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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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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远的后背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他也不提,只在吃完了粥之后发表了吃粥感言,才顺带着对这起车祸和自己的受伤状况做了简单总结:“哎——这车怎么也是个绣花枕头。”
乔橘:“……”
乔橘给了他一瓶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饮料:“这么坐久了也会难受的吧?”
江辞远接过来,叹了口气:“可是躺着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早早就开始心乱如麻了。看到父母身后并没有跟着乔橘的时候,他就已经难过起来。
或许是太了解乔橘,他那一刻清晰明了的意识到了乔橘突然的大哭是为了什么——或许其中还有自作多情的缘故——除了曾经有意无意给她带来的委屈与猜疑、担心与忧虑,还有一种对他这种行为的谴责。
应该能称得上是“谴责”吧,这么多年来,乔橘从来不去想着能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除非有一个明确的前提或原因,自然而然就抗拒什么“以身相护”的情节。
而且,非常强烈的,江辞远感觉到乔橘不轻易表露的担心。
于是抗拒和出于本心的自然反应就紧紧拧在一起,不仅让乔橘压着心事,也让江辞远呼吸不畅。
他只能尽可能地表示自己没事,但是医院本身就无法代表“没事”,也就只有这里的动画片还算安全了。
乔橘无法理解,但也没说什么。
沉默下来的时候,江辞远打开乔橘替他拿来的手机,锁屏一开就是他和乔橘的聊天界面,不知道纠结了多少次才把聊天框的话都删掉。
“你还发消息问我了啊。”江辞远笑了笑,“刚刚怎么不跟我说。”
“你总会看到的。”
江辞远突然好奇起来,他凑近了问道:“我没回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乔橘被他意义不明的问题问得发笑:“你怎么跟小学生一样?”
不过她还是认真回答了:“嗯……当时没什么感觉,就是不知道应该买什么,有点苦恼。”
江辞远不说话了,但并不影响乔橘突然想到什么:“那我一直没回来找你,你是什么感受?”
“我啊……”江辞远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被抛回来,但他也并不准备弯弯绕绕的,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并且他急切地想要乔橘知道,“挺失落的,我等不到你,病房又空,只好来这里坐着了。”
“而且发现我没有及时回你的消息的时候也很难过。”
乔橘眨眨眼。
江辞远目光沉沉,坚定得仿佛在着皇天后土起誓,“怕你因为我的不及时而多想或是担心,我不是很想看到你在等我的消息。”
“但是我喜欢等你的消息。”
“你可以尝试一下让我愧疚,乔橘。”
周围的人声像雨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把本就不算大声的话语吞了一半。
可乔橘偏偏什么杂音都听不到,江辞远的话一字一句敲打着她的耳膜。
乔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道:“不要。”
“愧疚不适合建立长期发展关系,你自己愧疚去吧。”
乔橘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带了毫不相关的感情在里面,他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长期发展又是什么概念。她烦闷地不说话了。
江辞远也听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一时也噤了声。
乔橘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才赌气一样的挪开视线。
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乔橘思怵着马上就提着空了的饭盒回病房找点水果吃的时候,江辞远说话了:“我明天就回家了。”
“啊?你不在医院多养一会儿吗?”
“在家也能养。”江辞远不知道在想什么,抿了抿唇,“况且乔董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就更是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会来探望我吗?”
乔橘的目光垂在地砖上,轻轻说了一声“会”。
将近晚上十一点,江辞远的第二针才开始,幸亏这个猪头在中途回病房歇了歇,站在窗户前对乔橘指点医院的江山。
江辞远不愿意趴着打针,又嫌直愣愣的坐在病床上打针不舒服,硬是缠着乔橘说服了护士带他去刚刚的输液室坐着。
带扶手的座位已经没有了,只有连在一起的座椅。乔橘左调调右弄弄,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江辞远和自己都舒适的姿势。
她在江辞远背后垫了柔软的靠背,然后坐直坐正:“你可以靠在我这里,这样后背就不会疼了。”
“那我很容易睡着的。”
“你睡吧,我帮你看着,打完了给你按铃。”
江辞远垂下头,听话地靠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得到乔橘顺理成章的贴近的理由,九年来横梗着的若有若无的距离,似乎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乔橘的身上有她独有的香味,有点紧绷,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不适应,当然还可能是两者都有。
他贴着乔橘的脖子,枕在她的肩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那你到时候记得叫我。”江辞远偷偷笑了,“不过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先睡,我没关系的。”
乔橘扶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睡吧,不要说话。”
乔橘僵硬极了,她的脖颈被江辞远的头发轻扫,有点痒,但并不是不能接受。最难以忍受的是他身上的温度,从贴在一起的皮肤那里传了过来,萦绕在周围的水生香很淡,但却仿佛能侵入到很深很深的骨髓中,让乔橘精神也跟着紧绷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橘逐渐放松下来,感受到旁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想着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了歪了一下头,轻轻抵着江辞远的脑袋。
被调慢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头顶的白炽灯晃眼,看久了居然有些昏暗。心惊胆战了一整天,此时终于能透过担忧的缝隙喘口气。
浑身的担子被卸了大半,平时喜欢在她耳边说话的江辞远也睡了,乔橘有一种置身于家里的错觉,不是温馨也不是舒适,而是与输液室毫不相干的安静。
很安静。
安静到她开始胡思乱想。
怎么靠过来了?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建议?上次自己就在他肩上睡过去了,这次就当还给他好了。
除了无意的触碰和几次简单的拥抱,跟他最近的一次是不是就是现在了?
