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大逃脱[无限流]》萌妙喵

21、Level 5 恐怖旅馆的

　　侍者站在走廊尽头，红色地毯从林雾脚下一直铺到他脚下，像一条被长时间踩旧的血痕。
　　两侧房门紧闭。

　　门牌从501一路往前延伸，黄铜数字在吊灯下泛着暗光。墙壁贴着深色花纹壁纸，壁纸边缘有些卷曲，露出下面发霉的墙面。

　　空气里有香水、木头、灰尘和陈年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焦糊味，不是她之前那个规则旅馆。

　　这里更老更大，更像某种保留着上世纪礼仪的豪华酒店，只是所有光线都被放旧了，所有声音都隔着厚重墙壁传来。

　　留声机播放着缓慢爵士乐，音质沙哑，像唱针在灰尘里摩擦，手机屏幕亮起。

　　【新层级识别完成】
　　【当前层级：Level 5】
　　【名称：恐怖旅馆】

　　林雾盯着“Level 5”看了一眼，她从Level 4消防门切入这里。这意味着，她暂时摆脱了办公室的员工系统，但进入旅馆并不等于安全。

　　她对酒店这类地方已经有心理阴影，之前的旅馆层级让她登记入住，退房交接，成为临时员工，还收走了她姓名的一半。

　　现在又来一次，只是换成了Level 5，评论区也立刻刷了起来。

　　【Level 5！】
　　【恐怖旅馆，经典层级。】
　　【别惹侍者。】
　　【这里有主酒店、锅炉房，还有更深区域。】
　　【注意礼貌，Level 5很多实体像酒店员工。】
　　【不要乱进客房。】
　　【找M.E.G.资料，Level 5有人类活动记录。】
　　【她最讨厌旅馆了，真惨。】

　　她把手机亮度调低，镜头避开走廊尽头侍者的脸，侍者仍然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白手套一尘不染，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工牌。

　　工牌上没有名字，只有职位礼宾。

　　他手中的银盘上放着一张折好的卡片，“欢迎入住恐怖旅馆。”

　　侍者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很温和，“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林雾没有上前拿卡片，她问：“我没有订房。”

　　侍者微微低头，“每一位抵达本酒店的客人，都会得到妥善安排。”

　　“必须入住吗？”

　　侍者保持微笑，“本酒店不建议客人在走廊长时间停留。”

　　这句话不像威胁，但林雾听懂了，走廊不安全，或者说，酒店不允许无身份停留。

　　她必须谨慎选择，“我可以不登记吗？”

　　侍者微笑不变，“您已经抵达。”

　　“抵达不等于登记。”侍者停顿了一秒，这次他的微笑似乎更深了一点，“您很熟悉酒店流程。”
　　林雾没有接话。

　　她看向银盘上的卡片，卡片折得很精致，外面没有写名字没有房号，没有签字栏，暂时看不出陷阱，但她仍然没有用手碰，“可以把卡片放在地上吗？”

　　侍者看着她，走廊里的爵士乐忽然轻了一点，几秒后侍者弯腰，把银盘放低，用白手套夹起卡片，轻轻放在红地毯上，“当然。”

　　“本酒店尊重客人的习惯。”

　　林雾心里没有放松，尊重习惯，不代表没有代价，她等侍者后退两步，才用长刀刀尖挑开卡片。
　　卡片内侧写着：
　　【欢迎来到Level 5恐怖旅馆】
　　【住客须知】
　　【一、请保持礼貌。】
　　【二、不要在走廊奔跑，除非音乐停止。】
　　【三、不要无故拒绝酒店工作人员三次以上。】
　　【四、请勿进入未点亮门牌的房间。】
　　【五、若听见墙内传来说话声，请不要贴近墙壁。】
　　【六、宴会厅开放时，客人可以用信息换取食物。】
　　【七、锅炉房不对普通客人开放。】
　　【八、退房柜台只在电梯抵达一楼时出现。】
　　【九、请记住，房间不一定安全，但走廊一定不安全。】

