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旧迹 怎么就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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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云只是古老，但不蠢，暗暗观察站台的等车人，学他们去看站牌，竟意外看见“玄武湖”三字，立即扯着一旁玩手机的女孩质问：“玄武湖在哪？”
女孩被生硬粗鲁的动作和声音冒犯，抬眼却瞧见一张价值不菲的脸，很快原谅了他，指着站牌的标识说：“你坐35路车，七站就到了。”
“35路车如何坐？”
女孩：“……”要不是冲你的脸漂亮，懒得理你，“哦来了，35路车来了。”
绿色庞然大物从车流里逐渐向站台靠近，女孩轻推他一把，“七站就到，注意听到站的播报。”
萧凌云道声谢，顺着人流跨上前门，被推搡着往里去。
“喂，说你呢，穿汉服那个小哥，你还没投币。”车门缓缓合上，司机启动车辆，“把币投了。”
萧凌云无动于衷，直到十来双眼睛看过来才意识到可能哪里做的不对。
万众瞩目的帝王，怕你一个个平民的目光不成，无知无畏，萧凌云坐在“老弱病残孕”专座上，凌然扫过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司机望着前方路况，嘴里大声问：“你去哪？”
没听见。
司机又高喊一声：“喂，投币，你到哪下车，怎么不投币啊？”
专座旁一位奶奶拽着萧凌云手臂小声提醒：“司机问你去哪？”
若不是顺着高龄奶奶嘴巴往前努的方向看，萧凌云根本不懂“司机”是什么，冷声回答：“玄武湖。”
司机逐渐没耐心，语气微怒：“两块钱，来投币。”
奶奶推推他，指着投币箱说：“你忘投币了。”
萧凌云八风不动。
他不理解投币意思，身边的奶奶只有老年卡，掏不出硬币给萧凌云示范。
公交很快耗到下一站，司机猛地刹车，站起来望着萧凌云：“怎么回事你，哪有坐车不给钱的，投币不知道吗？”
萧凌云终于从“给钱”两字咂摸出意思，一下子变窘，很快挺直腰板不卑不亢解释：“宋太医说公交车人人都能坐。”
“给钱才人人都能坐，你是不是没钱？”
果真是要钱！简直天打雷劈的噩耗，被两块钱难住的萧凌云羞耻的快碎了，长这么大何曾赖过别人的钱，但他这会真没有，半晌才说：“朕没钱！”
司机：“……”日了狗了，第一趟车就碰见皇帝。
奶奶念叨：“乖孩子居然没钱。”稳健地站起来对司机嚷一句：“算啦算啦，两块钱，这孩子是皇帝，坐车不要钱的，用我的卡给他刷好啦！”
身边有人不怀恶意的笑一阵。
“滴，老年卡。”
萧凌云第一次坐公交，用了老年卡。
“你到哪站下车？”老奶奶坐回来，调整坐姿，把卡装进巴掌大的钱包，“外出一定要带钱的呀，不然去哪都不方便，这身打扮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去玄武湖。”萧凌云挑能回答的回答。
“嗯，早上玄武湖人少点，到中午就开始多啦，现在是旅游季，早上都挤的要死。你是外地人呀，该趁旅游淡季来才对。”
“小伙子你的话很少呀，家哪里的，早饭吃没，怎么一个人，朋友都在玄武湖等你吗？”
“吃了。”
剩下六站在奶奶喋喋不休的唠叨里走完，萧凌云又被人挤下车。
健谈热情的奶奶把头伸出窗外，指着漫天黑地的人潮说：“是吧，人多吧，你该迟点来。”
人真的很多。
萧凌云站在一棵树下，乌泱泱的人群与他擦身而过，叽叽喳喳、喧嚣聒噪，真的很多，五天前与齐国开战，若能带领这么多兵马上战场，大概就没有穿越这回事了。
