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紫色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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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的假，高中依旧只放一天多，在伟大的高三生活当中，一天多的假期已经非常奢侈了。唯一不作美的就是天气，下了点小雨，阴沉沉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前不久乔理病了一次，当时乔橘正沉浸在考完托福的放松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匆匆请了假去医院，被告知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人老了，这些病痛经常会有。
这封邀请函下来的时候，乔理还卧病在床，只能托乔橘过去，除了乔橘是明易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以外，还因为这位邀请函主人的外孙女跟乔橘有点关系。
乔理靠在床上，除了一点无法掩盖的病态，举手投足间都丝毫没受影响，他喝着茶，看着某个古早的电视剧：“就是一个生日宴会，晨灵那小姑娘十八岁生日，咱们总得派个人出面吧。正好你跟她关系不错，也熟悉熟悉流程，以后多的是呢。”
乔橘一时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吐槽。
十五岁的时候跟爷爷去全家做客，与贺晨灵闹了别扭，依稀记得似乎是因为互相看谁都不顺眼，没有其他理由，直接几个眼神交锋之后开始动嘴；过年的时候贺晨灵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却一句话不说，乔橘给她发了一段别人群发的美好祝福，不出意外就在电话里继续吵起来；升上高一贺晨灵质问为什么不跟她上一所高中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乔橘说我热爱平凡的生活请你放下对我的偏执重新做人；贺晨灵甩给她看自己的期末成绩，乔橘不遑多让，遂吵……好多这种事，乔橘都懒得细数。
最近一次联系似乎是一个多星期以前，贺大小姐明里暗里都在说“我生日快到了，外公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诶呀烦死了你可别羡慕”。
从某些方面来说也还算不错啦……至少联系不断，如果不探究联系内容的话。
于是乔橘并没有反驳：“没问题爷爷，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不过她转而又觉得奇怪：“不过乔风雅叔叔应该也可以代表你去参加宴会吧，为什么不带上他？”
“他不能。”乔理把茶杯放到一边，握住乔橘的手拍了拍，“只有你能，小橘，如果我出事了，唯一有资格继承的人是你。你这次去，不仅仅是代表我出面，还是要向所有人宣布你以后会直接接手明易，在我们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乔橘并不觉得这段话非常热血沸腾，反而是感觉有一盆冷水浇到自己头上了。
乔橘心里一紧：“……怎么突然说这个？”
“跟你确认一遍。”乔理看到乔橘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什么，即刻安慰道，“诶呦我的心肝，你想哪儿去了，不要瞎想啊。”
如果乔理遮遮掩掩，乔橘只会继续逼问，但他这么大方地回应，让乔橘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太敏感。她松了口气：“是你讲的太吓人了！”
乔理笑着揉揉乔橘的脑袋：“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乔橘抱在怀里，乔橘能闻到爷爷身上清苦的药味，她刚想感叹两句，就被乔理的话噎回去了：“没事，你也别紧张，小江到时候也会去，他肯定会照顾你的。”
乔橘：“……”
这应该算是乔橘第一次出面这种大型的活动，从派车到保镖和随行助理，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
像城堡一样的别墅古朴庄重，从宴客厅门口一直到大门处由一块长长的红地毯连接。迈巴赫缓缓停下，侍者上前把车门拉开，黑色的伞撑起，乔橘这才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从车上下来。
淡紫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从头到脚的装饰都是几位艺术家手工打造，就连高跟鞋上都镶了细钻。
她踏着这双价格高昂的高跟鞋走上红毯，感受着脚下的柔软，觉得这段路也不过如此。夜晚的雨落在伞上，汇成细细一串水珠落下，倒影是通明的灯火。
水珠摔碎在地上，乔橘迈开步子，就看到宴客厅大门的台阶上，有人撑伞缓缓踱步而来。他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带了一点虔诚的肃穆，走到乔橘面前时，伸出他的臂弯，邀请乔橘挽上来。
