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地下街/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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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08
利威尔有失眠症，这是一个很慢性的发展过程。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小时候母亲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总是虚弱到呼吸都很浅，他为了确认她的情况就只能守在床边，再困也不敢睡着，偶尔撑不住了眠上一会儿就又会惊醒。
那段时间每天能睡两三个小时都算不错，他有时一整天都没合过眼。而现在他平均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睡眠。
慢性失眠等于慢性自杀，但他没办法。
快到六点时，靠在椅子上浅眠的利威尔干脆起身了。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离这里大约只有十几步路的地方有人在争吵，还吵的很凶。那时满打满算他刚睡着一个小时。被吵醒后他从窗户翻出去把人都给揍了一顿，但回来后却再也睡不着。
但睡隔壁的小鬼似乎一点没被影响，他甚至隔着墙壁听见她在小声的梦呓。
啧，笨蛋就是神经大条。
摸黑在客厅里点亮灯，整个房子都很安静。
利威尔将还在燃烧的火柴甩灭，走进了厕所。
昨夜睡前他洗了个澡。一般来说换下的衣服都是当即洗干净，但因为今天预定空出一天的时间，所以他也干脆留着白天来洗。
洗衣服用不了多少时间，更遑论利威尔做事情向来是快。
把衣服晾好后他思考起早餐做什么来。
其实对他来说吃什么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是能吃的就行，但现在多了个生长期的小鬼就不能再那么随意。毕竟地下街本来就晒不到太阳，要是营养跟不上就很麻烦。
不长个都好说，就怕生病。
地下街的人可没资本来生病。
橘枝不同前晚稍微睡了个好觉。
而她本来正是在做梦，却闻到一股香味，迷迷糊糊间就一翻身，结果又是以脸着地的方式醒过来的。
但今天她起的很干脆，抓着还裹在身上的薄毯就哒哒哒的跑出杂物间。
一到客厅就见利威尔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
她立刻弯起眼睛，“早上好，利威尔先生。”
利威尔把吃的放下，瞥她一眼。
睡乱的黑发胡乱的翘起，白净的脸上又多了个淤青的地方，手里抓着的薄毯在身上裹了好几圈。
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他嫌弃道：“你是从哪逃难过来的吗。”
橘枝一眼明白他是在嫌弃自己起床后的模样，倒也没有不高兴，一边把薄毯卷起来，一边回道：“就算再漂亮的人起床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啦，如果利威尔先生你也是长发的话…”
她只话到一半就盯着他看，几秒钟后却又别开视线忍笑起来。
利威尔精准猜中她在想什么，“想我揍你就直说。”
橘枝连忙把脑袋里他长发的形象甩出去，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
把自己打理好再出来时，利威尔已经先吃了。
她过去坐下一看，今天的早餐主食是昨晚没用完的肉切碎后摊成了饼，面上涂了层蛋液，哪怕只是用盐稍许调味也香的人流口水。还水煮了蔬菜，营养均衡又解腻。
但她有些好奇怎么吃这么丰盛，“利威尔先生，今天你生日嘛？”
“不是。”
猜测错误，橘枝也不在意，用叉子弄一小块吃起来。
然后又含含糊糊的问：“那你的生日是哪天啊？”
“不记得了。”
“哦。”
她有些遗憾以后不能跟他说生日快乐。
利威尔基本上十天就会给家里来次大扫除，今天时间正好。
洗完碗之后他就把扫除装备全部找出来，等橘枝洗完脸出来后就把她的那份递给她。
“今天大扫除，你负责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干净。”
