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第208章 就像你想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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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在南海与墨家兄弟周旋多年，身居尊位，无病无灾，会是个蠢货？”他似乎连失望都懒得表露，索性翻了个身朝里，一截清瘦的侧影没入阴影里，“回去再琢磨琢磨。”
我反应过来，急道：“不可能啊！他们要是共犯，那神女就是自愿献出生命，温盈还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天宫找书信干嘛？这说不通啊！”
我软下语气求他：“师傅你不能先入为主，神女是同他私奔了，但不代表她会助纣为虐啊！”
“还不走？”
自己的话没用，银练怒了，“你也要同本尊作对不成吗？”
反正他说什么，我就是站那里纹丝不动。
寝殿的烛火倏然次第亮起，昏黄温软的光一瞬间被拧亮到刺眼，从四面漫上来，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照个无所遁形。
他坐起身。
我这才真正看清他，月白的寝衣随意披着，发丝微散，眉目却是冷的，那张脸生得好，偏偏此刻敛了平日里所有的漫不经心，周身冰意让人不敢直视。
“你见她之前，心里便有了一个故事，你怜悯她，偏袒她。”他语气不重，却能让你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失望，“你还要我说什么？我还能管得了你们吗？一个两个主意都大得翻天，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他看着我，“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想打动我，让我帮你救她吗？别说你没这个意思，你不过是把心思藏得深，只待旁人发善心，愿者上钩。”
“云筱，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都用来算计为师了吗？”
他直截了当告诉我：“我救不了她。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无辜之人了，懂吗？”
“懂了就回去，好好想想你的故事，想想你到底要站在哪边，想做什么。”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破了脸皮，血气冲上来，烧得脸颊发烫。
也许在我内心深处，真的有着朦胧的期待，盼着战神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解除天宫头顶倒悬的利剑，又不至于让琼华太惨，至少放她入轮回。
被他一句话戳破，我讷讷着。
只无力说了两声：“不是……不是……”
注意到他刚说“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用了“你们”，那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啊！铁定是他在夷林那里受了气，又被我引燃，一股脑爆发了。
他看我那躲躲闪闪的心虚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若我是她，我也会好好利用你对我的怜悯，最好可怜到让你不忍心开口。”
我怔住。
不由联想到了她给自己编织的那个梦境。
在那里，她与爱人一同赴死，以为那是圆满，叫人不忍心粉碎她的梦境。
“但你还是说了？”
“是。”我戳破了她的梦境，告诉她，温盈还活着。
“为何？”
我没再躲闪，对上他眼睛，“我不怕当坏人了。”
等到这阵抵抗情绪过去，我发觉银练刚刚不是在骂我圣母，他应该是从我的话中听出了什么，才做出了这个判断，说神女和温盈是一伙的。
但温盈又因为害怕事迹暴露，跑到天宫来找这封信？
只能说明琼华死前确实不知情，但她死后……
从战神处回来后，我一直在回想我与琼华神女的对话。
——你被她骗了。
骗？她为什么要骗我？
又要骗我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可是有了这个认知，再回头看，琼华说过的话，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一上来便讲了殉情的故事，叫我张不开嘴来颠覆她的认知。
明明刚开始还怀疑我的立场，我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就松口了，叫我以为是我足够真诚，打动了她……