　　林雾把规则看完，眉头慢慢皱起第三条很麻烦，不要无故拒绝工作人员三次以上。这意味着侍者、清洁员、礼宾、服务生的要求不能全部硬拒绝。

　　她必须给出理由，而且是能被酒店接受的理由。

　　第六条也值得注意，宴会厅开放时，可以用信息换取食物。
　　信息，如果是真的，这可能是她补给的机会。

　　但信息也可能包括她的路线、身份、经历，甚至M.E.G.据点位置，她需要筛选能交换的低风险情报。

　　侍者温声问：“客人是否需要引导前往房间？”

　　林雾立刻在心里计数，第一次她不能无故拒绝，“我需要先确认楼层情况，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侍者轻轻点头，“合理。”

　　有效的。

　　她把这条记下。
　　【Level 5工作人员请求：可用安全、健康、物品检查等理由延后。避免无故拒绝。】

　　侍者向右侧走廊抬手。
　　“您当前位于五楼客房走廊。电梯位于走廊尽头。楼梯位于相反方向，宴会厅将在十二分钟后开放，如需食物，请前往二楼。”

　　林雾问：“我的房间在哪？”

　　侍者说：“当您愿意入住时，房间会出现。”

　　这句话听得林雾后背发凉，她暂时不想让属于她的房间出现，属于你的房间，往往意味着属于你的规则。

　　之前713房间就是这样，虽然救过她，也困过她，林雾看向走廊另一头。

　　电梯方向灯光明亮，但她不喜欢电梯，楼梯方向光线暗些，但至少不会被关在密闭轿厢里，“我去宴会厅。”

　　侍者微笑，“明智选择。”

　　他侧身让路，林雾经过侍者时，尽量保持距离。

　　她没有说谢谢，不是不礼貌，而是她不确定在这里道谢会不会构成某种接受服务。于是她只点了点头。

　　侍者也点头回应，没有异常，她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红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两侧房门偶尔传出细微动静。

　　502房间里，有人在低声哭。
　　504房间里，水龙头一直开着。
　　506房间里，传来餐具碰撞声。
　　508房间门牌没有亮。

　　林雾从它前面经过时，门缝下伸出一小截纸，纸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
　　【救我】

　　她没有停，规则第四条写得很清楚，不要进入未点亮门牌的房间。

　　这张纸也许是真的求救也许是陷阱，她现在没有能力救每一个可能存在的人，继续往前时，墙内忽然传来细微说话声，“她走过去了，她没有看纸，她变冷血了。”

　　林雾脚步微顿，声音来自墙壁深处像有人把嘴贴在墙后，对着她耳朵说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会帮人的，她是不是已经不像人了？”

　　林雾没有贴近墙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继续走。
　　规则第五条不要贴近墙壁，没有说不能听见，但她最好也不要回应。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门把手是黄铜的，林雾用刀鞘推开门。

　　门后是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扶手是深色木头。楼梯间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油画内容都是酒店场景。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里站着一个拿手机的女人，林雾停住，画里的人是她。

　　姿势和现在很像，手握长刀，胸前挂着手机，手腕上写着名字，画框下方有一块小铜牌：
　　【未入住客人】

　　林雾盯着未入住三个字，这说明酒店已经给她分类了。

　　暂时还可以接受，她继续下楼，五楼到四楼，四楼到三楼，每下一层，楼梯间音乐就更清楚一点。

　　到二楼时，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灯光和人声，宴会厅开放了，林雾推开二楼门，门外是一条比五楼更宽的走廊，墙上挂着金色指示牌：
　　【宴会厅】【餐厅】【休息室】【电梯】

　　宴会厅方向传来钢琴声、低语声和杯盏轻碰声，这大概是她进入后室以来，少数听起来像“正常社交场所”的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警惕，宴会厅门口站着两名服务生。他们穿白衬衫黑马甲，脸被柔和阴影遮住。与侍者不同，他们的动作更机械，像只执行一套固定流程。

