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王町的电玩幽灵》挖坑种苗

4、入学

　　仗助迷茫地坐上了去葡萄丘高中的公交车，暗自消化R所说的“人机绑定”、“跳过不必要情节”等信息，脑子里浮现出承太郎先生口中的那位挚友。

　　他方才从“家”里的大床上起来，就被R告知游戏里的时间从八月上旬跳到了九月初，不单单是九月初，还是返校日。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去葡萄丘高中，另辟蹊径打通游戏，只不过……他的目光从窗外转移到坐在自己前面的红发少年身上。游戏主线人物就在眼前，他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呢？

　　学校的课程从早上九点开始，按照时间表来看，这辆车到达葡萄丘高中大门站时大约是八点三十分。毕竟是返校日，车里几乎坐满了学生，大多数保持着安静，只有坐在后面的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就算已经开了车窗，车里的温度也没有下降多少。在这闷热的车体里，就连说话都在消耗人的精力。

　　十多年后的高温要更加煎熬，仗助倒是很适应周身的热度，但脑子在这种环境里不太灵活，一直到公交车在目的地停稳，他都没想出接近目标的方法。

　　他只能单肩背着包，安静地跟在红发少年身后，一步一步出了车门，和对方保持着不远的距离，慢悠悠走进学校。

　　学生大军仿佛是决堤的洪流，所有人都朝着学校大门涌去。仗助本想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但他的身材实在是太过显眼，并没有操作的可行性。

　　不少人都朝他投以注目，好似在看个新奇的动物。

　　“那是什么发型？”

　　“感觉像阿童木一样。”

　　“海螺小姐吗？”

　　“喂喂，不会是不良吧？”

　　悉悉索索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走在前方的少年也注意到了。身边几个人声音尤其清晰，他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对上一双看过来的眼，不禁心头一跳，不好意思再看，装作无事地转回脑袋。

　　花京院典明将包挂在肩上，低调地走着。他穿着葡萄丘高中的规定校服，暗绿色修身外套的扣子一个不落地扣好，与那些穿着自改校服的同学相比，简直是个遵守校规的优等生。

　　虽然葡萄丘中学向来不太约束学生的衣着打扮，但像他一样“有学生样子”的人在学校里似乎已经销声匿迹了。

　　他跨步上了三楼，推开一年B组的门，快速找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里几个女生看他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似乎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相视望去，笹原凛已经笑嘻嘻地凑过去，“花京院同学，好久不见啦！”

　　女孩姣好的面容泛着兴奋的微红，见到心爱之人的愉悦肉眼可见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花京院典明微微一笑，颇有礼貌地回复一句：“笹原同学也是，好久不见。”

　　看她都已经出手，其他女孩也向花京院同学打了招呼。一群少女围绕着少年，少年脸上却不见任何烦躁，仍是温和地听她们聊起假期故事。等时机差不多了，他才绅士地打断了对话：“老师大概马上要来了，我们下课再说吧。”

　　等围着的人都散了，他才开始清洁这在暑假期间落了灰的桌椅。

　　九点的铃声响起时，花京院典明已经将一切整理完毕，安坐在椅子上了。

　　教室里还有些吵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声音都渐渐消失了。耳边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两个不同的声音交错并行，其中一个明显听出脚穿高跟鞋，另外一个则更加低沉厚重。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教室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屏息凝神，等待越来越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教室外头。

　　学生们盯着那扇门，不约而同地升起了恐惧感——那个女人，就在门外了。

　　被学生如此恐惧的担任教师、不破米奈特甩了甩银色的长发，露出内层的紫色挑染。她一身像极了电视连续剧里那种“热辣女教师”的打扮，但眉毛一竖，更像一把冰冷的坚刃。

　　她大力把门一拉，脚下踩着固定的节奏，咚、咚、咚，没几步就站上了讲台。

　　“诸君，欢迎回来。”

　　不破米奈特满意地扫视着学生们，笑容替代了冷漠，“看到大家都很不错，我也很高兴。”

