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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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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君低声道:“把你的识海打开。”
云筱警钟大鸣,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对方的话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她却知道,让人主动敞开识海,无异于交出性命。
“神尊,你说笑了,贪狼星君告诫过小仙,说神识犹如仙家贴身内衣,怎能示人,岂非污了神尊双目……”她已然防备,故意把话说的粗俗,想借着装傻蒙混过去,却迎上男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广陵君并未动怒,只微微俯身,“既然你说见过神女,那就让本尊亲眼看看。放心,不会痛的。”他平静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冰冷严密,毫无回旋余地。
话音落下,他已抬手指向她的眉心,一股冷意猛地渗入云筱体内,几乎是强行探入她的识海。
一瞬间,云筱只觉天旋地转。
识海深处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意识层层剥离,暴露在对方眼前。
但下一刻——
“嗡……”
一道细微的震荡从她识海深处荡开,一抹耀目的金芒在灵台间炸裂,如流光般横亘而出。
广陵君的神色在那瞬间变了,他神识还未完全渗入,只在云筱识海边缘徘徊,却已捕捉到其中那道炽亮异象,那是一滴安静悬浮着的金红色精血,温润如琉璃,内里有难以言喻的威压悄然涌动。
这是……元仙精血?
他轻轻吸了口气,眸光一瞬晦暗。
白玉真,新晋元仙,只能是他。
为何她的识海中会有白玉真的精血?那可是将自己的性命与她紧紧相连,若这滴精血有恙,他亦会遭受重创。白玉真怎能舍得?
无能之人,自会懂得借势。连精血都肯奉上,可见她在白玉真面前,下了不小的功夫。
现下白玉真正在文渊那里,若他察觉到异样,当场嚷嚷起来,难免惊动文渊……
广陵君思忖不前,倒不是畏惧文渊,而是他极不愿意在自己谋划将启之时,被外人窥见布局。
更何况,文渊何等敏锐,如若知晓蛛丝马迹,必然追根溯源。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伏笔,一粒沙尘,他也能逆推出自己此刻所图。
竟还有保命手段,这个小仙真是麻烦。广陵君迅速收回探入识海的神识。
此时云筱脑中还残留着一阵嗡鸣,识海深处仍有冷意未散,目光有些涣散。广陵君再看她时,莫名夹杂着一丝嫌弃。说来也怪,他不是不知道云筱左右逢源,早就不是完璧,可刚刚在她识海中见到那滴精血,除了生出的戒备心,他还觉得……脏。
看来知晓是一回事,要他亲眼见证女人的放荡,实在令人不适,他不只是感到嫌弃,甚至还感到被亵渎。
看到云筱失焦的眼睛有了神彩,他只是笑了笑,语气像是没事人一样:“你体内似有异兆,也许是共鸣时留下的神识碎片。”
说完,指尖一点,光芒流转,如一轮微缩星图旋转,缓缓包裹女孩的神识。
云筱登时慌了神,她刚刚只觉得脑子木了一下,清醒过来便被人控制住神识,现下挣扎着叫道:“神尊这是做什么?”
女孩的紧张不像是装的,料定她已无后手,广陵君便不慌不忙地说:“以你的神识为引,本尊来试一试,能否将你送入那封信的最深处。”
信中的世界空无一物,虚空宛如被遗忘的深井。没有地平线,没有天空,只有无边的雾与腐朽之气。
一阵恍惚后,云筱眼前现出一座浮岛,岛上生着一团巨大而模糊的“肉山”。血肉翻涌、鼓动,似乎蕴藏着无数碎裂的面孔,像是被某种力量揉碎后重新捏合成的存在。
云筱说不了话,连指尖都动不了,她的一举一动都由广陵君操控。只剩下吐槽功能还在,她又气又怕,一面怒骂广陵君出尔反尔,想起一出是一出。一面又感叹广陵君真不愧是阵法大家,这老东西借由这个法子,让他自己无伤进入信中世界,不但能看现场的实时转播,还能操控她这个游戏小人儿,简直是修真黑科技!
即便云筱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琼华神女很可能异变了,但当她看到昔日仪态万千的水君夫人,变成如今的骇人的“肉山”,比起惊悚恶心,心里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悲凉。
爱情究竟有何魔力,能让神女这个觉醒过一次、逃离虎狼窝的人,又走回了老路?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了两次?……不,不对,是骗子们总为她量身定制新坑。
在云筱压住内心恐惧,观察眼前异象时,肉山上镶着的那双橘红色的硕大眼睛呆滞地转动起来,它们被下面渺小的身躯吸引过去,呆滞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云筱被吓了一跳,心直突突。
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没有人的情感……
若失去神智,还如何交流?