而且她平白提及陶染，说我无法体会正常的男女之情，是因为我的经历“特殊”……这不是激我与她争执吗？
最后在我词穷时，她又丢给我一个希望，让我觉得她心里除了爱人，还装着朋友、族人……
每一句话都传递着“她还有救”的信号，吊着我不放弃，但每次在快被说动的关口，又悄然滑走，给我一种“再努力一点就能成功”的错觉。
张弛有度，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承认，摘掉同情的滤镜，很多东西都变了味儿。
当然了，那些话也未必全是设计过的。
也许她对温盈的感情是真，受过的苦也是真的，但也正是因为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让那些排斥、逃避和痛苦，比纯粹的演技更难识破。
那么，假设她真的骗了我，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吊着我，恰恰说明她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真觉得我在胡编乱造，何必费这功夫？直接把我赶走不就得了。
但她知道真相后，瞬息之间，就生出了拖住我的念头。
决策之快，令人咋舌，她是下意识在维护温盈吗？
温盈杀她，是要利用她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提出殉情，是为了让她抱着对自己的爱意死去。
如此自私又无耻的男人……
她却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反而帮温盈来拖住我？
真的是出于……爱吗？
就因为爱他？
她不但不恨蓄意杀死她的凶手，还帮着那个人反过来骗我？
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你管她呢，她乐意被人家利用，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叫醒她，她才要恨你。神君一天天的这么清闲吗？”
听完“我有一个朋友”的事迹，童二凤对我的愤慨嗤之以鼻，她忙得脚不沾地，我却闲得在这里琢磨这些无聊事，叫的那声“神君”嗓子都是夹着的，阴阳怪气。
你懂个屁！我面上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关心起云台审讯的进展，“你要是见到贪狼星君，就说我有事想请教他，请他来一趟。”出不去，只能把人请过来。
童二凤抿了抿嘴，难得服了软：“……方才是我态度欠妥，神君恕罪。只是还请神君切莫拿那位朋友的事去问贪狼星君，属下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追随的神君是个爱八卦的小女生。
就脑残女痴恋渣男这点事儿，一天上演八百回，找她叭叭还不够，还要拉着贪狼星君一块儿说？
简直是家丑外扬！丢人现眼！
气得我：“你我刚刚不过闲聊罢了！”
又马上端回架子，说：“同星君探讨的，自然是正经事。目前还不便告知你，日后定会让你知晓。”
迎来的，是童二凤不太相信的目光。
贪狼星君午后才来，简单同我说了两句云台那边的情况。广陵君给我的那枚“千机令”还有效。不但云台的神官们认，就连执法上仙都认。
果然如贪狼星君所料，广陵君一时半会儿拉不下脸收回令牌，说作废就作废，以后谁还把他的“千机令”当回事？
听完我的推演，贪狼星君沉默了片刻，看着我说：“神君猜得不错。”
当初朱雀星君告知我琼华神女陨落时，他也在场，大背景就不必我再赘述。
“诛灭神女神魂，‘花蚀’之祸可解。”他印证了我的猜测。
其实不难猜，答案就在明面上摆着，你想啊，温盈没有放神女的神魂入回轮，却也没有彻底抹杀掉她，为何？不就是因为魂灭意味着神女对他的爱也烟消云散了吗？
说实话温盈杀神女杀早了，要是临“开门”前再杀，温盈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估摸着是温盈感觉到瞒不住神女，就快要露馅儿了，不得已提前动了手。
他私心里也不想那么早的。
所以琼华死后，他便马上拘禁了她的魂魄，让她与世隔绝，给爱保鲜。
就像你想吃鲜鱼，便备个鱼缸，养到下锅前再杀。可鱼要是提前翻了肚，为了不让食材变质，只好先丢进冷藏——温盈设禁制困住神女魂魄，就是这个道理。
刚刚我说话时，贪狼星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说明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那朱雀星君一定也知道？
下属们都知道，那战神不可能不知道。
怎么感觉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消除“花蚀”威胁的方式，只有我天真，想靠动动嘴皮子，靠一颗与神女同仇敌忾的诚心说服她……
细细想来，广陵君当时也是清楚的。
