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恋爱脑》嗷呆鱼河笨

15、雨雪

　　早早入了冬，天气预报说十一月末的温度就要突破到零下了。

　　这段日子明易与延盛的合作似乎很多，乔橘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总能听到爷爷在跟别人打电话讨论事情。

　　江辞远也偶尔来家里吃个饭，他父母还在国外，春节之后才能回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乔理哄得不分东西南北。

　　乔橘时不时会见到他，可能是周日的中午，也可能是随便某一天的晚上。

　　最近几天都有雨，也难为江辞远风雨无阻地过来吃饭。这个周日不出意外又见到了江辞远，明明之前爷爷还对他不太满意，现在却恨不得天天把他拉来吃饭。

　　饭桌上的聊天内容拼拼凑凑，乔橘也能知道个大概——江辞远的父母与乔理还算熟悉，加上江辞远惯会表演，在乔理面前把晚辈这一形象吃了个透彻，几句话就说的乔理心花怒放，以至于乔橘总担心乔理会把他认成孙子……说不定儿子也有可能。

　　明明之前还因为江辞远的花边新闻不满，现在居然一百八十度调转态度了。

　　“小橘这几天怎么恹恹的，学习有什么压力吗？”

　　乔橘从饭菜当中抬头，看向爷爷，到嘴边的“没有”突然转了个弯：“有点，天天觉也不够睡，能不能退学。”

　　乔理皱着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也不是不行，你要是觉得这种学习不适合你，咱们就直接去国外。”

　　乔橘原本是想着，如果说“没有”，那么肯定要扯出一大堆询问，没想到回答“有”之后还会得到离谱的肯定。

　　她想避免那些询问，无非就是因为影响她心情的人此时就在饭桌上。

　　“没有啊爷爷，我瞎说的。”于是乔橘几秒之间又编了一个新的理由：“就是下雨天，容易犯困。”

　　“不过你最近确实有点沉闷啊。”

　　江辞远笑了下：“小姑娘情绪不稳定也是正常的，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最脆弱了，说不定就是受哪件小事影响了。”

　　乔橘：“……”

　　乔理感叹了一句：“还是你们年轻人了解年轻人啊。”

　　“对了，小橘。”乔理突然想到什么：“司机今天请假了，我让助理去接你，车不是平时那辆，你别走错了。”

　　乔橘刚要点头，江辞远就把这份差事揽到自己身上：“我来吧乔董，今天下午正好去跟个项目，很顺路。”

　　乔橘急忙拒绝：“不了吧，江总挺忙的，其实我自己走回来也行，散步很放松的。”

　　江辞远撑着脑袋看她：“晚上冷，还下雨，乔大小姐这么脆弱，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笑得放松又轻快，乔橘几乎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当即觉得“算了，给你乐的，接一下就接一下，还省得自己走路”。

　　乔橘：“我是敏感脆弱的高中生，情绪上的，不是身体上的——那麻烦你了江总。”

　　她最后的话说得飞快，一听就是不情不愿的暗戳戳反抗，但江辞远却听的乐此不疲：“不麻烦的乔小姐，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高三的晚自习除了做题就是做题，乔橘头都大了，其他科还好，只有物理，仿佛是她命中注定的劫一样。

　　她用最后一节晚自习死磕了一道磁场物理题，差点要了她半条命，题都差点没看懂，答案从开头就逐渐变得空白，与其说在“死磕”，不如说在“发呆”。头顶的白炽灯一时有些晃眼，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凝了白雾窗户上，隔着玻璃妄想去沾染那层薄薄的雾。

　　教室里开了空调，有点闷，乔橘非常想出去透透气，这种想法甫一出现，题目就写不下去了。

　　这套卷子还是上个月放假的时候在书店买的，到现在都没做完，乔橘看到“物理”那两个字就头疼。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乔橘特意留了一会，等人差不多走光了才拎起书包出门。

