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46年/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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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27
自难民们被王政以虚伪的名义宣布舍弃时便一直萦绕在罗塞之墙内民众们心上的阴霾，在玛利亚之墙夺还战结束后好几日才随着彻底放晴的天而逐渐消失。
调查兵团被选中的士兵折损了半数，但这倒是个比预期更好的数字。而当墙壁内食物和资源的紧缺随着二十几万难民们的死亡而缓解下来时，为了被推后的下一次壁外调查，作为团长的埃尔文又开始为筹集资金而忙碌奔波起来。
士兵们也将各种影响心情的事情抛开，转身投入各项训练中，想以万全的准备来面对即将到来的壁外调查。
一切事物和人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除了橘枝，她好像有问题。
自回到本部就是，心情说不上好也不算差，没有平时那么爱笑，说话的语气也不再那么轻快。而且她空闲下来也没有再继续去做训练，而是用更多的时间来发呆和思考。
其实这也没什么，因为调查兵团里所有在玛利亚之墙夺还战里存活下来的士兵多多少少都有点这样的行为，毕竟参与了那场灾难性的“战役”，体会到了当政者对人命的漠视和人性的最恶，谁都会受到点影响。
可伊莎贝尔觉得橘枝真的、真的很不对劲。
“小橘子最近都不来找我玩了…”食堂里，伊莎贝尔想起橘枝最近人影都不怎么见、就算偶尔在宿舍里看见也只是随便说两句话就没了后续，而将种种异样在脑袋里组合在一起后，她嘴里咬着勺子很苦恼地道：“所以她到底怎么啦？”
跟伊莎贝尔不一样，法兰平时很少单独跟橘枝凑在一起，所以他没有那么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问题。而且对一个还没有女朋友的成年男性来说，哪怕是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家人、哪怕他脑袋挺好使，但想要摸准一个女孩子的心思还是挺困难的。
虽然橘枝大多时候跟伊莎贝尔一样很多心思都写在脸上。
所以想了想，法兰回道：“不如去问问利威尔？”
伊莎贝尔觉得法兰的办法挺不错的，但只高兴了几秒，她突然想起来最近也没怎么见橘枝跟利威尔在一起。
“可是最近小橘子也不怎么跟大哥一起哦？”
这下轮到法兰吃惊了。
因为他们四人虽然从地下街开始就一直在一起，关系好到已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但不管是他还是伊莎贝尔，亦或者是调查兵团里的其他人都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小橘子跟利威尔要更加亲密得多。
但现在居然连利威尔都不黏着了？
法兰算是理解到在伊莎贝尔眼中橘枝有多不对劲了。
他放下勺子，思考了几秒，最后看向还等着他想出个什么来的伊莎贝尔，“反正不管怎么样，小橘子变得奇怪都是从回来后开始的。所以之前一直跟她待在一起的利威尔应该会知道，等会儿我们去问问他吧。”
利威尔最近好像也有点喜欢独处。
伊莎贝尔和法兰找到他时，他正在宿舍里看书，就是那本从家里带来的、母亲留给他的历史书。
老旧的书在两人到来时就被主人合上，而在书页中央，一张写着陌生文字的泛黄纸张在两人视野中一晃而过。
伊莎贝尔率先把橘枝的不对劲一一说给利威尔听，等说完后她期待地看着他道：“大哥知道小橘子怎么回事吗？”
利威尔依旧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眼里波澜不起。
“她又不是小孩子，有心事很正常。而且跟之前相比，她现在可算正常得多。”
利威尔的这个“之前”说得是在夺还战中橘枝因为内疚作出错误决定而害死那么多难民的时候，不过与那个时候相比现在变得更加孤僻的她的确看起来也还算好。
但伊莎贝尔不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她反正就觉得现在的橘枝很不对劲，“可是她最近都不黏着大哥你了啊，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利威尔一愣，似乎是她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但很快，他看向伊莎贝尔，“难道她以前很黏我吗？”
这话让伊莎贝尔和法兰面面相觑。
“我说利威尔…你真的没发现？”法兰的表情先是有点奇怪，随后他却无奈地笑起来，“你们两个怎么都一个样…算了，难得你犯糊涂。”
话到这里却没有下文，接着说的是伊莎贝尔。
“小橘子明明就超级黏着大哥你好吧？以前在地下街的时候不说，但进入调查兵团后平时空闲的时候总会去找你，大哥你知道吗？我和法兰算过哦，小橘子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是跟我们一起的好几倍诶。”
“而且你没注意过吧？”法兰的话让利威尔又看向他，而在那沉静地注视中，他一字一句道：“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不管人多还是人少，也不管是再怎么危险的情况下，只要你在的话，小橘子的目光永远都是看向你的。”
*
伊莎贝尔没能在利威尔这里找到橘枝不对劲的原因，最后她干脆选择直接去找本人。
调查兵团本部的建筑中央其实是有个小花园的，不过基本上是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所以这片地方野草和花都是疯长。