橘枝点头接过那像是鸡毛掸子的东西和两块白色方巾，但很明显她不明白那方巾要怎么用。
“利威尔先生…”她下意识想问，结果一抬头就见利威尔已经把方巾叠好系在脸上，应该是起口罩那样的作用来遮挡灰尘。
于是她把后面的话吞回去，自己弄起来。
但跟利威尔的相比，她实在慢的很。
最终看不过去的他轻嗤一声，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
利威尔靠近时，橘枝又闻到那股红茶的香味。
很淡很淡，像是没有。
她有些走神的想他是不是很喜欢喝红茶，结果下一秒就觉得头皮一痛。
“嘶——”
她吃痛的声音瞬间让利威尔停下打结的动作。
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不小心把头发丝也一起弄到了。
“啧，娇气。”
他像是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却明显轻柔很多。
而橘枝悄悄撇眼看身侧，映在墙壁上的他的影子正略略低头，看起来很专注。
她不由笑起来。
利威尔先生真的超级温柔啊。
*
大扫除整整弄了一个上午。
期间橘枝把自己的房间弄干净后也帮着利威尔打扫了其余的地方，但平时在各方面都只是嘴毒实际上很宽松的男人在扫除方面却格外认真。
总之只要看他的眼神落在某个她刚打扫过的地方超过三秒，那基本可以确定不合格，得重来。
她这是第一次领会了洁癖人的大扫除。
问题也不大。
…好吧，其实多来几次人还是会散架的。
因为利威尔帮橘枝弄了张床来，得找地方放，所以她房间里的那些木箱子就只能腾出来。
空箱子也不重，但他没让她帮忙，一个人三两下就搬完了。
想来这个决定也是对的，毕竟她做事情是有点慢。
房间腾出来了，但格里多斯还没把床带来。
午餐两人消耗了体力所以吃的更多，至于菜色还是延续早餐那样很丰盛。在利威尔做饭的过程中帮着看火打杂的橘枝吃的格外香，然后她就想他是不是昨天赚的比之前多，不然怎么连着两顿都吃这么好。
饭后午休两个小时，午休结束后就是训练时间。
利威尔之前就想好了，他必须教橘枝一些防身术。
不管她在他家待多久，总不能一直就在家里不出去。而且他很忙，不能经常在她身边，所以必须教给她能够在这危险的地下街生存下去的手段。
虽然之前看她打架像是多少会一点，但那还不够。
“我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利威尔把一把还是暂新的匕首递给橘枝，“这就是你以后在这里生存下来的手段。现在，你先用这把匕首攻过来。”
橘枝当然愿意跟随利威尔学习，毕竟他很厉害，而且她也知道他的考虑都是对的。
但老实说她对用匕首这样的凶器来攻击人很不适。
因为她以前面对的敌人只有咒灵。
她深呼吸稳定情绪，捏着未出鞘的匕首冲了过去。
以利威尔的眼光来看，橘枝的攻击手段的确很稚嫩。
她应该是学过一些武器的应用，但不一定很精通。身体瘦小导致力量不足，不过敏捷度相对更高，然后她有个最致命的缺点。
——不敢下死手。
在首次发现这个问题后他就开始故意放水露出破绽，事实证明她的观察力的确很行，就是没有下死手的决心。每每匕首都要碰到他时她的手就会有短暂的停顿，不足一秒，但对于经验老道的人来说就是能够一击制胜的再明显不过的破绽。
不过他也并不意外。
毕竟是个天真小鬼，真能够下死手反倒让人奇怪了。
“先停吧。”
利威尔一叫停，橘枝表情就变得忐忑起来。
其实自己的问题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她的确不敢用匕首这样的利器伤人，因为在攻击下去的前一秒，她总会想对方会不会死。
她不敢杀人，这是刻进骨髓里的不可跨越的底线。
但就利威尔来看，她的这份底线仅不过是在自己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前的从容而已。
人的劣根性在地下街被展现得毫无保留。
他见过上一秒还跟对方好言好语的人下一秒就将刀刺进对方的身体里。但真要说的话不是必须的谁是想杀人的？只是这里的人从来没有跟她一样的成长环境，不然谁都会是她。
——会是一个保留着那份地下街里的人从来不屑和称作“愚蠢”的天真。用他们从未真正看过的、也未曾拥有过的，被明亮而温柔的世界点缀的眼睛，以最大的善意来面对别人。
“利威尔先生…”
就像现在，哪怕忐忑，意识到问题所在。
也像昨晚，哪怕彷徨、不安于未来。