　　下午来的时候没怎么下雨，乔橘又不喜欢打伞，想着反正也就这几步路，不至于被淋死，也就刻意没带伞。但现在雨势渐大，实在有点受不住，只好把衣服自带的帽子拉到头顶。

　　出了校门，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被雨浇湿的路灯悠悠泛着空蒙的光，一整条街都是被雨粘在地上的梧桐叶。

　　“乔橘，你没带伞吗？”远处的陆扬突然喊了一声，乔橘这才注意到他。

　　陆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把伞举到乔橘头顶：“先用我的吧，我有雨披。”

　　“谢谢，不用啦，我家长就在前面，我走啦，你路上小心。”乔橘朝他挥挥手，退开几步，离开这片隔绝了雨水的小小一隅，却撞上了另一个持伞的人。

　　是熟悉的香水味。

　　“谢谢你，这位同学，我来接小橘了。”江辞远客气道：“你是自己走吗，用不用我送你一程？”

　　陆扬脸色变了变，他尴尬道：“不用了……那我走了乔橘，拜拜。”

　　“拜拜班长。”说话间，伞就被塞到了乔橘手里。乔橘愣了一下，以为是江辞远要自己打着，于是把伞举高，方便遮到两个人。

　　但江辞远却离开了伞下：“你自己打吧，我不需要。”

　　乔橘：“啊？”

　　几句话下来，乔橘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触到他的心事了。

　　……您才是敏感脆弱的人吧，比敏感脆弱的高中生还难懂。

　　虽然不知道江辞远在想什么，但乔橘还是依言照做，跟在江辞远身后，走到车旁。江辞远给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请吧，大小姐。”

　　这个人每次称呼乔橘都透露着一股熟练的亲昵，尾调略微拖长，懒散又有磁性。

　　乔橘收了伞，坐了进去。

　　她把帽子摘下，触到了额前被淋湿的碎发，用校服袖子擦了擦这才作罢。她转头一看，江辞远也被淋湿了，可惜那张脸无论这么样都不会出错，头发被打湿粘在脸上的样子，居然无端有了点惹人怜爱的脆弱——不是指心里敏感脆弱。

　　乔橘讪讪收回目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也不喜欢打伞吗？”

　　“也？哦——乔小姐的叛逆真是在我意想不到的点上。”江辞远没什么表情，“我不太喜欢跟别人打一把伞。”

　　他也不说原因，乔橘自觉地不再问下去：“那我的吃的呢？”

　　江辞远这才从旁边拎出来一个精致的袋子：“这儿呢。点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谢谢，喜欢喜欢。”乔橘欣喜地接过来，刚打开包装就扑面而来一股香味，馋的她快要升天。

　　里面有很多东西，乔橘挑挑拣拣，心满意足地吃了个蛋挞 ：“好吃，在哪儿买的？”

　　“你猜。”江辞远终于勾了勾嘴角，“刚刚那个男生，是不是喜欢你？”

　　乔橘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终于承认：“是有点吧……”

　　“之前不是还说没有的吗？”

　　乔橘思考了一下他这句话，这才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在饭桌上说的话。她道：“确实没有追的啊。”

　　“那你准备怎么办。”江辞远问道：“干吊着他？”

　　乔橘：“？”

　　乔橘：“你在说什么鬼话啊。我也没跟他怎么接触过，没有吊着他啊。就算我要跟他说清楚，那我怎么开口，‘班长，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是不好意思，我们没可能，你别喜欢了’？”

　　转而，乔橘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你喜欢吊着别人？”

　　江辞远不说话，但乔橘已经知道答案了，当即觉得有些气闷：“你这样就有点不道德了。”

　　“怎么了，刺到你敏感脆弱的心里了？”江辞远好像在开玩笑，但语气属实不能算好，“没有吊着，不太擅长处理长时间的人际关系，一般都是一两天，遇到些难缠的才有些棘手。”

