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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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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玉死后的三百年,那场战役后的天降陨石让启蒙者已遍布东方大洲。为统治无恙,其他四国选择掐灭这簇火苗,下令屠杀还未成规模的异士。
而面积最大的北凛国则反其道而行之,新上任的皇帝于登基第四天便颁布对启蒙者的求贤令,设立由他们组成的暗月司,借住超常的力量来巩固统治。
召令一颁布,百姓纷纷夸赞新帝的格局之大眼界之高。但仅一年之后,民众才被迫明白这项命令被隐藏的内容。
期初,选择致力朝廷的启蒙者都未曾料到,自己的家眷悉由朝廷已“保护”之名严格看管,彻底斩断了所有后路。而若依旧选择处江湖之远者,一经举报发现,皆被满门抄斩。
这条律令的颁布完全是变相的逼迫他们成为战争的武器,与其他四国相比,有过而不及。
熙宁三年,北凛国已在各城安排少量暗月卫驻守。将左之摸清了他们在京都巡逻的规律,在一天午后告别宋大娘,朝集市方向步行。
小花就是在这时开始跟踪将左之的,她在这家人附近踩点很久:每隔十天,这个大姐姐就会出门采购,东西不多,但吃食胜在贵与精。她打算今天下手,一次性捞个大油水。
暗月卫安插京都后,即使皇帝扩宽了摆摊的时间,但军的出现还是让百姓惶惶不安,每家每户几乎都是一次性采购几天的吃食,于是平常时候,街上少有人在。
小花如今空有超高盗窃能力也无法随意施展,人少不好隐蔽,人多的时候还得防备周围有没有暗月卫的人。破庙里那群小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不得已,她选择了那个有些神秘的女人。
女人进了一家锦绣坊,那家锦绣专供大富大贵人家,皇宫的生意也曾落在它头上。小花紧跟在女人身后,努力让外人看来是她带小孩来买衣服。
锦绣坊的角落有一身大红色的丝绸,金边镶嵌的花纹让没见过世面的小花迷了眼睛。她下意识驻足,却没想到有人走到她身边搭话。
“喜欢?”
为什么会有人找她问这个?
小黄不敢回答,慌张地低头转身准备跑路,却没想身后那人的手搭在她肩上,让她无法再向前走去。
“回答这个问题,庙里那些孩子的吃食我包五天。”
小花听完,连忙点头。她被那双手转了一圈,等那人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的时候,她竟没想到是今天被她想偷油水的女人。
女人长的很英气,特别是那双眼睛,瞳孔黑的深邃,像她曾经在皇帝巡视的时候看到贵妃脖子上的那颗黑宝石。
她有些无措,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
将左之捏了捏小花灰扑扑的脸颊,找来了绣娘为她量身高。十四岁的年纪身材到底瘦小了些,由她自己选了一块朴素的墨绿色布料后,将左之付完定金,牵着她走向对街的包子铺。
“足量就好,明天还可以再买。”
小花点点头,看了好久,最后各种肉馅的口味都挑了两种。
将左之付完钱让她提着包子带路。荒废的神庙坐落在郊外的竹林里中,那边离城中心太远,远到战事平息不久,圣人再也没有踏足此地。
庙里的供品在那些乞儿吃掉后,供盘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神像上也结了许多蛛网,小花每每走进的时候,总是祈求神像大神原谅他们的暂居,原谅未给他这位主人应有的尊重。
将左之走进来的时候差点笑出声,陈炀的模样倒是被世人增添了些许凶狠在眉头,她想了一下远在天边那个不苟言笑的天神皱起眉头的样子,到底还是觉得正主更柔和些。
小花带来的包子味道弥漫在破庙里带有灰尘的空气中,将左之挥手开窗,午后的阳光照进,为阴暗许久的小破庙增添一抹金色。
她幻化出香火,认真的插在神像面前的香炉中。她没有点燃它们,在这个沉默得只有咀嚼声的环境里,她不想熏着饥饿许久的孩子们。
她跪坐在破旧的蒲松上,闭上眼,虔诚地朝拜许久。
将左之没有祈求她如今混乱的法术应当怎样解决,她在前不久送走一生都忘不了的恋人进入轮回,最大的两位功臣此刻正被软禁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此刻只求亲人友人,平安无事。
“菩萨姐姐,”小花的嘴角亮着油渍,扭捏地说道,“今天真的很抱歉,小花和大家真的很谢谢您。阿兄出远门,我们已经饿好几天了......”
将左之笑着摇摇头:“没事的,你应该要感谢宋大娘的儿子,是他告诉我今天会遇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倒是想跟你交朋友,你呢,想见见这个大恩人吗?”
小花还在沉思着,即使眼前是送她们食物的菩萨姐姐,但阿兄出走前说过,人心裹测,一切万事都要小心。
“吱呀——”
神庙岌岌可危的大门发出的响声打断了小花的沉默,将左之也顺着声音转头望去。
来者背对阳光走进,身形纤瘦,脸上有半纱掩盖,就连将左之都不敢确定此人的性别。
“小花,这位是你的客人吗?”
陈炀拥有与左玉一模一样的样貌,但他的声线更深沉,让将左之走投无路的时候真的祈求过天道能否让她再听一听左玉的声音。
却没想到在属于陈炀的神庙里,眼前这位陌生人的声音能与他如此相像。
待到那人走进,眉眼的形状让将左之彻底红了眼睛。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难道在她永恒不变的时光里,真的有人能和三百年前战死的小将军的所有如出一辙吗?
“看姑娘神情,是昀然冒犯了。”那个称自己昀然的人摘下了面罩,属于记忆中的样子,此时又活生生出现她在眼前。
她听出昀然的语气带着歉意,将左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继续听他的解释。
“所思所想之人,皆在我这张脸上自主浮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念想,很抱歉,昀然这项不可控的能力勾起了姑娘的伤心事。”
“无碍,”将左之艰难地开口,“无碍。”
昀然将纱布再次戴上,手里的毒针也暂且收起。
来人的反应和态度不是第一时间去报官,十有八九也是启蒙者,甚至能力在他之上。
此时的将左之还不知道,自己离死亡错之交臂。
她只知道,眼前的场景仿佛被人慢放在自己眼中。
那层薄纱逐渐遮上了许久不见的故人,也隔绝了她燃起不久的希望。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是真的很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