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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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泽觉得自己真的醉糊涂了，有生之年居然能从江辞远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如果不是自己醉了，那就是江辞远疯了。
但江辞远已经把电话拨过去了。
项泽盯着“乔橘”两个字，感觉好像是自己疯了。
“啊，接了。”眼见着屏幕上的“对方已振铃”变成了“００：０１”，江辞远把手机推到项泽面前，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
虽然四年里的联系断断续续的，但毕竟从小一起玩，江辞远一个眼神他就大概懂了。
项泽心情复杂，但是还是接过自己的手机，开始贡献出自己影帝般的演技。
十点多的时候乔橘才回到家，因为江辞远那通破电话，导致自己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加上今天的台风，简直凑齐了天不时地不利，不过还好几个合作进行的挺顺利，剪彩也没出什么纰漏，这才能抓紧滚回来。
一到家就想睡觉，尤其在洗完澡之后，恨不得把自己粘在床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入睡，就被手机铃声闹醒了。
乔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面无表情地接起来。
还没等她问出一句“怎么了”，对面就醉醺醺地发出呐喊：“乔橘——妹妹——”
项泽应该是在酒吧，闹哄哄的，隔了个手机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下课了没有，我接你放学啊？”
乔橘：“……”
乔橘：“你把定位发来，我派司机接你。”
“不需要，你到哪了，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看项泽这个样子，估计是不见到自己不罢休，人是不能和醉鬼交流的，她深谙这一点。该说不说，自己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大学那几年也帮着照顾了公司，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自己去接一趟都是没问题的。
乔橘咬咬牙，觉什么时候都能睡：“我出门了，你在哪？”
雨夜属实有点冷，乔橘穿得休闲，外面套了大衣，里面却还是短袖。
相比白天，现在雨势显然减小，出门还是方便出的。
路灯的光淹没在雨水中，散成了一片，路边的绿化带略显狼狈，估计是白天的时候被风吹的，歪七扭八，可怜兮兮的。
找停车位花了点时间，酒吧的地下停车场和临时停车位都满了，自己只能停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以为根本不用淋雨，所以压根没带伞，乔橘只能淋着这点小雨，慢吞吞地溜达过去，好歹还能清醒一点。
估计是项泽打过招呼了，也可能是服务生认识自己，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还遇到几个脸熟的，怀里搂着漂亮女人，跟自己殷勤地招呼。
灯光偏暗，一眼望过去，哪里能看见项泽。
乔橘穿过人群，眯了眯眼睛，努力寻找，终于在一个卡座发现了醉成泥的项泽。
即使喝醉了也抑制不住项泽想要侃侃而谈的心，乔橘走近，瞧见他正揽着旁边人的脖子滔滔不绝。
项泽的几个朋友也看到自己了，推了推项泽：“哎，项泽。”
乔橘朝他们摆摆手，示意先别告诉他。
不然一会儿只凭自己可能拦不住也带不走他。
人声像海浪一样，顷刻间就把乔橘包裹住了，虽然嘈杂，但居然有点助眠的意思。她坐到卡座的角落，静静地看项泽聊天谈地。
他喝醉的时候表情夸张，手里举着酒瓶——应该是中途嫌杯子不带劲，直接对瓶吹了。
乔橘倚在一边，数了一下桌子上堆满的杯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对面是四个人，却隐约分了五堆。
乔橘那股困意逐渐涌上来，刚刚还没注意，酒吧里还开了空调，她皮肤上还有未擦干的雨，这么一吹才感觉到很凉。
困死了。
项泽慢慢发疯，自己先睡会。
耳边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在酒吧睡觉是一件非常不安全的事情，但是人战胜不了困意，乔橘挣扎了一下，也就随缘了，总不至于来个没有眼力见的把她当尸体捡走。
眼睛闭起来，可还能感受到灯光，几分钟过去，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感觉面前一暗。
乔橘对这个比较警惕，刚想睁眼，脸颊就猝不及防被贴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冻得她立刻坐直身子，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这才发现，贴在自己脸上的是一杯冰镇的橙子汁。
拿着杯子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手掌扣在杯口，明明非常随意，可还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又精壮的手臂。
他背着光，乔橘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看清楚他的脸。阴影衬得他俊朗的五官更加立体，平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深邃，尤其那双眼睛，看起来风流又多情。
他此时戴了一副眼镜，却一点都没有遮住这股由内而外风骚，反而是在其上加了两笔名叫禁欲的东西，简直就是在脸上写了“本人帅气多金，欢迎来撩”。