　　乔橘顿悟了，像他这种大老板怎么可能干干净净的，更别说还有一张能吃一辈子的脸，这个条件和“江氏继承人”放在一起，随便拎哪个出来都很抗打。

　　没想到江辞远这么没有顾忌，一两句话就把赤裸的关系剖出来给她看了，乔橘难得有些不想说话。

　　乔橘的沉默简直就在往江辞远的头上倒油，让他心里生出的莫名其妙的烦躁越来越难以忽视。

　　“不懂？”江辞远逐渐不耐烦起来，按道理来说他平时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毕竟对什么都不上心，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事情能让他感受到这种情绪。

　　乔橘能察觉到江辞远的话里多了些戾气：“她们交付身体，我投以回报——有目的地上床，这样可以理解了吗？”

　　气氛过于尴尬，乔橘只好放缓了声音：“理解了。你先别急。”

　　江辞远：“……”

　　“你也不要这么说自己嘛，对成年人来说很正常的。不过你这么频繁会不会得病啊……”

　　江辞远：“…………”

　　江辞远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不过那股烦躁已经被浇得干净：“没有很频繁，不会。”

　　“那你跟那个女明星也是真的了？”

　　“嗯，从我这拿个资源。”

　　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理由，明明一句“嗯”就行了。江辞远有些懊恼。

　　乔橘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就安静地吃起点心来了。直到他的车开进院子，乔橘才发现不对：“爷爷给你录了车牌号？”

　　“嗯哼。”

　　乔橘：“……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擅长处理长时间的人际关系’？谦虚了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觉得反正乔橘也什么都知道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装，他说话时没有之前那么收着了。

　　“传统美德。”

　　乔橘被噎了一下，选择抓紧下车。

　　“是我自己做的。”江辞远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等乔橘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手里的这堆点心的时候，对方已经撂下一句“再见”走了。

　　他说“再见”时语气很轻，像羽毛轻轻刮过，轻到乔橘以为这就是最后一面。

　　原来他还会做这种东西啊。乔橘心说。

　　有过这一次接送经历之后，乔理对江辞远简直不要太放心，偶尔会把接乔橘回家的任务交给他，并且江辞远本人并没有任何怨言。

　　十二月末，平安夜，下了A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其实这场雪从昨晚就开始下了，白天积了厚厚一层，一踩一个脚印，开车都困难，所以乔橘是自己溜达过去又溜达回来。

　　因为下雪，走廊变得很滑，上厕所都要互相搀扶，不知道是谁直接从外头薅来一块很大的雪块，在走廊和楼梯上打雪仗，滑倒了一片。

　　跑操也停了，于是大课间就都用来玩雪，上课铃响了才搓着通红的手回来。这个年纪的学生极其富有创造性，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一路有不少奇形怪状的雪人，学校也大方地全都留着，还专门找人来拍了照，全贴在告示栏，美其名曰“彰显学生青春洋溢的姿态”。

　　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乔橘依旧不爱打伞，只把帽子卡上。

　　她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呼出的热气挡住视线，但仍然能看见路灯的灯光下细密的雪。

　　道路上的积雪刚被清理，化成了一滩水，雪刚落下来，就融化到水里看不见了。

　　乔橘漫无边际地想：明天路上肯定结冰，干脆自己从家里滑过来算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无端被扯住了帽子，乔橘穿得厚，也不想动，这个回头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江辞远？”

　　江辞远眯了眯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橘就叫他全名了。

　　“你没带伞吗？”江辞远问道。

　　“带了，在书包里，不想打。”

　　江辞远把手里的东西给她，乔橘被冻的冰凉的手还冷不丁被烫了一下。是一杯热可可。

　　乔橘双手捧着它取暖：“卡路里大礼包——谢谢。你怎么来了？”

　　“在附近办事，正好听你爷爷说你今天是自己走的。”

　　绿灯亮起，乔橘抬脚要走，又被江辞远拉住。

　　他把手里的黑伞展开，举过乔橘头顶，一把伞正好能装下两个人：“走吧，我送你回去。”

　　乔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角度，江辞远能看到她的落了雪的眼睫，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江辞远哽了一下。

