放走。它回头，那个女人已经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地。
　　翅膀上战神印记的余威消失得仿佛没有存在过。它不敢多想，努力挥动翅膀朝家飞去。

　　山顶上，文武音把手里的辣条递给最早追詹星宇他们乱抓的蓝色残灵。

　　这个残灵生前应该跟他们差不多大，性别为男，但黑色长指甲差点怼到文武音的手肘。

　　本是准备补充体力的辣条在包装袋里味道也大，也难怪这小哥不紧不慢，噎着口水一直跟着他们。

　　“你们…想知道山顶上，有什么吗？”

　　众人被残灵突然的开口吓到，他们连忙四处张望，但一片荒芜的山顶别说树木，简直是寸草不生。

　　“在另一头，”残灵的黑指甲加上辣条的红油，在大太阳的照射下有种别样的诡异，“传说，有一个神犯了错，被链子锁住了四肢，没日没夜跪在山上…”

　　残灵声音低沉沙哑，话语在这座孤山上一直莫名回荡着。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宛飞和无轨之门的一同出现打断了它。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蓝色残灵无视了众人着急询问下文的神情，咧开黑嘴笑着，带走世界上最好吃的垃圾食品，慢慢消散在空中。

　　“怎么不让它说完？”

　　将左之在陈炀面前盘腿坐下：“现在还不是知道太多的时候。”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陈炀相信，他笑着看向将左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做出选择了，你还在替他们留后路。”

　　“小左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可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将左之看向陈炀额间的心魔印记，认真地反驳：“你也是陈炀，又何必模仿左玉过去的种种？”

　　“如果不模仿到精髓，你怎么还会见我？”

　　是相似的脸，相似的神情，却说出了最悲哀的话。

　　将左之愣了一下，好像回到了盛和十一年。

　　那一年，左玉带着她在月色下赶路，回头看她的时候，面带的表情和如今的陈炀一样。

　　“其实我很早说过，选择来见你都不是因为其他人。”将左之看向封神链上新增的咒印，垂眸问他，“天界警告你了？”

　　心魔点头，链子的法力加固让它即将陪那个木头一起沉睡。下一次，她和他们只能是兵戎相见
　　。
　　此时雷声轰轰，将左之缓慢站起，伏身将右手贴紧那张和左玉一模一样的脸，大拇指停在对方的额间。

　　四周漆黑如死水，真正的陈炀还在识海里那棵桃花树下沉睡。

　　片片花瓣飘落，不断为战神编织美好的梦。

　　将左之蹲在熟睡的陈炀旁边，手背上的红色火焰印记慢慢浮现。

　　曾经赐予的神火的祝福有着他的一丝丝意识，将左之知道印记的出现是陈炀在向她打招呼，但此时此刻并非是相见的好时机。

　　她只能朝他挥挥手，轻手轻脚在他旁边放下一个能安神的锦囊。

　　再见，陈炀。

　　有颗泪水从将左之脸上滑落，心魔蹙眉，下意识想帮她擦掉。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认出左玉。”

　　“希望下一次见面，你能全力以赴。”

　　心魔的脸上不再传来掌心的温暖。

　　那个说狠话的人没有给它擦干眼泪的机会，带着视死如归的诀别，转身离去。

　　只留下在渴望中诞生的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

　　闷雷终于落下，心魔在雷击的光亮下寻找将左之离去的背影，但终究抵不过天罚的威力，不舍地闭上了眼。

　　“你说，待会我们去问前辈，还是再找那个残灵？”

　　宋昔年拿着练习册挡住了她和同桌卫小薇的脸，从老师的角度看去她们是在讨论问题，但只有当事人知道，在课上交头接耳的滋味着实刺激。

　　卫小薇思索了一会儿，回道：“现在情况就是，左之姐那边出于什么原因选择隐藏了一些事，如果我们贸然去追问，估计也会被打马虎眼过去。”

　　“这样，等下午提早下课后，你们先去后山找那个男生，我去拖住左之姐。”

