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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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照不知道，可霜照知道，她不得不防。
翌日，晨曦初露，萧黎就殷勤带来一盒玉露团，前来见霜照了。
萧黎说道：“玉露团乃是长安烧尾宴上必备之吃食，昔日臣升任益州刺史，设烧尾宴，也将此物敬献先帝与先皇后，先皇后甚爱之，不过这秦州偏远，臣搜罗好久，才搜罗到一个做玉露团还过得去的厨子，臣吩咐他连夜烘烤，将此物献给公主。”
食盒打开，里面玉露团饼皮烘烤后有三十六层，饼芯为乳酪，顶端拓印朱红五瓣梅花，洁白如玉，香气扑鼻，但霜照看着，却想起昨夜那一具具惨白的尸首。
她瞬间哪里还吃得下这玉露团，但萧黎盛情，她只能勉强吃下一个，吃完后，萧黎还想说服霜照不要前去朔北，霜照连忙打了个哈欠，装作困顿神色，萧黎识趣，便让霜照好好休息，自己则告退离去。
待萧黎走后，霜照立刻前去寻裴十九。
此时此刻，裴十九这个脾气古怪的厉鬼，说不定还可信一点。
不过霜照刚走出厢房，她忽回头，拎起装着剩下玉露团的食盒。
让那厉鬼帮忙，总不能空着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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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照寻到裴十九厢房的时候，裴十九正在擦拭着陌刀，看到她时，眼睛都没抬，似乎没看到她这个人一般，霜照只能硬着头皮，将食盒打开，端出瓷碟盛着的玉露团，主动坐到他对面。
她说道：“裴郎君，这玉露团是刚做的，趁热尝尝吧。”
但是裴十九仍然擦拭着陌刀，没有理她。
霜照碰了一鼻子灰，但没有气馁，她看了眼裴十九的陌刀，硬着头皮夸赞了句：“好刀。”
裴十九依旧眼皮都没抬，霜照继续没话找话：“听说前朝四刀中，陌刀工艺最为复杂，杀伤力也最强，前朝曾组建陌刀队，所向披靡，猛将李嗣业在香积寺一战中，就是率陌刀队，力挽狂澜，史书中形容李将军是‘挡嗣业者，人马俱碎’，我见裴郎君这把陌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挡裴郎君者，也是人马俱碎，裴郎君真是有李将军之风啊。”
她说的口干，裴十九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微微抬起头，他冷冷清清的眼眸盯着她，须臾，浓如鸦羽的睫毛轻轻一动，嘴角忽微微弯起，似嗤，似嘲，一双凤眸似笑非笑，霜照只能硬着头皮讪笑，但裴十九忽挑眉，纤长手指也拈起一块玉露团，慢条斯理的吃了口。
他终于愿意吃她带来的玉露团了，霜照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玉露团不大，裴十九吃几口便吃完了，他吃下最后一口玉露团后，没有再从瓷碟中拿第二个玉露团吃，而是凤眸微挑，继续似笑非笑看着她。
霜照不明所以，但立刻讨好般的再拿了一个玉露团递给裴十九，裴十九又慢条斯理接过，咬了口。
霜照也不知道裴十九这是在摆谱还是在故意戏弄她，反正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安好心。
无妨，反正她今日是来求他办事的，那受他戏弄就戏弄吧，只不过这玉露团她方才吃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乳酪较长安偏甜腻，她都不爱吃，裴十九居然爱吃。
霜照腹诽之时，裴十九第二个玉露团已经吃完，霜照忙拿起第三个玉露团递给裴十九，裴十九这回没接，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想继续戏弄她。
霜照心平气和维持递的动作，就算手腕发酸也没收回去，裴十九仍低头继续擦着陌刀，良久，才慢悠悠说了句：“既然对陌刀这般清楚，那昨日萧黎要看我的刀，你为何骗他是仪刀？”
见他终于开了口，霜照也不思忖他是不是在故意戏弄自己了，而是放下手中玉露团，回答他的问题：“陌刀制作昂贵，前朝军队仅两万人配备此种武器，几乎都在朔北军中，我怕萧刺史若知晓裴郎君用的是陌刀，会问是哪来的，到时候难免多事。”
裴十九凉凉道：“看来你对那个表兄，也没那么信任。”
霜照被当面嘲讽，略显尴尬，她说道：“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十九听罢，很明显嗤了声，应该是在嘲笑她的两面三刀，霜照都忍下来了，毕竟她这次，是有求于裴十九。