大家不太会来这里，但最近橘枝很喜欢待在这里。
而自从来了调查兵团后就越发圆润的波奇就趴在她的脚边。
晴朗的天空下，光在人眼瞳中收束成一片明亮而绚烂的色彩。橘枝就坐在老旧的长椅上，背靠着椅背，双手将手中的纸张高高举起来，目光专注又好像略带迷茫地看着那上面的字。
或许是她看得太入神，就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而原本抬起脑袋来的波奇在转头看到来人的时候又趴了回去。
“小橘子，你看什么呢？”
视野里突然出现伊莎贝尔的脸，橘枝吓得够呛。
但伊莎贝尔很快注意到她手中拿的东西，看了几秒后有些好奇地道：“这好像是大哥写的…他自己的名字？”
橘枝闻言有些心虚似的将那张纸藏到身后。伊莎贝尔却没再注意那张写着名字的纸张，而是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脚边已经露出肚皮来撒娇的波奇，随后才道：“小橘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橘枝一愣，“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伊莎贝尔肯定地点头，“不对，是超级超级明显。所以说，你能跟我说说在烦恼什么吗？”
橘枝和伊莎贝尔就像是姐妹一样。
了解对方的两人平时很亲近，如果谁有什么烦心事儿肯定也能很快发觉，这么多年来也互相为对方在烦恼的事情出过主意。所以伊莎贝尔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有没有她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橘枝却犹豫起来。
她其实想跟谁说说烦恼，但这次的烦心事又不是那么好意思开口的事情，而伊莎贝尔见她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换个问法。小橘子，现在要做什么事情能让你高兴起来呢？”
伊莎贝尔的话让橘枝一愣，而望着那双仍旧熠熠生辉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最后小声地道：“其实，我发现…自己好像上喜欢利威尔先生了。啊，不是说家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是……”
“诶——”
橘枝话都没说完，身边的伊莎贝尔就发出超分贝的呐喊，但并非是因为知道了她喜欢利威尔，而是——
“小橘子你居然现在才知道自己喜欢大哥吗？！”
看着伊莎贝尔瞪圆的眼睛，橘枝有点懵地问：“难道…”
“我和法兰早就知道了哦。”伊莎贝尔现在恢复正常了，她重新坐下来，然后朝橘枝灿烂一笑，“毕竟小橘子你表现得太明显啦，多几次就能注意到的。”
这下轮到橘枝想呐喊了。
明明她都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利威尔先生的，但伊莎贝尔和法兰早就知道，那她不是让他们看了很久的热闹吗？
好丢人！
橘枝都想在地上找条缝转进去了，但伊莎贝尔没注意到她的状态，反而很兴奋地道：“所以小橘子你最近都在烦恼这件事吗？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大哥那么厉害，喜欢他完全不亏哦！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白啊？”
告白。
橘枝其实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利威尔这件事，毕竟“喜欢”对她而言不是能够模糊的，所以她必须十分明确自己的心，再作出最后的答案。
而她既然能跟伊莎贝尔说，那也是确定了。
可确定喜欢是一件事，告白却是另外一件事。
有人说告白是发起冲锋的号角。但橘枝想，她跟利威尔现在就是家人一样亲近的关系，告白成功后先不说，可如果被拒绝的话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或许会变得比现在更加疏远。
因为她觉得，利威尔不会是那种在确定拒绝后还会继续保持拉扯关系给对方哪怕那么一点错觉希望的人。
“现在…还不考虑这件事。”
橘枝骤然变低的声调让伊莎贝尔的兴奋也冷却下来。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食堂吃饭时听见别人说的，——“喜欢谁是件让人高兴又难过的事情”。虽然她没体会过那种感觉，但现在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明白了。
“那如果你想告白的时候找不到谁商量就可以跟我说哦。”
“…嗯。”
·
喜欢谁是件让人高兴又难过的事情。
橘枝也这么觉得。
自从发现自己或许喜欢利威尔之后她就不再像平时那样去黏着他，但在确定心意的现在，她发现自己更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
不能那么随便地靠近、不能那么随便地一直看着他，更不能像曾经那样随便就去牵他的手。
哪怕他或许不知道她的喜欢。
但喜欢他这件事却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那心跳声震耳欲聋。
所以橘枝仍旧在有意避开利威尔，因为她觉得在没办法控制好自己情绪的时候去靠近他，或许并不是个好的决定。
但却是利威尔先来找的她。