他印象里，梁国开国之初，就与敌军在玄武湖上开战两次，此湖是个坚实的防御工体，一个用来防御都城的大湖怎么能有这么多人。看眼前形形色色游玩的人，大概它早就失去原来的作用和地位了。
顺着人潮朝前，萧凌云豁然看见一堵厚重的城墙，古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近了细瞧，城墙正门写着“玄武门”三字，但此墙也非印象里梁国的城墙。
看过城门旁的一块介绍牌，萧凌云才弄清这堵远比梁国结实高大的城墙是明朝遗迹。
明朝，那也是三百多年前的朝代，一样成了后人眼中的沧桑历史。
沧海桑田，轮转日月，被历史湮灭的难兄梁国好像找到相同命运的明朝难弟。
玄武湖与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三天前它还是粗犷凌厉的，眼前的湖却多几分秀气和温柔。
萧凌云同二哥还有一帮贵公子于玄武湖泛过舟，湖水清澈冰凉，夏日的湖边虽不至荒芜，却实在清寂的很。
哪像现在，面目全非。
远处有一座灰蒙蒙的高塔，不用说，但凡不是灰白到刺眼的建筑，都可能是前朝遗留物。
萧凌云逮着一个游客问：“它是哪座寺庙的宝塔？”
“鸡鸣寺。”
萧凌云心脏骤然一停，浑身慢慢颤抖起来。
早上还大无畏的将生死看淡，听见“鸡鸣寺”三字还是震惊到脑子空白，一千多年沧桑，纵是寺庙不是原来模样，它的名字、位置却从未变过，它静静矗立在喧闹的现代城市里，以静默俯瞰的姿态看历史变迁。
走过去，现在就去看一眼。
萧凌云沿着玄武湖的堤岸，凝视远方高塔，脚步走的越急，双腿越沉重。
有人拍他肩膀想合影，挥手打开，有人给他推荐布林布林闪亮的蝴蝶翅膀，怒目瞪过去。
站在鸡鸣寺门口，肃穆的寺庙里还是挤了很多人，但略显安静，香客烧香拜佛，说话声放得很轻，表情跟从前香客一样虔诚。
萧凌云站在门槛外仰望高大的佛像，这是尊“现代佛像”，全身上下打扮的金碧辉煌，面庞跟从前一样悲天悯人，姑且认为佛也适应了现在社会，既然这里的风俗如此开明繁盛，为何不在佛的手里装个宋太医那样的手机。
寺庙就像一个纽带，连接着现在与过去，墙角斑驳的苔痕承载厚重的历史，见证古往今来。
萧凌云对着熟悉又陌生的寺庙行礼，他突然想：若能死在熟悉的地方，也算是回归故乡了吧。
宋太医的时代宁靖而繁荣，包容而复杂，什么都好，但连两块钱车票都给不起的萧皇帝不认为自己能适应它。
一国之君，如果在陌生地方活下去，要失去的东西太多。他宁愿死在脚下，这片安静庄重的寺庙里。
人多的地方，居然连静静的死都做不到，哪都是人。
忍饥挨饿终于等到夜幕降临，纷纷乱乱的人群跳上一辆辆他给不起车票的公交，各回各家。
原来夜晚的玄武湖比白天更五彩缤纷，河堤的护栏上是璀璨的光带，散步人群仍络绎不绝，这些人不会整个夜晚都不走吧？
萧凌云抱膝坐在岸边，有点冷，有点饿。
盯着被灯照射的粼粼波光，想着身后事。
宋太医说他的时代跟以前一样人人都有户籍，由于一种叫“网”的东西，查阅户籍会更快更精确。
那么，若是玄武湖上飘着一具尸体，让人头晕目眩的警察叔叔能不能查到自己身份。
夜深人静，喧闹声彻底消失。
玄武湖恢复萧凌云印象中的安静。
湖水倒映平静冷漠的面孔，细小波纹撞向堤岸，碎掉的面孔上他看见二哥的脸，冲他笑，招手。
萧凌云跳下水，踩着松软的淤泥朝深水走去，水的凉意袭满全身，他仰头深吸一口气。
水位没过胸口时，呼吸变得急促发闷，继续向前，视死如生。他在池塘穿越过来，就一定能让他曾经泛过舟的湖水带他回去，回到梁国，纵然是一具尸体，也要回去，纵然死在敌人剑下，必须回去。