就在她打退堂鼓之际,橘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如同激活一般,竟露出欣喜的神色:“云筱?真的是你?”
“你……你怎么也变成这副模样?!发生什么事了?”琼华神女急切道。
嗯?这不该是我的台词吗?
云筱张了张嘴,只觉无力。
平定了一下心绪,就在她准备开口回应时,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先她而出:
“本尊……我在你眼中,是何等模样?”
原来广陵君越俎代庖,替她张了嘴!
……好吧,幸而这也是她想问的。
广陵君又补道:“也?此处还有何人在?”
琼华对云筱丝毫不设防,回答说:“我一觉醒来,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变成了你这样……”
女子最是爱美,话出口,她又赶忙安慰云筱说:“我不是嫌弃你,其实我看久了,已经习惯了……我一直在找寻帮你们恢复身体的办法,只可惜,还没有头绪,连你们中的是何种邪毒都不知。”
“你不信?我真的不嫌弃你,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阿盈也和你差不多,他还不如你顺眼呢……自从他变成这般模样,便躲着不肯见人。”神女说着,扭动着庞大身躯,从肉山的褶皱里,缓缓拱出一个美丽的男人,栩栩如生,只是男人始终闭着眼睛如同沉睡。
“我连我那个卖女求荣的父亲都不嫌弃,又怎会嫌弃共患过难的你?”
神女如同挤脓包一般,陆续挤出了自己在南海的族人。
她父王、弟弟……
可云筱眼中始终只有一座蠕动着的肉山。
琼华神女口中所言,是她想象出来的幻象……
“叫别人看见了这昔日的一方霸主如今的惨样,谁不拍手称快?我的父王虽然看着蠢笨,脾气不小呢,嘴巴烂得说不了人言,但你要说他像怪物、妖物,他会故意压烂疮,蹭你一身恶臭的脓水……”
琼华神女哀叹自己落难的亲人,不时带出一两句落井下石的嘲讽。云筱才知,原来从琼华神女眼中看去,云筱和她的亲族、乃至温盈,皆是血肉扭曲、面目全非的一坨肉。
他们每个人都遍体疤痕,四肢流脓,甚至还在不断膨胀、肿胀、流出浆液。
只有神女自己,还维持着原貌。
也就是说,在神女眼中,正常人是肉山的样子,而肉山的她,却是正常模样。
如果说刚刚仅仅是令人反胃的视觉冲击,那么此刻云筱感到的就是毛骨悚然。
“云筱,你的脸……后来是怎么恢复的?”神女问道,声音柔弱而急切,眼神中带着几乎病态的渴望。
“我听说你之前脸上的那道疤,明明……都烂穿了,可是后来又恢复如初,你能不能将那秘法告诉我啊?”
她指的是之前自己被东娥神女划花的脸,云筱想起来了,温盈曾提到过,琼华神女向他追问她脸上的伤。没想到那竟不是温盈胡诌出来的。
见云筱久久不答,琼华也觉察出自己的冒昧,讪讪地解释:“阿盈最近在养一种……很奇怪的花。那花好看极了,却十分娇气,只有我的血,才能让它开。他说他需要很多很多这种花,我想帮他……”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却发虚,“只是……他隔几日就要取一次,好些伤口还没愈合,就又要割开,我怕以后……怕留下疤,好丑的……”
她那双眼睛里忽然浮出少女般的羞涩,低低地说:“我不是不信他,阿盈最不在意的就是皮相,他从不说我丑……可他又怎么会懂女人家的心事?他不让我来找你问秘法,还和我生气。仿佛我一提容貌,就是怀疑他浅薄,说我信了什么‘色衰而爱驰’的鬼话。”
“唉……要是他丑一点,也就罢了。可他偏偏长得……花容月貌,得上苍偏爱。我若是和他相配,又怎么能变成个丑八怪?再说了……男人嘴上说得好听,眼睛还不是盯着美人看的?”
女为悦己者容。她不是不记得是谁在她身上留下疤痕,却仍然惦记着怎么遮掩伤痕,好博得那个男人的欢心。
她是因刺激太大……被伤疯了吗?
云筱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而广陵君毫无反应,只冷冷开口:
“你早已死了。是温盈杀了你,把你困在这里。”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像刀刃一样生硬。
那团蠕动的肉山瞬间凝固。
她像听不懂“死”这个词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意识到什么。空气变得凝滞,连肉壁起伏时发出的湿腻声响也骤然停下。
可广陵君依旧冷淡,接连道出真相:
你眼中的一切都是颠倒的,畸变者,只有你自己。
你看见的“他们”,才是你此刻真实的模样。
你——才是那个丑陋、扭曲、不具人形的怪物。
这里没有什么“大家”,只有你孤零零一个人,被困在这片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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