　　其中一名服务生向她微微鞠躬，“客人，宴会厅已开放，请问您是否携带可交换信息？”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她问：“什么信息可以交换食物？”
　　服务生说：“层级路线、实体习性、出口位置、流浪者据点、个人经历、姓名、记忆、秘密。”

　　林雾听到后面几个，心里冷了下来，信息范围很宽不代表都安全。

　　她说：“我只交换已经公开播出的层级生存信息，不交换姓名、记忆、据点位置和他人身份。”

　　服务生停顿一下，“可接受。”

　　另一名服务生打开宴会厅大门，林雾走进去，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高高天花板垂下，墙边摆着长餐桌，桌上铺白布，银质餐盘反射灯光。中央有几张圆桌，坐着一些客人。

　　有些看起来像人类流浪者，有些不像，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没有影子，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手臂长得不自然，还有几个低头吃饭的人，脖子上挂着房门钥匙，表情麻木。

　　林雾没有靠近他们，她选择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确保自己能随时离开，一个服务生推来餐车，餐车上有面包、汤、烤肉、苹果、咖啡和几瓶杏仁水，“请选择交换内容。”

　　林雾拿出自己整理过的几条规则，她没有说M.E.G.观察点，没有说周启去向没有说自己完整姓名。
　　她只提供：
　　“Level 9郊区，夜间有邻里守望巡逻车，避免被车灯照到。”
　　“Level 9天亮后，居民会进行访客确认，不要填写访客登记表。”

　　服务生低头听完，餐车上的一只银铃自己响了一下，“信息有效，可交换面包一份，汤一份，杏仁水半瓶。”

　　林雾没有贪心，“只要面包和杏仁水。”

　　服务生问：“是否放弃汤？”

　　这算请求确认，林雾谨慎回答：“我不适合食用未知热汤，出于身体安全考虑，放弃汤。”

　　服务生点头，“合理。”

　　他将面包和半瓶杏仁水放到她面前，没有要求签字，没有要求登记。

　　林雾先检查杏仁水，瓶盖未开过的，她喝了一小口，等了十几秒，没有异常，才慢慢吃面包。

　　面包是普通白面包很干，但能吃。她吃得很慢，宴会厅里，其他客人也在交换信息。

　　远处一个穿灰外套的流浪者低声说：
　　“Level 2的管道敲击不能回应。”

　　服务生给了他一杯水，另一个人说：
　　“Level 3有一段红色走廊，进去后会听见机器唱歌。”

　　服务生给了他一块肉，红裙女人微笑着说，“我知道一个人的真名。”

　　服务生给了她一整瓶酒，林雾立刻移开视线。这里的交易规则很直白，信息越珍贵，食物越多，但越珍贵的信息，也越可能害人。

　　她不会为了吃饱出卖别人，尤其不会出卖名字。吃到一半时宴会厅的钢琴声忽然停了，规则卡片第二条说过不要在走廊奔跑，除非音乐停止。

　　音乐停止意味着什么？可以奔跑？还是必须奔跑？

　　宴会厅里所有服务生同时抬头，客人们也停下动作。

　　下一秒，远处走廊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宴会厅外冲了进来，是刚才那个灰外套流浪者。
　　他满脸惊恐，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它们来了！房间里的东西出来了！”

　　服务生立刻上前，语气仍旧礼貌：“先生，请不要在宴会厅内大声喧哗。”

　　灰外套男人根本没听。

　　他冲向长餐桌，抓起一整瓶杏仁水往怀里塞，“我要离开！电梯在哪里？我要退房！”

　　服务生的声音变冷了一点，“先生，您尚未支付该瓶杏仁水对应信息。”

　　灰外套男人吼道：“我付过了！”

　　他转身想跑，但宴会厅大门处，不知何时站着刚才那名礼宾侍者，黑色燕尾服白手套，脸上微笑，“先生。”

