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气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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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橘出了警局，下午的太阳刺痛双眼，她眯了下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见乔风雅。
很小的时候她对这个叔叔的印象并不好，因为人总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每次他来做客，自己就会在房间里玩自己的，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有一次过年，乔家人都聚在一张桌子上，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发压岁钱，大人们的表情也没有平时那么严肃，小孩子们就到一边看电视，那时乔橘想，好像他也没有那么可怕。
直到自己在多年后发觉，当时的其乐融融背后全都是虚与委蛇，大人们各自怀着心事，好不容易有点好印象的叔叔挽着他的妻子，早早就出了轨。
乔橘在警局门口站了一会，最后选择了不管他，再去见他说点风凉话，对自己也没什么可见的好处，不必再去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困住明易的恩怨旧账，马上就会在其他人嘴里被轻描淡写地划掉，中间隔着乔橘的半生，都可以忽略不计。
下午也没来得及去公司，陈姿来给江辞远送饭了，乔橘只好拜托乔愿去照顾一下公司的事情，不能因为自己影响到大家正常放假。
也不知道江辞远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抱着手机在玩，不过他缺了一只手，打字应该挺不方便的。可一个下午都没收到他的消息了，按道理来说，他隔几分钟就会发些很无聊的事情。
于是乔橘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去买点东西，你有要吃的吗？]
对方并没有回她，乔橘猜他应该是在睡觉，打完针都会困的。所以她也没在意，绕道去了趟附近的小超市。
最近的几次超市全都是江辞远陪着来的，乔橘一个人推着推车乱逛的时候，突然觉得嘈杂的超市居然过分安静。
薯片，他不喜欢，但是能吃；糖果，他不喜欢，但也能吃……超市货架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江辞远不爱吃但也并不抗拒的，好像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可每一个又都能“将就”。
饮料他嫌太甜，不如喝酒，可真的轮到酒的时候，他又喜欢皱着眉。
很久之前他曾在高中对面的便利店对自己细数乔女士的饮食习惯，自己因为不太了解他的习惯还稍微愧疚了一下，现在看来他真的故意做过好多让人铭记的酸涩的事情……不过在此刻也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辞远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喜欢和讨厌这两种情绪。
乔橘买了一堆自己爱吃的，走走停停，在饮料的货架上偶然瞥见了橘子味的汽水。
来得好巧……
还说什么“后悔没接过橘子汽水”，明明只要认真找找就能找到……不过乔橘也很明白，自己找到的和别人送的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就像是平安夜的苹果一样，别人送的那一份里才有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祝福。
乔橘顿了顿，伸手拿了两瓶，放进推车里。
拿回家放在冰箱里，说什么都不可能现在给他。乔橘想。
她真的回了一趟家，把那些莫名其妙买来的零食都放起来，即使上一次跟江辞远一起去买的还没吃完。汽水被藏在冰箱的众多饮料身后，不多时就会跟着低温一起冷静下来。
她把米和水放进高压锅里，中途回了一个陈姿发来的消息：[老板，晚饭还用送吗？]
乔橘回道：[不用了，饿死他。]
消息里还有很多听风声来询问自己有没有大碍的，乔橘都一一回复，着重安慰了一下贺晨灵。
她听着贺晨灵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问：“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第一次见出了车祸还给别人发消息的。你仔细检查没有，确定没事了吧，万一再有点什么毛病你就真是赚死了。”
“真没事，江辞远替我挡了好多碎玻璃。”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那还挺不错……不对，不能这么说……”
贺晨灵组织了一会语言，才小心地说道：“那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但是这样的话，我可能就得欠他点什么了。”乔橘瘫在沙发上，“到时候一脱衣服，这条疤是为了你留的，那条疤也是……这么一想岂不是很讨厌。”
“那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讨厌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尤其在很亲近的人身上。”乔橘感觉浑身都没力气，今天先是车祸再是医院后是警局，现在歪在家里的沙发上都带着给江辞远熬粥这个目的，一刻都没放松下来，更不用说现在还在纠结到底怎么面对他。
贺晨灵叹了口气：“我好像有点懂了，这样的话你周围的人就会跟你说‘江总为了你都伤成那个样子了’，确实挺烦的。”
乔橘仿佛恍然大悟：“对哦，还有这一点。”
“啊？”贺晨灵不解，“那你在不爽什么？”
“我发现我不喜欢这种行为大部分是因为我自己，我比较自私，在意自己的感觉。”乔橘想了想，说道，“江辞远为了我变成这样，我比较……烦。”
乔橘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于是挑挑拣拣，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就被浓缩成一个简单的“烦”字里。
贺晨灵忍不住嗤笑一声：“好吧，那你怎么还不去找他，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待着吗？”