　　女人在台上又说了些场面话，这才侧身冲门外扬了扬头，同时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新人。”

　　接下来就如仗助所预料的，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他被安排在了花京院附近的位置。

　　靠窗、倒数第二排——就是康一说的“主角位”了吧。

　　“你好。”仗助低声说着，冲右手边的花京院典明点了点头，对方也点了点头，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转学达成，仗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道：“R，还剩下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

　　半小时？他差点吞了自己的舌头，急匆匆地：“半个小时之后我要怎么登出？”

　　R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仗助已经有力无气地倒在桌面上，双目微眯地看着窗外。这节课似乎无止境地长，仗助又问：“这些时间不能跳过吗？”

　　R淡淡解释道：“为了防止玩家受到精神冲击，游戏只会在玩家下线后进行合理的时间跳跃。”他冷冰冰的声音奇妙地缓解了身上的燥热，而且任他再怎么焦躁，时间也还是嘀嗒嘀嗒地走。

　　仗助猛地站起来，捂着肚子，“老师，不好意思，我突然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去医务室看看。”他说着，还不时皱眉，脸都揪成一团，看起来在忍受很大的痛苦。

　　但离得最近的花京院典明冲他看过去，却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在撒谎。

　　台上的不破老师挥了挥手，示意仗助快去，又倏地道：“让人带你去吧，花京院同学，你照顾一下新人。”

　　花京院典明闷声应了一声，自然地搀扶起“病人”的手，传来肌肉饱满的触感；两人出了教室，走到楼梯的转角，仗助才将手抽了出来，尴尬地说：“谢谢你，但是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你还是先回教室吧？花京院同学（さん）。”

　　他必须得支开这个人，不然的话自己就要在对方眼前表演大变活人了！

　　花京院典明被“同学（さん）”震了一下，微微点头，却道：“我还是把你送到医务室吧，你是新生，可能不知道怎么去。”

　　仗助僵着脸：“好、好吧。”他们中间隔了一个身位，花京院典明稍稍往前一些，仗助又嘀咕了几句，得知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他更加不安了，直直望着红发少年，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落下来，红发透出亮色，流畅的侧脸上似乎能看到短短的绒毛；虽然不知道几年后对方在空条承太郎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但仗助看来，少年脸上还带着能够称为“婴儿肥”的东西，心里暗道“小鬼”。

　　明明他自己也是个高中生小鬼，但在花京院典明面前，他觉得自己要更成熟、年长一些。

　　想着想着，仗助突然顿住了脚，前面的花京院典明疑惑地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没事。”仗助没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归根到底，眼前这个人只是游戏角色，并不是真人，就算直接在他面前下线又能怎么样？

　　花京院典明被看得莫名其妙，只想转身带完路快点回教室，快步走了起来。

　　走了三步，他又转身去看，空荡的走廊一望到头，那个名叫“东方仗助”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法皇之绿。”他不知为何唤出了替身，让它在周围寻找。一开始是方圆十米，后来变成二十米、三十米，都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那是因为在最后一分钟里，仗助已经选择了登出。

　　他眼前的景象从走廊一瞬间变成了游戏机的荧光，从明亮到了昏暗，耳旁传来熟悉的男音，是承太郎先生。

　　“仗助，你回来了。”空条承太郎抬手看了手表，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怎么样？”

　　仗助将事情一一说来，游戏厅里荡着他的声音，好在他们来得太早，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再加上一只替身，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去。

　　他这才发现那绿色替身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在自己身上，难以言喻地把它抓起来，放到一边。

　　法皇之绿看了他一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硬是让仗助看出了质问，他咳了一声，心想替身和替身使者一体同心，一个大男人靠自己这么近，多少有些、呃，恶心。

　　“你最后直接在他面前退出游戏了？”空条承太郎问。

　　仗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在他背后退出的。”

　　空条承太郎微妙地看他一眼，按下不表，反而向他解说起这边的情况，“你开始游戏的时候人直接消失了，直到你退出游戏，才又出现在这里。”

　　仗助睁大眼睛，“原来，原来真的是瞬间移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