　　他确信任何人被这么看都会抑制不住地动心一刻，明明把所有雪天浪漫的因素都集齐了……伞，路灯，马路和来往的人，注视和沉默。

　　但就是那件灰紫色的校服很不合时宜。

　　江辞远飞快地把心里那点突然冒出芽的情愫拔掉：“怎么了？”

　　“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打一把伞吗？我有，我自己来吧。”

　　江辞远只说：“绿灯，快走。”

　　乔橘：“……你好奇怪。”

　　江辞远的车停得很远，主要是车跟他本人一样都很张狂，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离学校远一点。

　　“奇怪？是有点吧。”江辞远觉得，反正乔橘不会听懂，承认了就承认了。他想要不然就这样奇怪又沉默地走过去吧，但今天的节日比较特殊，所以他还是秉持着长辈关爱小辈的态度问了一下：“今天有人给你送苹果吗？”

　　“有。”

　　“没带回来？”

　　“……洗了吃了。”

　　江辞远：“……”

　　乔橘叹了口气：“这种节日的苹果卖得都好贵，又贵又不好吃。”

　　江辞远没忍住笑了：“就是寻个好意头，摆设用的苹果你拿来吃？”

　　“对啊，不然把它放在一边烂掉吗？你以前收到的苹果都是等它们烂了之后丢掉吗？”

　　“是哦。”

　　“听起来都可惜。”

　　“也没什么可惜的。”江辞远说：“明明有更好吃的苹果，为什么只纠结圣诞节当天的呢。”

　　“因为寓意不一样啊，这是别人送的，含有祝福效果，节日氛围提高百分之一百二，所以烂掉会很可惜。”

　　“那你给别人送了吗？”

　　“送了。”乔橘说完之后迎来了一阵沉默，她这才后知后觉，“……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来啊，而且你不是喜欢看苹果发烂然后打发它们进垃圾桶吗？”

　　“你的概括能力还有待提高。”江辞远垂着眼眸，看起来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难过，他安静的时候太具有欺骗性，乔橘的良心一下子就受到了强烈的谴责。

　　“……那这个给你，花花绿绿的，非常圣诞。”乔橘抬手就把自己的钥匙扣解下来，上面串了很多东西，大多都是乔橘用午休时间戳羊毛毡戳出来的。

　　乔橘把它们拍到江辞远手里：“圣诞快乐。这个也不会烂。”

　　手心里的钥匙扣如图乔橘所说是花花绿绿的，可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花花绿绿了。江辞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可能是乔橘刚摸过热可可的手心太烫，也可能是自己出了问题。

　　“谢谢。”江辞远又笑起来，刚刚的难过情绪荡然无存。

　　乔橘也明白过来那是江辞远装的，可她并不是那么在意。

　　江辞远攥着钥匙扣，就像攥着当时那颗全是字的星星一样。

　　他突然想到那颗星星的结局，似乎被他从衣服里抖落出来，丢到垃圾桶去了。

　　“对了，你办什么事能顺路到学校这儿？你要把A高收购？”

　　明明送他星星的人就站在自己的伞下，可他依旧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是一颗上课无聊随手折出来的东西，与垃圾也没有不同，说不定乔橘也经常把它丢到垃圾桶呢。

　　可江辞远非常清楚，那颗星星就跟这串钥匙扣一样，被赋予了特殊的情感，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了。

　　“我收购A高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江辞远顿了顿，“你要是想让我进去，我可以自己想办法，不用这么委婉。”

　　江辞远三两句就把话题揭过去，乔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顺着江辞远的话说下去了。

　　一路上有说有答的，乔橘美滋滋地想着氛围真好，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江辞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项泽，他轻轻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接了起来：“怎么了？”

　　那头的项泽声音很大，还夹杂着音乐声：“不是，约你一次这么难吗？说好的九点半，这都十点多了，我快把酒吧喝空了也没见你人，你干嘛呢？”

　　乔橘：“……”

　　江辞远：“……”

　　乔橘装没听见，不去过问“顺路”和“酒吧”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她不去过问“绿灯快走”和“不喜欢跟别人打一把伞”的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