乔橘垂眸，从侍者的伞下走到江辞远的伞下，两把伞挨得近，乔橘并没有被淋到，反而是江辞远，为了把伞往自己这边靠，不出意外地被打湿了一小片肩膀的衣衫。
这段路突然就变得漫长无比，乔橘能感觉到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物，连带着落下的雨，被风吹歪的花，都在经历一段离谱的慢放。
可是心跳却越来越快。
直到伞被收起，侍应生拿来毛巾的时候，乔橘才开口说话：“你怎么出来了？你要是不出来接我，就不用被淋了。”
江辞远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从迈巴赫上下来的乔橘时，漏出的那截小腿让他想到养尊处优的公主。紫色的纱缠绕着她，像是披着一朵彩色的云。
所以他撑伞出去了。
低垂目光的乔橘仿佛是油画当中的女主人公，作画的人简直用最细致的笔法去描摹她的样子。下雪的那次，自己也是撑着伞看着她，抑制不住的心动来源于一切刚好的环境。
这次就不一样了，下雨的道路并不好走，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心动或许有，但转瞬就被震撼压住了。今晚的乔橘和平时的乔橘完全是两个人，灰紫色校服与淡紫色的长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融合到一起去。
可让江辞远有过难以言喻的情愫的，也是校服与礼裙。
“感觉我去接你，你会更高兴。”
“是吗？”
“可能吧。”
乔橘立刻挽住他，催促道：“快进去吧。”
江辞远的行事风格，在座的所有人几乎都清楚，他冒雨出去接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进来的确容易让人多想，但在发现这个小姑娘是乔理的孙女时也就顿悟了，大抵是乔老爷子托江总照顾这位不常露面的乔大小姐，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可江总与乔小姐的关系怎么都不像是“照顾与被照顾”，自然而然就有人想到，可能是乔理有意让他们定个婚约。
江辞远替乔橘整理身后的裙子，用江辞远的话来说就是“这种事不用您亲自动手，小的帮您”。
“我也不是跟你客气啊，就是你这样容易让别人误会。”
江辞远的手一顿：“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两个的关系啊。”乔橘回头看他，“我刚刚听到有人说，爷爷是想给我们牵线，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江辞远并不在意，他这辈子被造谣了不少这类的话题，其实只要不管他们，这种话就会逐渐变少。但此刻江辞远有心逗她，将要说出口的“没事”立刻就变了个结构：“不离谱啊。我们年纪也差不多，门当户对的，这么想也理所应当。”
不过他立刻又轻笑了一声：“我们心里清楚就行。我不太可能会被婚约这种东西束缚，你不是也知道吗？”
乔橘从他的语气当中琢磨出一些自己不太懂的东西，他似乎有意划清界限，但并不是冲着乔橘，而是在告诫他自己。
她一直以来都感觉江辞远这个人非常矛盾，这么一看岂止是矛盾，简直是有病。
她转过身来后退两步：“我知道——那我去找贺晨灵啦，一会儿见。”
“好啊。”
江辞远放任她离开，就像是看着云被吹远。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又想靠近她，又出于习惯远离她。
或许他天生就不适合与人交往，所以无论怎么样都显得奇怪割裂，也就没办法去回应乔橘如雷如鼓般的心跳——他全都感受的到。
说是去找贺晨灵玩，其实就是个幌子，乔橘跟贺晨灵的关系实在不能说得上很好，但是说差也并不差。
其实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没人愿意服软。
“乔橘？”贺晨灵的一身高定，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简直比水晶灯还亮眼。
她抬着下巴，站在台阶上：“你怎么还不过来，要我去请你吗？”
乔橘：“那我给你磕一个吧？”
贺晨灵面色不善地走到乔橘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但可能是因为跟江辞远待久了的缘故，乔橘面对贺晨灵这种暴脾气也不会一点就着了，她盯着贺晨灵看了一会：“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个私人小岛当生日礼物，喜欢吗？”
贺晨灵：“你认真的？”
“假的，钱不够，但我爷爷能买。”
“你瞧不起我？”
“没有。”乔橘朝她伸出一只手，“跳舞吗？”
贺晨灵只觉得乔橘越来越难对付，她狠狠握住乔橘的手：“不跳，外公叫你去拍照，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的？”
上楼梯的时候贺晨灵也牵着乔橘，半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头警告：“你到时候别站我旁边。”