可她的眼睛任何时候都是群星。
“你没错。”利威尔接过匕首放到一边，“既然不想用武器，那就肉搏。”
她是由所被给予的一切美好的东西组成的，而他没有资格要求她去面对那些本不必要的残酷。
所以哪怕她不愿意拿刀也无所谓，因为她能决定有关于自己的一切。
而武器也跟人一样，本就不被定义。
*
一整个下午，橘枝都在挨揍。
老实说这真的一点不夸张。因为相比起拿刀时利威尔主要侧重于卸掉武器，那肉搏可真就是直接把她拿下。
反正不管她从哪个角度、用那种招式冲过去，只要进入他三步之内的范围，那不用多说，没有脸着地都是他的仁慈。
“利威尔先生，你知道有手下留情这种说法的吗？”训练结束后橘枝捂着第一下就被摔肿的脸，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但利威尔目不斜视的将桌椅板凳归位，“看来你更喜欢被别的人揍。”
“…那还是让你揍吧。”
至少不会真的被打死。
傍晚，利威尔做饭前格里多斯准时报道。
橘枝想他来的这么巧不会是想着顺便蹭饭吧，结果他走进来之后就很干脆的道：“利威尔，顺便让我蹭一顿饭吧。”
利威尔像是不爽的回他，“看来蒙布里商会是要垮台了啊，家里的大少爷都来我这里蹭饭了。”
早就习惯他的那张不说好话的嘴，格里多斯丝毫不介意，只是笑着指挥人帮着把床搬进房间放好，值得一提的是居然还有衣柜。
橘枝高兴买的衣服有地方放了，格里多斯则是一脸惊讶的凑到她面前来。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好久，最后不可置信的问：“利威尔打你了？”
橘枝下意识点头。
结果下一秒他就冲进厨房。
“不是吧，利威尔，她还那么小你就家暴啊——”
意识到格里多斯好像误会了，橘枝刚想进去解释，但没等她走几步人都直接被踹出来了。
而且落地后还是脸着地，屁股撅起的搞笑姿势。
利威尔也沉着张脸走出来，“你这家伙的脑子比那些猪猡的屎都更没有存在价值吗？如果不是就用你那比指甲盖都小的脑子听清楚，要是下次再没搞清楚情况就开口，我不介意再让你回家休息几个月。”
格里多斯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橘枝也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
“利威尔先生不会打我的啦。脸上的伤是下午他教我防身术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格里多斯闻言瞪大眼睛，“好吧，这也的确是被他打的。虽然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相当融洽，不如说有格里多斯这个话唠加自来熟在想不融洽都不行。
总之虽然利威尔话少，但橘枝跟格里多斯聊的很开心。
反正一顿饭没吃完，他都叫她“小橘子”了。
饭后利威尔去洗碗，而等他出来后橘枝跟格里多斯还在聊天，这两个年龄差五岁以上的人心理年龄似乎格外契合。
“利威尔先生，格里多斯先生说他可以送笔和墨水给我诶。”
听到利威尔的脚步声，橘枝第一时间跟他分享这个消息。
利威尔看出来她很高兴，“拿来做什么？”
“学写字。”她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去，“我刚才说不会这边的文字，格里多斯先生说他最近都会待在地下街，反正没事干正好可以教我识字、认字。”
利威尔倒是一点不意外格里多斯会说这样的话。
反正这个大少爷本来就是个跟别人很不一样的家伙，比如喜欢往他身边凑，骂不走也打不走。
虽然也算是个好人，基本上也没什么危险性。
就是不爱干净还话多，啧。
利威尔将手擦干净，这才道：“不用他，我就能教。”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反正自己家的小鬼自己照顾。
橘枝听完后更高兴了。
“那我想最先学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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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地下街/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