　　这方案还不错，即使没有前辈送他们到后山，宛飞也能从他爹那边偷到钥匙。

　　宋昔年在下课把消息发到群里，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被通知要偷东西的宛飞有点害怕。

　　——考不上清华不改名：真的要下课后去吗呜呜呜。

　　——文质彬彬的帅哥一枚呀：你没看见你今天一到山上无轨之门没到时间就开了吗？肯定是将女士搞得鬼。

　　——星辰大海：我记得你爸中午不是要回去给你姐煮饭吗，趁这个机会去办公室偷。

　　——考不上清华不改名：我靠靠靠，你怎么知道我姐夫最近加班没空回去？

　　——星辰大海：你姐夫是我表哥你现在才知道吗？？？我还在他们结婚宴那天见过你。。。

　　——小威：不是，你们怎么确定钥匙在校长室？

　　——文质彬彬的帅哥一枚呀：我看了，后山铁门的锁是特质的，就连要是也是老大一把。宛飞他爹每天身轻如燕健步如飞的，应该没随身带着。

　　——朝花惜时：所以说，哥们能不能行？

　　——考不上清华不改名：妹子，别小瞧哥，男人最不能说不行。

　　宋昔年笑了笑，詹星宇私聊给她的激将法果然有用。

　　她把筷子递给卫小薇，快快乐乐吃起大鸡腿饭。

　　将左之从书房抽出一本用竹简做成的书籍，拿着奶茶坐在木地板上翻阅。

　　沈陌川在那几年的潜心巨作被她保存地完好无缺，她找到描写陈炀的那片拆下，挥手打开链接后山的无轨之门。

　　“大人，”蓝色残灵从门里现身，大拇指交叉，双手成翅膀模样紧贴胸前，“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已经告诉了他们一些东西，接下来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他们在傍晚会偷溜到后山，”将左之插入吸管，把大杯珍珠奶茶递给蓝羽，“下次再给你带点好吃的”

　　蓝羽闻了闻自己嘴巴，辣条味还未散开，他脸部的蓝色皮肤逐渐浮现红色。

　　“这个可别他们被看见，待会装作不小心偶遇的样子，把这片竹简送给他们。”

　　吸入的第一口甜水里有滑滑溜溜的小颗粒，蓝羽下意识吞了下去，哽在喉咙里一直咳嗽。

　　将左之哭笑不得，食指朝空气往下滑，帮他噎下去。

　　“以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现在倒是喜欢上垃圾食品了？”她幻变出能靠意念书写的羊皮纸，连同竹简一起递给蓝羽，“这东西不是药丸，得嚼。”

　　“回去跟兄弟们商量想吃啥，下次一起并交还给我。”

　　蓝羽回去的时候狠狠吸了两大口奶茶，赶在其他残灵扑过来分刮之前体验人间美味。

　　“这是大人的夫君吗？”脸上有疤痕的清秀男子抢错了东西，拿着竹简问蓝羽，“这要是大人的夫君，我们得叫他啥啊？”

　　“好像现在流行叫老板娘？你看，大人是我们的上司，那老板的伴侣不就是老板娘了？”

　　“老邓知识挺丰富的啊。”

　　眼瞅一大杯奶茶只剩下珍珠被他们一直吸不上来，蓝羽躲在小角落里，把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竹简擦干净。

　　竹片上的男子身穿他没见过的战甲，戴着头盔，庄严神圣的样子让他心里发咻。

　　上一次提笔写字的年头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但男子旁边的桃花树的确不像是同一时间的笔墨绘画而成。

　　蓝羽将它放在阳光下仔细看着，那棵桃花树跟旁边的人像相比功力稍逊，但眼尖的他还是看到了男子肩部的战甲上，掉落了一片花瓣。

　　“曾见周灵王太子，碧桃花下自吹笙。”

　　很多人留不住，很多事忘不了。

　　这是将左之为她和陈炀的第一次相遇，刻下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