橘枝努力让自己还是平常的样子跟他说话，但跟她相处这么久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眼神里地躲闪。
他这才意识到伊莎贝尔说的不对劲的确是真的很不对劲。
“有时间吗，跟我出去一趟。”
利威尔不是个会邀请人的性格，所以这话让橘枝愣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或许应该拒绝，免得在一起呆久了控制不好情绪。可她实在没办法说出“没时间”，最后只能闷声应下。
利威尔让橘枝自己选想去的地方，可说起来调查兵团本部压根就只有那么宽点地方，能去哪儿？最后她本想说随便去什么地方都行，却又突然想起那个最靠近星星的地方。
“我想去罗塞之墙。”
利威尔有些意外她的选择，但也没反对。
所以两人去牵了马。
一路上橘枝都在想，她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表露出太多不对劲，可当登上罗塞之墙后，看着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将远方的大地染成瑰丽的颜色，她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去年。
一年前，玛利亚之墙被破，调查兵团历经磨难重获希望，那时候她也跟别人一样站在这上面眺望远方。
不是朝阳，没见落日。
那只是一天中很普通的某个时候，阳光洒落大地，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坚实的土地，平常的一切却在眼中闪闪发光。
而那时候望着身边的他，她问能不能牵他的手。
他没应声，却用行动来回答。
橘枝看向身旁的利威尔，“利威尔先生，我能牵你的手吗？”
她问出一样的问题。
他作出一样的回应。
橘枝突然想，她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呢？
她握紧利威尔的手，感受着掌心相融的温度，听着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伊莎贝尔说你最近很不对劲。”但是利威尔先开的口。他偏头看过来，染着夕阳的眉目看起来尤为温柔，“你还在想之前的事情？”
利威尔这里问的事情并非是橘枝那夜淋雨自责的时候，而是在那之后，她已经决心守护难民到最后一刻，但后来，在与第三批难民汇合后，大量的人聚集吸引更多的巨人，奋战过后她给受伤的同伴治疗，却被人看见。
那个难民偶见神迹，却并非崇拜或者当做希望。
他指责、他质问、他理所应当地觉得橘枝既然拥有这种力量，那肯定能够救下所有人才对。
他怒目而视，挑动恐惧不安的人发难。
橘枝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而利威尔却对此并不意外。
所以最后呢？
利威尔砍下那个男人指着橘枝的手，用冰冷且毫无感情的眼神和话语陈述残酷的现实。
——“上面的那群猪猡让你们全都去死，所以你以为你现在还站在这里是为什么？是因为这群士兵都是舍身为人的家伙，是因为我身旁的这个小鬼心软。但我跟他们不同，你的死、你们的死，对我而言，不痛不痒。”
——“现在，要是还有谁敢过来，我不介意先送你去死。”
那时候依旧雨蒙蒙。
身前利威尔的身影好像被雾气萦绕，他眉眼间都是令人畏惧的神色，可橘枝却觉得安心。
因为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她。或许那个决定并不正确，但他愿意为这之后她所有没料到、没想过的意外兜底。
橘枝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发现，她好像喜欢利威尔的。
回过神来，暮色在大地上蔓延。
橘枝看着利威尔的脸，他仍旧在等待她的回答。
所以她摇了摇头。
橘枝知道她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了。因为在劫后余生的时候她曾在这里牵过他的手，那时候心里的悸动被其余的情绪掩盖，而现在她再次在这里牵他的手，心跳声却清晰可闻。
一声高过一声。
一声快过一声。
理智告诉橘枝告白这件事应该再缓缓，可她发现，在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做出了想要的决定。
喜欢的心思怎么可能藏的住呢？
所以无论给她再多的时间，只要看他一眼，万般情意就会涌上心头。
“利威尔先生。”
橘枝在此时松开了利威尔的手。
她在浅浅地笑，眼瞳明亮有光。
“虽然我想委婉一点，但距离月亮出来还久呢。所以干脆直接一点、也大胆一点吧。”
暮色四合。
最后的余光被锁紧那双眼睛里。
利威尔突然想起法兰说的话来，——“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不管人多还是人少，也不管是在怎么危险的情况下，只要你在的话，小橘子的目光永远都是看向你的。”
就像现在，她也在认真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哦。”
“不是家人的喜欢。是想一直牵你手的喜欢、是想拥抱你的喜欢，是想亲吻你的喜欢，也是——”
“想跟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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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846年/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