身体彻底浸在水里，很不合时宜，宋太医的脸居然出现了，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是叫听诊器的东西，撇撇嘴，用抱怨指责的口气说：“陛下，你这是自杀，纵观历史，没几位皇帝会自杀，他们在青史上留名，而你这又算什么，浪费警力和救援人力，对，还有医疗资源，我们不为古人买单。”
宋太医性子沉稳，说话刻板，像生硬的拓印。
萧凌云舒展开四肢，闭上眼，把宋太医讨厌的声音关在意识之外，沉沉向黑暗坠去，向另外一个时空坠去。
穿越的契机是什么，就是这片自小就认识的湖，是横贯古今的湖，沉的越深，离亡国的那一夜就越近。
他已经听见战场上的嘶吼，将士们豪气干云的誓言，有人在摇晃他的臂膀，轻拍脸颊叫醒他：“陛下，醒醒，陛下！”
湖水变得暖融融，萧凌云在摇晃的水里沉沉睡下，他听见二哥的声音：“星星，拿上箭，二哥带你去打猎。”
“等我，二哥，”他惶恐大喊：“这几天我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骇人至极，快点等等我。”
萧凌云打马追上。
*
整个上午，宋祁收治两个病人，写过病历安排好床位后差不多11点。自己的饭没吃就打开APP给家里受了惊的小动物觅食，选了半天，感觉都是些粗茶淡饭。
粗茶淡饭就粗茶淡饭吧，填写好地址号码，正好谢飞扬来找他去员工餐厅吃饭。
打好饭菜坐下，宋祁把刚才选中的订单付款，收起手机，问谢飞扬：“你对穿越这件事怎么理解？信吗？”
“啊？”谢飞扬以为听错了，“最近看什么剧？很好看？”
宋祁环视餐厅的几十个医护职工，玩笑道：“看一本科幻小说，比电视剧有意思，你觉得咱们身边有穿越的人吗？”
“你要是高中时问我，我会告诉你可能有。现在咱们的年纪说这个话题都感觉不好意思。穿越，存在于人的脑海中。这几年我就碰过三个穿越病人，说的神乎其乎，那绘声绘色的本领，我差点都信了。”
“艺术作品里的穿越分魂穿和身穿，假如真有穿越这回事，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会触发穿越？”
谢飞扬往嘴里塞一大块饭，边嚼边想，“我的几个病人都是平白无故就穿的，也有一个是神助，就是他幻想出的神仙帮了他一把。穿越一词比较现代，我觉得只能从科学角度来看待这回事，比如受速度、地磁、空间、意识的影响。你看见一颗恒星散发的光芒，以为它还存在，这个时候你把速度加速到光都追不到的程度，逆向往前跑，才发现这颗星五年前就爆炸了，而你没加速前你却以为那颗恒星跟你活在同一空间，其实它早完了，我觉得这就是穿越。”
“意识呢？”
“意识就是太想念一个人，整个灵魂都跟着过去了，回到自己想去的时间段，灵魂本来就是基本粒子，这很有可能办到的事。”
宋祁也跟着说：“空间，我相信空间折叠，折叠起的空间把原本天南地北的两人重合在一处。没错，我觉得这更有道理。”
谢飞扬点头同意：“哪个都有可能，不过最后这些都是空想。你怎么老是看手机？”
“我给人定了饭，在看送餐员的行程。”
“给谁？没听说你家——”
宋祁的电话响了，是送餐小哥的来电：“宋先生，您订的午餐到了，请开门取餐。”
“敲门，家里有人。”
“没有，我都拍门五分钟了。”
宋祁眉头一蹙，“你再试着拍下，声音大点也没事。”
有可能萧凌云在睡觉没听见。
“不行啊，你家对门都伸头了，我再拍就得挨骂。”
“那行，麻烦你把饭放门边。”
挂了电话，宋祁心里疑惑不定，早上都嘱咐他好几遍不能外出乱走，怎么就不听话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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