　　侍者温声说，“无偿取用酒店物品，是不礼貌的行为。”

　　灰外套男人脸色惨白，“我不是客人，我不住了，我要退房！”

　　侍者微微低头，“退房柜台只在电梯抵达一楼时出现，您当前在二楼。”

　　灰外套男人忽然冲向另一扇侧门，那里通向走廊，钢琴声停止后，走廊里传来了很多脚步声。
　　不止一个，像有一群东西正在红地毯上奔跑。

　　服务生没有追，侍者也没有追，灰外套男人冲出侧门。

　　林雾只看见他消失在门外，下一秒走廊里响起密集撕扯声，叫声戛然而止。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几秒后钢琴声重新响起，服务生们继续工作，侍者转向宴会厅众人，微笑道：“请各位客人放心，酒店会维护基本秩序。”
　　林雾手指慢慢收紧她明白了，Level 5的酒店秩序不是保护人类，它只是维护酒店规则。

　　灰外套男人也许真的遇到了危险，也许真的想逃，但他在宴会厅偷拿了未支付的杏仁水，又大声喧哗、乱跑、冲出侧门。

　　酒店不会救他，只会处理他的不礼貌，林雾把剩下半块面包收起来，她不能久留宴会厅，这里有食物也有诱惑，信息交易越多暴露越多。

　　她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你就是电台里的记录者？”

　　林雾转头，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她穿着旧风衣，头发用布条扎起，脸上有疲惫但清醒的神色。她面前只有一杯水，没有餐盘，女人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听过你的广播。”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你是谁？”

　　女人说：“谢芜。流浪者。”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名字是真的，但你可以不信。”

　　林雾确实没有完全信，“你想做什么？”

　　谢芜看向宴会厅门口，压低声音：“你想离开Level 5，对吧？”

　　林雾没有否认。

　　谢芜说：“别走电梯。电梯会带你去一楼，但一楼的退房柜台会问你入住凭证。你没有入住，柜台会给你补登记。”

　　林雾脸色微沉，又是补登记，“那怎么走？”

　　谢芜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锅炉房。”

　　林雾想起规则卡片第七条。
　　【锅炉房不对普通客人开放。】

　　“普通客人不能进。”

　　谢芜说：“所以要换身份。”

　　林雾立刻警惕，谢芜看出她的反应，低声道：“不是员工。别紧张。”

　　“那是什么？”

　　“维修访客。”

　　林雾皱眉，“这有什么区别？”

　　“员工属于酒店。维修访客不属于酒店，只是进入受限区域处理问题。”

　　谢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维修单，上面写着：
　　【锅炉房压力异常】
　　【需外部维修访客检查】
　　【签收人：空白】

　　林雾一看见签收人就想后退，谢芜立刻把维修单反过来，“不签。”

　　“绝对不能签。拿着它，只是让锅炉房门认为你有理由靠近。”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谢芜沉默片刻，她拉开袖口，手腕上有一圈深红色烫伤，像被某种管道烙过，“我去过一次，失败了。”

　　林雾看着她，“锅炉房通向哪里？有时候通向Level 6。”

　　谢芜说，“也有时候通向其他维护层。但无论如何，比被酒店登记成住客好。”

　　Level 6，林雾在评论里见过这个编号。

　　熄灯，黑暗层级，几乎完全无光，极度危险，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好选择，手机评论区开始分裂。

　　【锅炉房是Level 5重要区域。】
　　【Level 6很危险，全黑。】
　　【但Level 5电梯退房可能坑她。】
　　【维修访客比员工好点，但维修单别签。】
　　【这个谢芜可信吗？】
　　【至少她知道不能签。】

　　林雾问：“你为什么帮我？”

　　谢芜笑了一下，“因为你说过，不要替别人签收登记，补办身份。”

　　她看向宴会厅里那些麻木的客人，“这句话救过一个人。”