乔橘也想不到，她跟江辞远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
她脑子混沌一片，但还是把茫然下意识藏在眼底，她抬头看着江辞远，脱口而出：“你戴眼镜干什么？”
江辞远也没想到这就能碰见乔橘，原以为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虽然已经有了预设，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惊讶。
四年没见，乔橘依旧清澈得仿佛山泉［１］，唯一不同的是五官彻底长开了，整个人大气又漂亮，比起之前还添了点冷意，尤其是不做表情的时候。估计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江辞远甚至还能闻到她的洗发水味。
不过她衣领是湿的，头发也贴了几缕在脸上，似乎是雨水的缘故。
“凸显气质。”江辞远那只捏着杯子的手并没有收回：“你没打伞？”
“以为可以从停车场直接进来的，就没带。”乔橘刚准备接过，“谢谢”两个字呼之欲出，橙汁却突然被举高了。
乔橘伸出的手一顿，跟江辞远对视了一会，这才站起身来。
可能是没睡够的缘故，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
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橙汁也不给喝？”
江辞远弯腰，把杯子放到桌上，又直起身子，朝乔橘那边靠近了些。
乔橘轻轻皱了下眉，还没等开口，江辞远的手就落到自己的额头上。
沾过冰水的手太凉，江辞远用的另一只，于是乔橘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不过这对于她来说还是不适应的，当即就想后退一步，奈何身后就是座位，差点被绊倒，幸亏江辞远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扯回来。
因此距离比刚刚更近了。
她看见江辞远的唇张合，可话却听得不清楚，好一会大脑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刚江辞远说的是：“你是不是发烧了。”
好像真的发烧了。
乔橘想。
于是她点了下头：“可能吧。”
“那怎么办？”江辞远轻轻笑了一下，“不会要去打针吧？”
建议挺好，符合人类发展需要，但是从江辞远嘴里说出来就是有股挑衅的味道，偏偏还带了点暧昧，非常阴阳怪气。乔橘想了一下，自己跟江辞远正常交流的次数在印象当中没有多少次，所以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词来。
所以乔橘也说不出什么正经东西来：“不用，我出去再淋点雨，负负得正就行了。”
“附近有个诊所。”江辞远的手从她额头上挪开，抓着她跟的手也跟着一起松掉，乔橘顿时感觉身上一轻，“走吗？”
不了，我到家吃完药睡一觉，或者让医生来就行。
如果这么说的话，完全可以避开和江辞远的接触——乔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觉得江辞远一定会守着她打针。
这声拒绝没有说出口，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自动忽略私人医生的存在。
“那走吧。”她刚准备绕过江辞远，就看到了正在盯着自己看的项泽，猛然就想起了来到这的目的：“等等……我得把项泽送回去。”
江辞远也顺着看了过去，打电话的时候这人还没有这么上头，自己去点了杯饮料的间隙，酒精的迟缓作用就让项泽不知今夕何夕。他侧身让了条路出来：“我给他叫了代驾，一会让他朋友跟着一起回去。”
乔橘意识有点涣散，也做不出什么深刻的思考，完全理不清其中的心机，只是问道：“那我来的意义是什么？”
“不清楚，”江辞远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可能就是让我监督你打针。”
江辞远拎了一把黑伞，刚好能站下两个人，不过前提是得站得近一点。
乔橘出于逆反心理，并不想跟他挨着，仿佛一有肢体接触就坐实了她一直处于下风，虽然她也不清楚怎么就开始单方面博弈了。
这个完全可以追溯到她高三的时候，每一次见江辞远基本都抱着这个心态：他真的很烦，被这种人看笑话也会很烦。久而久之，有关于江辞远的一切在乔橘眼里都变成了需要花大部分精力对抗的僵局。
伞随着乔橘的动作而倾斜，江辞远的肩上被淋湿了一片，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怕传染给我吗？”
乔橘侧头看了一眼江辞远，处变不惊：“看着你被淋有点高兴。”
本来是要开车过去的，虽然诊所不远，但至少不用打伞。即使是指给江辞远看了停在对面的车，证明一下一点都不费事，可他偏偏还是搬出一个“我担心你烧傻了，忘记怎么开车”的理论，拉着她一起步行过去。
乔橘仔细思考了一下，大概人都这样，遇到点事，别人没发现还好，但凡被问起来，就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此时看到江辞远，居然也少了点莫名其妙的敌意，反倒是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不过话不能落下。
江辞远勾起嘴角：“能让您高兴是我的福气。”
晚上真的很凉，但是不排除是因为发烧所以畏凉，虽然伞大部分都举在自己头顶，可是雨水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腿上。
于是旁边的人的存在感就更加强烈了，乔橘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就连他身上的香水味都清晰起来。
江辞远没穿外套，只把它搭在手臂上，乔橘怎么看怎么违和，自己就把外套接过去了，江辞远也由着她这么做了，想说点感谢的话，但又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红绿灯闪烁，人行道的六十秒红灯仿佛跟一辈子那么长一样。
