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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与未来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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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一个明月悬空的晚上,将左之被故人问过一个问题。
对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用漫长的生命,孤独又固执地做着一件无法看到任何希望的事情。
将左之端起酒壶没有马上回答。良久,她慢慢躺下,在高楼的屋顶上,对着月亮答道:
“只是想,能看到一个人,晚年白发苍苍的模样。”
想看他在一个没有家国仇恨的地方能不能平安长大,想看他没有在五岁那年捡到她的余生,会不会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将左之有大把的时间去消磨去成长,但她还是顶着十七岁那年的模样等待了千年的时光。
不是因为长生,是他的爱不得不终止在了那一年。
--来自将左之的回忆
一个星期前,将左之叩响了学校的校长室门。
宛子顺设想过他跟将左之再见面时的所有场景。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却只有哽咽,只剩下沉默。
十七年,对于永远不曾老去的人来说,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宛子顺没办法问出这个问题。他曾以为,在那个毛胚房里的自杀未遂是将左之对他负责任的开始。他们像家人一样生活了十年,却从未想过离开的时间会比陪伴的年华更长。
“越老越帅了。”
时隔十七年的再见,将左之对他的变化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熟练地从他办公室柜子里拿出了大红袍。
“您一如既往。”
宛子顺并没有觉得奇怪,他接过茶叶,打开烧水开关。
可以这么说,将左之在照顾他的那几年对他的所有都了解。即使当年宛子顺把妻子的意外去世不分青红皂白归咎到她身上,此后的十七年,记忆里重情重义的将左之不可能对他丝毫不关注。
可也印证了这些年,她的确不想见他。
“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如今成为了你未出世的外孙。”
大红袍的浓郁茶香飘散在这间屋子,将左之握紧茶杯,想看看年过半百的宛子顺还会说出怎么伤人的话。
但意料之外,宛子顺的震惊转瞬即逝,像是无可奈何后对命运的妥协。
“我很抱歉。”将左之成为了第一个道歉的人,“你妻子的去世是前世跟宛飞结下的果,但你女儿的孩子,我没有想到是他。”
“我等了千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能顺利降临。你放心,至少宛烟若的命,我能做担保。”
相伴十年,宛子顺多少知道将左之要做的事很危险,即使他当年旁侧敲击让她放弃,依旧撼动不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宛子顺觉得很悲哀,他以为在将左之的陪同下,跨过了年少父母意外离世的打击、校园霸凌的痛苦,却不曾想努力经营的家庭和睦在未来由她打破。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的幸存是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开端,那他宁愿死在那年破败不堪的屋子里。
“那宛飞呢?”他猛地注意到将左之话中有话,“他的命会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将左之的难以言表。
一瞬间,情绪崩溃如河堤塌陷来的迅速。妻子用命换来的小儿子,却在还没成年的时候被告知未来生死难料。
“小顺子,”将左之长叹一口气,“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只有你的命,从来不在我考虑过的因素里。”
只是那年恰巧经过的不忍,将左之闯进浴室,抱起了陷入昏迷的宛子顺。
“无论她是不是你的妻子,因果轮回都不会改变。宛飞一定会作为她的孩子出生,代价就是她的生命。”
所以在那天,即使宛子顺再怎么里跪下来磕头求她,将左之在众目睽睽下仍不为所动。
她是想等宛子顺情绪稳定下来再告诉他实情——关于他妻子的命运,关于直到宛飞刚成为胚胎时,她才透过那个小小的生命看到了母体的结局。
但时隔十年再次失去亲人的悲痛太大,在医生让宛子顺节哀后,被她看着长大的男孩流着泪,狰狞地责备她的不作为,辱骂她视人命为草芥的冷血。
等到宛子顺没力气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时候,将左之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顶,红着眼睛,孤独地离开这个因她悲伤的孩子。
再回头,已是十七年后。
知道了过往种种后,宛子顺尽是不可思议。
他从没想过,他能活下去的真相仅仅只是一个不忍的念头,却失控地造成今天的局面。
将左之不屑于骗他,也没有理由在十七年后突然出现。
宛子顺想起自家小儿子先天性近视却从小蒙眼找东西的举动,不由得心头一颤。
“我需要宛飞的帮助。”
他未喝完的茶杯里,出现一个眼戴白绫的古代男子。
“这是我跟他前世的约定。”
于是,将左之和宛子顺一同设了今天的局。
她需要宛子顺安排那五个孩子一同去往后山,只有再次经历过残灵的恐怖,他们才能被信物接受,在未来的某天恢复前世的记忆。
但最后离开之前,她还是心软了。
正如将左之在那年吃早餐的时候选择救下宛子顺体内充满绝望的灵魂。同样,她收回了开启他们五人记忆的权利,只求在三天后得到今生让大家都问心无愧的答案。
宋昔时在小妹失联后的两个小时后终于等来了她的消息。
他人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口,宋昔年及时打来的电话让她哥躲掉了去警局喝茶的机会。
等宋昔年在校门口腿都蹲麻了的时候,她那个作为霸道总裁日理万机的亲哥哥一反常态,不仅穿着西装骑着共享电动过来,还在看见她的时候跑过来紧紧抱着她。
“我整整找了你两个小时,”宋昔时哽咽着,却还是忍不住朝小妹大声说道,“我因为开会晚回了你半小时,你倒好,只是扫个卫生都能把自己丢了这么久!”
天知道他有多生气,开车去往宋昔年可能去的地方,最后一无所获车子还半路抛锚。
高峰时段很难打车,他给助理发了车子的位置,下车朝三公里外的警局奔去。
“我一点都不敢慢下来,我怕你差那几秒就没了你知道吗?”
宋昔年默默地听着,眼泪打湿了宋昔时靠近心脏的那块衣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坐在她哥身后,宋昔年把额头贴在宋昔时的后背。
哥,让我再任性一次。
这一次,我想找回我自己。
今天那个出手救他们的女生声音像极了梦里那道人影。
还有那顶曾被修修补补过的红盖头,让她异常熟悉。
宋昔年闭上眼,准备再次迎接那场梦。
连续两天放学后在后山门前徘徊,宋昔年终于在今天看见了掉落的锁头。
后山山顶,将左之驻足在悬崖边上,为客人的到来铺平道路。
她在太阳西沉前被宋昔年找到。
“那个…您好!”
将左之回头,身后是气喘吁吁的宋昔年。
梳着低马尾的女孩坚定地走到她面前,伸手讨要那顶红盖头。
“前辈,”宋昔年微笑着看向将左之,“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第四场梦带给女孩的只有片段,但梦境里,她终于看清了属于将左之的那道人影。
梦里的前辈身穿深蓝色的古代衣裙,带着调皮的笑容,将她从婚车上扶下。
此时,一阵温柔的风吹起了将左之的黑色风衣。
她变出信物,小心翼翼地给宋昔年戴上。
下一秒,盖头掀起,残存的橘红色落日映照在她们身上。
“荣幸之至。”
将左之这样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