她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才能让他答应自己请求，方才自己说到朔北两字，裴十九就搭理她了，或许，还是应该从这方面下手。
她看着裴十九正在擦拭的闪着寒光的陌刀，轻叹一声：“前朝陌刀队曾所向披靡，但可惜，景铄二十五年，戎狄三十万大军压境，朔北边军的陌刀队在朔北城陷之时，寡不敌众，全军覆没于戎狄之手。”
裴十九擦拭的动作，忽然顿住。
霜照又道：“陌刀队专克胡人骑兵，其实我阿耶登基后，有心再训练两万陌刀队，作为先锋，收复朔北，只可惜陌刀需用乌兹铁锻造，而朔北陷落后，商路断绝，乌兹铁再难进入中原，所以直到他驾崩，都没训练出两万陌刀队来，唉，若真让阿耶拥有两万陌刀队，何愁收复不了朔北？”
裴十九没有再擦拭陌刀，而是微微抬头，眸中再无似笑非笑的嘲弄神色，他拧眉：“你说，收复朔北？”
霜照颔首：“对，收复朔北，朔北本就是中原领土，况且朔北雪山为城，青海为池，边之锁钥，国之咽喉，假如能够收复，那中原王朝便能打通和西域的经商通道，也有了抵御胡人的屏障，没有一个汉人，会不希望收复朔北的。”
她侃侃而谈，对朔北地形和战略地位如数家珍，陌刀刀刃擦的透亮，照出她清丽面容，裴十九定定看着她，眼神之中也有些微妙变化：“你对朔北倒是很了解。”
“那是因为朔北节度使裴怀远，是我此生最佩服之大英雄。”
朔北节度使裴怀远，说起来，已经逝去二十年了，他逝去的时候，霜照还没出生，但这并不妨碍霜照在看他事迹时，由衷发出钦佩之情。
因为在裴怀远当节度使之前，朔北曾经被戎狄攻陷，长达四十年之久，百姓丁壮者沦为奴婢，老弱者被戎狄或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其间惨状，不忍目睹。
曾有大盛使者前往西域，遇到朔北百姓，百姓牵着使者衣摆大哭，问道：“皇帝犹念朔北生灵乎？”
但当时大盛内有藩镇割据，加上权宦为祸，各地饿殍造反不断，实在无暇出兵朔北，正当朔北百姓日趋绝望时，裴怀远出现了。
怀远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改的，裴怀远出身河东裴氏，他这一支在很早就迁往朔北，因为裴氏属于世家大族，而戎狄虽对百姓残忍，对大族则采取怀柔策略，故而裴氏在戎狄统治期间，没受什么滋扰，仍然衣食无忧。
本来朔北底层百姓的疾苦，与裴怀远这个世家子弟无关，但他偏偏有一颗豪气干云的心，他目睹戎狄对朔北百姓的蹂躏，心中渐渐由同情，变为愤慨和不平，于是从李太白的诗句“壮士怀远略，志存解世纷”中，为自己改名为裴怀远。
年纪轻轻的裴怀远虽然从未去过长安，却日夜思归中原，终于在戎狄一次内乱后，裴怀远说服族人，举兵起义，开启了朔北回归的道路。
那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大战，戎狄兵强马壮，但裴怀远却无兵无粮，只有朔北百姓对他的支持，可就是这样，他愣生生带着朔北百姓，用锄头农具组成朔北军，两年时间，就将戎狄赶出了朔北。
之后，裴怀远遣使长安，这时大盛皇帝才知晓已经陷落四十年的朔北居然光复，顿时长安满城沸腾，时人有诗云：“黄河九曲今归汉，塞外纵横战血流”，裴怀远也被燕帝封为朔北节度使。
霜照说道：“裴怀远出身富贵，本可以袖手旁观，却因为一个‘义’字，舍了身家性命，将戎狄赶出朔北，而且裴怀远任朔北节度使三十五年，期间组建陌刀队，率领朔北军，多次打退戎狄进攻，连独子也死于戎狄之手，为国舍家，着实令人钦佩。只可惜，当时大盛朝廷内忧外患，无法派兵支援朔北，导致朔北军在戎狄大军围城之下，全军覆没，裴节度使也阖家战死沙场，听说裴节度使到最后一刻都血战到底，至死不降，如此气节，真乃大英雄也。”
霜照谈论之时，没有注意到裴十九听到“战死沙场”、“至死不降”时，握着陌刀的修长手指，居然微微发抖起来。
他的额上，甚至开始渗出细密汗珠，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疼痛，霜照不由道：“裴郎君，你怎么了？”
裴十九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拳头重重敲着自己额头，一下，又一下，待敲击了数十下后，他才抬起头来，漂亮的瞳孔就在方才布满血丝，如同血瞳。
霜照有些被吓到，她直接怔住，裴十九却开了口，他声音带了一丝嘶哑：“你今日来寻我，到底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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