“你吃晚饭了吗？”
江辞远也没想到乔橘能主动找个话题，但是一般遇到这种问题，也确实没什么好回答的：“没来得及。”
“没有”和“没来得及”在乔橘耳朵里有不一样的意思。前者大概表示“没有，别问了，有点尴尬”，但是后者就不同了，尤其还是江辞远说的，这就基本相当于“没有，我没时间，你快问问我为什么没时间”。
感觉像在做阅读理解。
“很忙吗？”乔橘转头看他，看见正在拐弯的车辆，但江辞远并没有避让的意思，于是她只好扯着对方的袖子，强迫他停下来：“车，江辞远。”
江辞远顺着她的力气凑近两步，顺理成章地让伞正好罩到两个人。
绿灯还有二十几秒，不爱避让行人的车慢吞吞溜过去，乔橘带着江辞远绕了一下继续走。
“谢谢。”江辞远被拽着衣袖的那只手依旧稳稳的打着伞，不过转而就感受到那股牵扯着他的力道消失了，“不忙，就是有点事。”
能让他不吃晚饭也要忙的，一定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事情，乔橘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习惯，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拐了个弯，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诊所。江辞远收伞的时候，乔橘才看到他被雨水湿透的肩膀。白色的衬衫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顺便把肌肉的形状也勾勒出来。
量体温的时候江辞远就打着伞又出去了，乔橘也没在意。
烧得有点严重，但没到需要在家躺着的地步，门诊的医生开了几剂药，就让乔橘坐到一边去等待打针。
这个点也有不少人，有哭闹的小朋友，有疲惫的中年人，好像还有一个出了小车祸，正在一边擦药。
电视里放的是小朋友爱看的动画片，不过那几个小朋友似乎不太关心，乖的窝在妈妈怀里，稍微调皮一点的就拽着气球玩。于是那个动画片只有大人在看，都是无聊的消遣，并不符合年龄段，因此看得也不专心。
乔橘看了一会，深觉现在的动画片真是无聊透顶。不知道小孩子看了会不会变成弱智，反正她是有点郁闷了。
挂了两瓶水，差不多要一小时，乔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头眯了一会。
没用几分钟，她就被旁边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不大，但是离她太近，并且发出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磁场，乔橘立刻就感知到了。
她睁眼的时候，想的首先是“刚刚在酒吧里也能反应过来就好了，至少不用被江辞远带来打针”。
江辞远的手里拎了一大袋东西，他注意到乔橘的视线，出声解释：“隔壁便利店买的，打针嘴里容易发苦。”
乔橘缓缓坐起来：“……谢谢。”
“不客气。”江辞远把袋子里的罐装饮料拿出来：“橙子味的，喝吗？”
“喝。”乔橘看着他把拉环打开，发出“呲”的一声，然后这瓶汽水就到了自己面前。她接过：“又是橙子味的，一晚上你拿了两次橙子味的东西。”
“还好，只是我感觉橙子跟我喜欢的水果味道差不多，恰巧对另一种过敏，所以只能拿这个代替一下。”
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对喜欢的水果过敏，而且她并不知道江辞远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水果。
不过跟橙子很像的水果是什么东西来着——
“手，抬一下，打针那只。”
乔橘依言照做，江辞远蹲在她面前，在扶手上垫了一条毛巾……也是刚刚在便利店买的。
江辞远的外套被她放在一边，现在重新被他拿起来，盖在乔橘腿上。她今天穿的短裤，大衣勉强遮风，但这么一坐下却遮不到腿。
“好像沾了点酒味，介意吗？”
“不介意。”明明只有淡淡的海盐味，似乎浸是在冷水里，他一直都喜欢用这类调子的香水，并且这点淡香顷刻之间就把自己包裹住了，比在伞下更有侵略性。乔橘忍不住问道：“……你也太体贴了吧？”
江辞远坐到乔橘旁边，手肘搭在扶手上，一个公共座椅硬生生被他坐成了办公椅。
“那你还有手盖衣服吗？”江辞远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情绪全被一层镜片挡住，“发烧是不是喝热水比较好？”
“嗯？”还没等乔橘反应过来，手里的橙子汽水就被人抽走，换成了一杯温水。
乔橘：“……就等着这一出是吧？”
她看向江辞远，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先勾了下嘴角。
江辞远说：“下次再请你喝吧。”
乔橘顿时感觉心情不错，喝了两口水，又倚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等待着困意袭来。
香味缠在自己身边，每一次呼吸都能闻见，久而久之居然习惯了。
原来四年后的见面，第一件事不是问好，而是坐在一起看动画片。
迷迷糊糊间，乔橘听见江辞远喊她的名字，她猛然发觉，从昨天到现在，江辞远没有喊过她的名字一次。
“乔橘。”
乔橘稍微动了动，示意自己听见了。
困死了，真的很困。
那边的小朋友把手机外放得好大声。
医生走来走去，好像是谁的针打完了要拔针。
江辞远……江辞远在说话。
“我其实在等你问我今天有什么事情的，”他说：“可惜没等到，我自己告诉你。”
“我把项泽约出来喝酒了，还让他给你打电话。本来是因为太想见你，没想到你能发烧。”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对不起。”
乔橘懵了一下。
——好像是橘子。橘子和橙子味道很像。
江辞远对橘子过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雨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