一起拍照的人有不少，全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江辞远也在其中。他对乔橘挑了下眉，表示“我知道你是故意找借口离开的，现在又见面了，尴不尴尬”。
他还把湿了一块的西装外套换了下来，现在穿着大衣，随意之中又把他衬得更颀长，放在一群集团老总当中可谓是非常亮眼。
大家各自找好了位置，摄影师也调好了灯光角度，有说有笑之间一张可以刊登在财经杂志的照片就这么拍完了。
全肆洪坐在中间，贺晨灵站在他的右侧，乔橘紧挨着贺小姐，身后是江辞远。
“不是跟你说了别站我旁边吗？”
乔橘想反问她为什么从上楼梯开始就拉着自己的手不放，让她怎么也没办法溜到最边上去。但是最终没问出口，只盯着贺晨灵有些泛红的耳根，回答道：“因为我太想跟你站在一起了，只有你才配站在我身边。”
贺晨灵后退一步，有些慌乱：“……你、你知道就行。”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撂下一句“你别乱跑，一会跟我一起切蛋糕”就跑走了，贺晨灵是今天的主角，她有比跟乔橘聊天更重要的事情。
贺晨灵一走，乔橘就属于形单影只的状态，那些无比好奇乔氏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凑了上来。
这种应付出于耳濡目染，乔橘没费什么劲，最多就是觉得很嘈杂。她端着酒杯，很少说话，有人问起才象征性地笑上两下。
大多都是打探爷爷病情和明易现状的，哪个都不方便回答，所以只好沉默。而他们似乎并不需要乔橘的回答，自顾自就聊了起来。
“看起来病得挺严重的，不然怎么让乔小姐来？”
“人一老什么病都来了，乔小姐你也不用太担心，况且你还有那么多叔叔婶婶的，乔氏怎么样也不会太难看。”
“唉，上次跟进的几个项目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乔小姐看看能不能去跟乔总说说？”
“刚刚江总还亲自去接乔小姐，你们二位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好多人都猜你们是不是订婚了，不会是真的吧？”
诸如此类。
人类天性的八卦和名利场的较劲卷在一起，乔橘听了也只当个笑话揭过去：“不劳各位操心。”
乔橘有意把天聊死，也就没把面子这类的东西放在眼里，尤其是面前这几位哪壶不开提哪壶，显然没把自己这个“明易代表”放在眼里，乔橘也就不想搭理，站在这儿等着他们自讨没趣地离开。
江辞远抱臂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精美的圆雕上刻着马蹄莲。他饶有兴趣地看热闹，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还对着乔橘笑了笑。
乔橘一看到江辞远就保持不了为数不多的严肃：“抱歉，还有点事，失陪了。”
紫色的云绕过遮住她的人群飘了过来，江辞远笑着等她走来：“真没礼貌，他们现在肯定觉得你仗着乔董无法无天。”
“那我该怎么办，回应哪一句都不方便，不如都无视掉。”
“说得好，反正你是明易未来的老板，怎么做都可以。他们到时候只会对你低眉顺眼，最多也就是在私下里说说，像今天这种明面上的讥讽是不会有的。”江辞远把头靠在柱子上，“前提是明易在你手里也能像在乔董手里一样。”
他的神态像是靠在走廊里跟别人聊天的高中生，不过高中生却没有他这种万事皆空的漫不经心。
乔橘怔了怔：“你怎么也说这种话了？”
“哦，那就是乔总也跟你说过了。”江辞远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抚上圆雕上的花，“这个花寓意挺好的吧？”
“怎么了？”
“想起来一幅画，画上的女人抱着一大捧马蹄莲，我都怕她被压倒。”［１］
他说：“你漂亮，家世又好，乔董能给你不触犯法律的所有支持，甚至你碰到那条线了他也有办法帮你解决，所以你底气很足，这么多东西堆在一起却没压倒你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你的爷爷。”
乔橘紧紧盯着江辞远，她已经预见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所以在面对长达数秒的沉默时，她选择用问句来打破：“你在给我做心里建设吗？”
“没有，我在给你讲相声。”
“……那你这种程度应该没有人愿意买你的票。”乔橘不再看他，“所以我必须开始接手公司，因为爷爷的病情不乐观，对吧？”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乔橘与他对峙了一会，终于坦白：“好吧，过年那次爷爷死活拉着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一点，他这次病了还要装挺好的时候我就确认了，我原本还想找人查一下的，但是四下里全都是爷爷的人，也不方便。”
“所以当时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照顾一下你，不明显吗？”
“明显。”乔橘朝他摆摆手，“我有数，你放心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紫色的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