　　林雾没有问是谁，后室里知道得太多有时不是好事，谢芜把维修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如果你要走，宴会厅音乐下一次停止时，走侧门右转。不要跑太早，等走廊里的东西先追别人。第三盏壁灯下面有员工通道门，拿维修单靠近不要签。”

　　林雾没有立刻拿维修单，“这张单子算不算酒店物品？”

　　谢芜说：“算。”

　　“那我拿走需要支付信息吗？”谢芜怔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林雾会问得这么细，几秒后她笑了，“你真谨慎。”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我转让一条维修情报给这位客人，是否需要补充支付？”

　　服务生低头查看维修单，“维修单为待处理事项，不属于餐饮物品。”

　　“转交允许，签收禁止。”谢芜看向林雾，“听见了？”

　　林雾这才用两根手指夹起维修单边缘，没有碰签收栏，维修单入手微热像纸下藏着蒸汽。

　　她把维修单折起，夹进员工卡外壳里，没有贴身放。

　　宴会厅钢琴声忽然再次停了，这一次林雾没有立刻动，她看见几个客人同时起身。

　　有人冲向电梯方向，有人冲向餐桌抢食物，服务生们开始移动，侍者出现在门口，礼貌地拦住一个试图带走银盘的人，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凌乱，尖锐像许多赤脚在红地毯上奔跑。

　　谢芜压低声音：“现在。”

　　林雾起身没有跑，至少在宴会厅里没有跑，她保持快步穿过侧门，一出宴会厅，走廊里的灯光就开始闪烁。

　　远处几道扭曲人影正扑向那些先跑出去的客人，它们像穿着破旧睡衣的住客，四肢细长，脖子弯折，嘴部裂到耳根。

　　其中一个人影转头看向林雾，林雾立刻开始跑，规则说不要在走廊奔跑，除非音乐停止。
　　现在音乐停了，她可以跑，她冲向右侧，壁灯下有一道几乎和墙纸融为一体的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黄铜牌写着服务通道。

　　林雾拿出维修单，靠近门缝，黄铜牌发出轻微咔哒声，门开了。

　　她没有签任何字也没有说自己是员工。

　　她闪身进入，门在背后关上，将走廊里的尖叫和奔跑声隔绝。

　　服务通道里很窄，墙壁裸露管道交错，灯光昏暗。空气温度明显升高，带着煤灰、热金属和潮湿蒸汽味。

　　远处传来低沉轰鸣，锅炉房，林雾沿着通道向前走，维修单在她手里越来越热，纸面上的字开始慢慢变化，【锅炉房压力异常】

　　下一行浮现出新字。
　　【维修访客已抵达】
　　【请勿冒充员工】

　　林雾看着最后一行，反而松了一点，至少这张维修单也提醒她不要冒充员工。

　　她继续向前，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铁门，铁门旁贴着发黄告示：
　　【锅炉房须知】
　　【一、进入者必须有维修理由。】
　　【二、不要触碰红色阀门。】
　　【三、听见管道内有人求救，不要回应。】
　　【四、若压力表指针归零，请立刻趴下。】
　　【五、不要在锅炉房内使用真实姓名。】
　　【六、维修完成前，门不会重新打开。】

　　林雾看完第五条心里一紧，不要使用真实姓名，她看了一眼手腕，黑色记号笔写着林雾。

　　这算不算使用？应该不算但她不能在锅炉房内说出名字，她把袖子拉下，盖住手腕上的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热浪扑面而来，锅炉房巨大得不像酒店内部，一排排老旧锅炉立在昏暗空间里，粗大的管道从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交错穿过，红色警示灯缓慢闪烁。蒸汽从阀门缝隙中喷出，发出嘶嘶声。

　　地面湿滑空气闷热，远处有沉重机械运转声，像某种巨兽正在呼吸，手机屏幕出现提示：
　　【Level 5区域变化：锅炉房】
　　【信号不稳定】

　　林雾握紧长刀，另一只手拿着维修单，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锅炉房深处，某根管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雾。”