他要不是想削弱战神手中的权力，不会用“锁魂”那么曲折法子。
而他把神女的魂魄拘出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姑息，而是打算当众诛灭其魂魄。
贪狼星君见我陷入沉思，他犹豫着张口问道：“可是神尊有令……”
“哦不是！”意识到他误会了，他以为是战神逼我去当刽子手，毕竟目前看来，琼华貌似只肯见我一人。我忙解释说：“师傅什么命令都没有，我就……随便想想。”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点点头。他怕我因此与战神离心，“那便好，神君多思多想是好的，我还有事在身。神君若有什么想不通的，又寻不到我，神尊是你师傅，弟子请教师傅，理所应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放着战神不问，特来问他，也难怪他误会。
心情有点乱，送走了贪狼星君，我为转移注意力，把这两天囤积的未读信息扫了一遍。
经过几十次的优化和迭代，“微布”比之前好用太多，加上在天光一阁新学到的小阵法，每次通讯所消耗的神力被大幅度降低。
就在我暗暗自得之际，一堆信息轰炸而来。
闭着眼睛都知道，是鸿岭那货刷存在感。
我一目十行。
哦？还真有点东西！
有两位八仙透了口风出来，想看看我这边的诚意。
「……宋氏兄弟对称号不满，还僵持着。顾，谢二人见着玉真元仙不肯为他们说句话，又见童二凤得了云字称号，听说是战神金口玉言，当面赐下的，二人瞧着眼热。」
「一个打发人的素，一个亲封的云，云字可是与神君你共用一个字，可不是云泥之别吗！他二人前后脚找到我，话里有良禽择木而栖的意味……」
「不过他们有条件，要战神重新赐下称号……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他们不傻，知道自己没有人家宋氏兄弟的脊梁，又没有人家小姑娘的眼光，现在投诚值几个钱？提个要求出来，便是等咱们这边还价的，摆摆姿态罢了，没真奢望战神改称号……」
「我晾了他们一日，他们沉不住气，支吾着漏了口风，要神君你再去请他们一次，把该有的礼数做足，他们从此便死心塌地，听紫宸宫差遣。」
鸿岭人讨厌，但很会巴结那套，我还没说什么，他就骂起来：
「什么玩意，还敢讨价还价，还要让我们紫宸宫去给他们做脸面，早干什么去了？两个庸才没人要的东西，还有脸要台阶？你若不着急，再晾上他们几日，到时叫他们来阶下跪求。」
我们紫宸宫……他代入得倒快。
去请一趟其实我无所谓，就是走个过场，但若是全都以礼相待，倒显不出童二凤头一个“弃暗投明”的份量来了。
必须划下亲疏来，日后才没人敢轻视紫宸宫。我再琢磨琢磨。
一长串留言的最后，他话里有话地说：
「笼络几个刚到天宫的小仙而已，要是能当面游说，这点事我早就帮你办妥了。你忙得四脚朝天，连回我话的空闲都没有，我这个考校书记却无所事事，着实叫人坐立难安。消不消罪我已经不奢望了，不敢想，我现在就想赶紧到你身边帮你啊，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心无旁骛，就想做点事情！」
呵呵。
不敢想消罪，敢想转正？
既然我在紫宸宫出不去，鸿岭也算是个人，不如找他参详参详，有时候也不能总听同频的声音。于是我又拿刚问过童二凤的“朋友”事迹去问鸿岭。
“云筱？怎么样？你去见顾、谢二人了吗？”他收到我的通话邀请很激动，听得出来他是在邀功。
我不咸不淡地夸了他两句，“不急，再晾他们两日。”绝口没提让他回天宫的事。“哦，好好。”他竟也沉住了气，可能是刚刚立功，不想败光我的好感。
听完了我“朋友”的事儿，他不像童二凤那样不屑一顾，不但认真听了，还追问了许多细节。
揣摩各路人的心思可能是他在云台安身立命的基本功，他思忖着说：“我倒觉得不是你说的那个‘恋爱脑’的问题，你气的不是‘恋爱脑’，你气的是她背叛了你。”
“…………”我一时失语。
刚刚我给他科普了‘恋爱脑’的定义，没想到他活学活用。
鸿岭不知内情，凭直觉说：“她在你和那个男人之间，选择了那个男人……你以为你坦诚相待，她就能选你？做什么梦呢？人家在一起多久了？历经生死，患难与共，你算什么？”口气颇有些幸灾乐祸，他说：“凭甚‘恋爱脑’就低人一等？哪天若是阿音舍我而去，我还活什么劲儿？她一日不理我，我都煎熬难耐，要是她嫁了旁人，我就死在他们面前，永永远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生生世世，别想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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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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