真可恶,刚刚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让江辞远愧疚不是挺好的吗,反正据了解目前还没几个人能做到。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了,看来江辞远的几天假都不能好好过了。
困意逐渐侵袭,在走来走去的人影间,这股困倦更加明显。乔橘知道自己不能睡,她还要看着江辞远打针。
想点别的什么吧,要不然做点什么……手机,算了,屏幕只会让眼睛更酸更想睡觉;电视呢,也不太好,那个动画片一等一的难看,不知道江辞远怎么看得下去……
唉,怎么又想到江辞远了,他能不能暂时从脑子里移开一下,很打扰别人集中注意力的……
不能睡,打针很快的,万一因为一个失误和错过导致血液回流怎么办。
反正就是,不能……
水生香的味道并不明显,更多的是江辞远身上涂的药味,乔橘却从对方的体温偷偷攫取了一点安心来,像药膏一样,把一天的烦躁都涂了个遍,等着它们逐渐黯淡消失。
她睡得安稳,但是却始终想着什么事情,眼睛只闭了一会就突然醒来,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安睡当中惊醒。
她茫然地睁眼,下意识看向头顶的吊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白炽灯的光刺眼,乔橘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就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乔橘只能从对方的指缝中看到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江辞远的肩上。
“怎么醒了?”乔橘看不见他,只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可以再睡会,我醒着呢。”
乔橘不敢碰他那只还在打针的手,只好握住他的手腕,虚虚搭着:“你把手放下,好好打针。”
江辞远这才把手放下,他对上乔橘的双眼,听到她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没有,逗你玩的,就是想靠着你歇一歇。”
乔橘对江辞远这种毫不顾忌自身的想法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要是真的睡着了呢,到时候我也睡了,你这个手……”
“只是会带出一点血而已,别人看到了也会提醒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我自愿的。”江辞远看着乔橘,“你在担心我吗?”
“当然了。什么叫‘就算是这样’,你要是再因为我的疏忽……”乔橘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乔橘。”他说,“我突然发现我可能不是那么会安慰人。”
“如果我们正在谈恋爱,你对我说这句话,我可能会不顾及你感受地把你亲到说不出话来。”
乔橘现在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怔了一下,整个人几乎一瞬间红透了,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刻,平时红个耳朵就已经是过分了。
“不好意思。”江辞远立刻道歉,他垂下眼睛,像做错了事情一样,居然带了点委屈,“那我还能靠在你肩上吗?”
乔橘不明白为什么他又开始委屈起来,但是在大脑还是一片混乱的时候,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她点了点头。
江辞远得了首肯。这次不是因为自己耍的小手段,而是在询问过后得到了乔橘的同意——他又靠了上来。
也许他是在给乔橘冷静的时间,这期间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那两瓶药水即将打完,江辞远才闷闷的开口:“乔橘。”
“……怎么了?”
“你刚刚承认了你担心我,是不是?”
“是啊。”
直觉告诉乔橘,江辞远又在开始绕弯子了。他每次切入主题都要有一个导入语,像是公开课的老师正在展示课件第一页和课文有一点关联的图片。
但乔橘想象不到这种图片和课文,因为江辞远有点叛逆,几乎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她开始不受控制的期待江辞远要说的话,反正无论是怎样的绕弯子,最后都会是一个让自己内心悸动的事情。
“好坦诚啊。”江辞远笑了一声,乔橘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震动。
“那你能不能坦诚地告诉我,今天的那几个小时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有。”乔橘顿了顿,接着说,“我是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