“我刚从公安局出来，煮了粥……马上就去找他。”
那这下就对了，所有的事情都能说得通了，从江辞远进入手术室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和纠结，就都有了突破口。
几经辗转，心里只剩下“想见他”这一个声音，就连煮粥的时间，乔橘都快等不下去了。
熬好的白粥被装到了保温盒里，乔橘拎着它一路开车到了医院，上电梯时也略显匆忙。
她像是刚做出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一样，带着属于释然和决绝的神情，打开病房的门。
在打开的前一瞬间，乔橘突然想到约江辞远吃饭的初衷是什么——
枝桠在黄昏下变成浓重的墨色，仿佛在外面贴了一个树的影子。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绕了几个弯之后逐渐归于平静的淡漠。
病床的被子被掀了起来，一旁削好的水果还没有吃完，边缘已经被氧化成无法阻止的褐色。手机就在这盘水果旁边，它的主人大概是把它忘了。
江辞远不在。
乔橘愣了一下，而后庆幸地想到，还好他不在，不然自己这么着急地过来肯定是要被他拿来做文章的。
还好不在，不然自己可能不知道在一时冲动之下说出什么来。
还好不在。
乔橘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问了下值班的护士才知道，江辞远去楼下了。
一排一排的座椅，前面挂着电视，上面播放着小朋友爱看的动画片，药水味混杂在一起，熟悉的味道和感觉让乔橘以为自己回到了某个下雨天的诊所。
她一眼就看到在人群里突兀的江辞远，没有打着吊针，也没有疲倦的神态，穿着病号服，披着一件大衣，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动画片。
乔橘走到他旁边，江辞远抬起头看她，眼底荡出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怕你饿死。”
“要来一起看吗？”江辞远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乔橘敛目，在他旁边坐下了，但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背上有伤，躺着很难受的，侧着身子也不舒服，不如到这里坐着打发时间。”自从乔橘来了之后，江辞远的目光就粘在了她身上，他撑着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问了护士。”
“你做笔录做了好久。”
“啊，因为中途见了一下肇事者，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吧？”说到这个，乔橘就有些局促起来。
刚刚在门口遇见江辞远父母的时候，她都没敢多说几句话，毕竟他们的宝贝儿子成这个样子，和乔家脱不了干系。他们会觉得江辞远跟自己待在一起很危险吗？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也不邀请自己去吃饭了？按照江辞远的脾性，会不会因此跟父母闹别扭？
需要担心的东西有好多好多，多到秋风都吹不走，堆在一起，成了令环卫工人头疼的落叶，要么把它们全部扫走，要么就丢到路边裸露的土壤上当肥料。
“知道了。”江辞远安静地看了她一会，才说，“周女士说你见到他们的时候脸色可不好了，愧疚了？心疼了？”
“……毕竟你也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爸妈。”
“比起我，他们可能更担心你。”江辞远又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乔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手上那块创口贴，不由得觉得好笑：“这算什么，再过一会就自己痊愈了。”
“对了，”说到这里，乔橘就想了起来，“你晚上还要打针吗？”
“要吧。”
“那你要先吃点东西吗？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不清楚，反正这个动画片看了十几集了，”江辞远问道，“有什么吃的吗？”
“我熬了粥。”
“哦——”江辞远拖了个长音，“你还专门挤出时间给我煮粥。”
乔橘有点尴尬：“其实我还去了趟超市，想给你买点吃的，但是要么你不能吃，要么你吃了会挑三拣四……”
“……最后怎么样了呢？”
“放我家了……你下次来一起吃吧。”
“好。”
“粥呢，你要回去吃，还是就在这里？”
出于想要麻烦乔橘的心里，江辞远想都不想就选择了后者：“我要看动画片。”
乔橘轻笑了一下：“行，那我回去拿。”
她刚起身，就被江辞远攥住了手腕。对方的手有些冷，几乎要把自己的温度都吸走。
乔橘回头看他。
直至此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表情淡淡的江辞远，终于露出了点不一样的神色。他好像有点纠结，又有点想笑，整个人从“无奈”的海里游上来，有一种空手而归的妥协。
他缺了血色的薄唇张了张：“乔橘……你好笨。”
乔橘愣了愣，“嗯？”
“你也好歹回应我一下嘛。”江辞远语气轻轻，飘浮在嘈杂的输液室上空，像气球一样，撒开手就会飞走飞远。
可偏偏有人把这个气球打了个漂亮的、稳固的结，系在自己的手上。
于是乔橘听见江辞远说，“我说我在想你，从刚开始就在说了。”
得到了气球的孩子有的会安静下来，有的会更加兴奋，乔橘恍惚间真的回到了雨夜的诊所，那里好像的确有个孩子拿着气球。
苦于江辞远时而直白时而隐晦的表达许久，或者说“受折磨”也不为过，乔橘先是习惯性的心跳漏拍，而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你可以直说。”
江辞远朝她露出一个笑来，眉眼弯弯：“那你呢？”
乔橘的手腕系了一个大大的气球，她有一点高兴，也有一点烦躁。因为无论如何，从社会上的任意一种关系来看，“我想你”这句话的重量凝成一根针，根本不需要多用力就可以把气球扎破。
乔橘不想听到气球爆炸的声音，也不想在这个特殊的地方说什么直白的真话。
所以她学着江辞远，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仿佛那些语音语调聚在一起就说不出口一样：“我不会直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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