　　林雾身体一僵，那声音像周启，低沉，冷淡，带着一点疲惫，“别往前走，回来。”

　　林雾闭了闭眼规则第三条，听见管道内有人求救，不要回应。

　　第五条不要使用真实姓名。

　　管道里的东西同时用了周启的声音和她的名字。

　　它不是真的，至少不能信，她没有回答，管道里的声音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变成了她母亲的声音，“小雾。”

　　“妈找不到你了。”

　　林雾咬紧牙不回应，她走向最近的压力表，维修单上浮现出一行新字：
　　【请将三处黑色阀门调整至同一刻度】
　　【红色阀门禁止触碰】

　　林雾看向锅炉房，阀门很多，红色阀门最显眼，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像故意诱导她去拧。
　　黑色阀门则藏在管道后方，位置很低。

　　她蹲下身，小心避开蒸汽。
　　第一个黑色阀门刻度停在3。
　　第二个停在5。
　　第三个在哪里？

　　锅炉房深处，管道声音还在变换，母亲的声音，还有店长的声音，便利店里的另一个林雾，Level 9小孩。

　　甚至还有现实评论的声音。
　　【她是AI吧。】
　　【别演了。】
　　【名字都不全了。】
　　【她真的存在吗？】

　　林雾不听，她找到第二个黑色阀门，将它从5拧回3，管道轰鸣减弱一点。

　　压力表指针从红区微微下降，第三个黑色阀门在一台锅炉后方，她必须从两根热管之间钻过去。

　　空间很窄，蒸汽不断喷出，她等蒸汽间隙，侧身挤进去，手臂被热管边缘烫了一下，疼得她倒吸冷气。

　　就在她摸到第三个阀门时，压力表指针忽然疯狂抖动，然后归零。

　　规则第四条若压力表指针归零，请立刻趴下。

　　林雾毫不犹豫，整个人扑倒在地，下一秒头顶一排管道同时爆出高压蒸汽。

　　白色蒸汽像刀一样横扫过去，如果她刚才还站着，脸和喉咙都会被烫穿。

　　蒸汽持续了五秒，林雾趴在滚烫潮湿的地面上，手掌被烫得发疼，却一动不动，等声音过去，她才爬起来，迅速将第三个黑色阀门调整到3。

　　轰鸣声骤然降低，锅炉房里的红灯变成黄灯，维修单上浮现新字：
　　【压力暂稳】
　　【维修访客可离开】

　　远处一扇原本不存在的小门在锅炉之间出现，门后漆黑一片不是酒店走廊，林雾知道那可能就是切出点，但她刚迈出一步，身后所有管道同时发出声音。

　　这一次不再伪装成别人而是无数嘶哑声音重叠在一起。

　　“说出你的名字，确认维修人，确认后可离开。”

　　林雾停住，维修访客离开前确认身份又来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名字，她拿出那张维修单，用黑色记号笔在维修访客旁边写了一句：
　　【记录者】

　　不是名字是身份描述，然后她把维修单塞进门旁的铁夹里。铁夹咔哒一声合上，管道声音瞬间尖锐。
　　“姓名无效！身份不完整！补全！”

　　林雾没有理会，她冲进那扇漆黑小门，门内没有地面。

　　她踩空了，身体向下坠去，管道声音全部在身后远去，黑暗吞没她手机屏幕剧烈闪烁。

　　【Level 5信号中断】
　　【新层级识别中……】
　　【光源丢失】

　　林雾在坠落中伸手抓紧胸前手机和长刀，四周彻底黑了，没有任何可见物，她摔在冰冷地面上，疼得蜷缩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手机传来微弱提示音，屏幕没有亮，或者说亮了也没有照出任何东西，只有一行极淡的文字浮在黑暗里。

　　【当前层级：Level 6】
　　【名称：熄灯】

　　林雾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听见远处有什么东西缓慢移动，她屏住呼吸。这一次她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