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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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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麟带走了许季民,说要请他为那断掉手腕的下属诊治。
许季民离开前颇为担忧地看了眼言祁,后者却神色不变,眼眸深沉仿佛有许多说不出的言语藏在其中。
许季民曾经作为随队军医,自然晓得二人自幼相识,只是过去这些年,生活翻天覆地,两人幼时情分仍剩几分,还真不好说。
许季民命药童取来药箱,药童审时度势,连忙应了声,跑开了。
言祁目送他们离开,在原地站立许久。
其实在魏麟进门对视了一眼,那一刻,言祁知晓魏麟已辨出他的身份,毕竟出征前他们一同上过学堂,习过武。出征前,魏麟不过十三岁,因年幼被留在家中,自那一别,已有六年之久。
战事历经一年,他狼狈回京,又匆忙逃离,时光早已将许多人生轨迹更改方向。
那时魏麟经常更在他身后,他做什么魏麟亦跟着学甚么,说以他为榜样,如今身份转换,他已经没值得他学习的了。
只是,为何对幼沅置若罔闻呢?
言祁不解,难道一开始便猜错了?她只是单纯地携着仲年师兄的推荐信到学院求学的学子?并非是魏麟所丢失的胞妹?
言祁将京中富贵人家一一过了个遍,是在猜不出幼沅的真实身份,可能出现在后宫宫宴,身份必定不简单。
从前他常与京中男子交往,对女眷了解属实不多。
许是言祁看向她的目光过于沉默,幼沅心中有些烦躁,魏麟不认她,那她究竟是谁?
春风习习,雨后天空碧空如洗,院中一颗老树正在冒出嫩绿新芽。
幼沅在微风中逐渐平静,冬去春来,到处焕发新机,她也有机会回忆起一切的对吧?
在此之前既不能确定甚么是对是错,那便随心之所向,总会有结果。
幼沅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因为她没别的选择了......
现在让一人离开,也未必能寻到出路,毕竟她身上有求学信,上书院去,总归是没错的。
在回神发现言祁正注视着自己之前,她已安排好自己去处。
言祁直盯着她,感应到她回视自己,便道:“你不是魏煊。”
幼沅抿唇沉默。
“不过。”言祁微微一顿,想到另一种可能,猜测道:“也可能他不认你更安全。”
幼沅惊讶,她怎么没想到,“怎么说?”
言祁抿唇,神情严肃:“如今青州城刺客未查明,你也听见酒肆的小厮谈话,青州城防营出了细作,城外驿站惨遭屠戮,书院刺杀,青州城危机四伏。”他将一切和盘托出,“你不现身,也许更安全。不过,这仅是我的猜测。”
“真的如此么?”幼沅疑惑地喃喃道。
幼沅问:“为何你这次见过他之后,态度变得如此快。”
言祁抬眸看她,不解她为何这样说。
幼沅轻咬下唇,目光逐渐带着些不满,“先前在别院见他,你可十分避讳我见他。”还将她掐的特别痛,肩膀撞到墙上也很痛。
言祁回想起那时的状况,眉头一挑,当时他是着急了些,事情远超他的控制。
当时他并未见到魏麟,是世子先抵达,同他简单交谈几句后,魏麟来了。
言祁当机立断寻了个由头出了门,留下叶竹青应对,因此才在后花园遇见鬼鬼祟祟的她。
那时不让他们相见,是想将她放在身边,好有一个与魏麟谈判的筹码。
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意,“那时情况不同。”
言祁对此并不多言,魏麟的态度与他认为的有些出入,他似乎......
似乎也不揭穿他......
魏家几乎是踩着宋家爬到今日地位的,他的身份对魏麟而言,是极具威胁的存在。
可魏麟今日却放任他这个威胁自生自灭,不再过问。
幼沅无从得知情况有何不同,在安抚好自己踏实在书院上学之后,觉得天空变得明媚起来。
以至于她与言祁穿着看不清颜色的粗麻布衣,混在商队里出城的时候,她还未觉得有何不妥,她的心情不错,因为看清了眼前的路。
直到闹哄哄的人群离去,马匹拉着沉重的货物,车轱辘碾轧在道路上,发出一阵又一阵木头交错的轰鸣。
幼沅回过神,扭头看言祁,一下子噗嗤出声。
他身量高大,破旧的衣裳如同几片布料一样挂在他身上,露出胳膊和小腿,脚上一双编织藤鞋。
他乔装成搬运商队货物的搬运工。
言祁眼睛微眯,看向她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幼沅低头看了自己,笑不出来了。
那衣裳于她而言又过于宽大,套在她身上如同一个大罩子,小小的身躯缩在里头。
言祁领着她去到一家聚集许多商队的酒楼后院,她等在一处无人仓库,言祁从外面找来这两套深褐色粗麻布衣。
两人比划了许久,都决定不出哪个尺寸更合适自己。
最终在外头动静热闹起来,商队准备出发时,立即随意将布衣往身上套。
幼沅的宽大,直接套上身便可,可言祁不一样,为了不露出原本的衣袍样貌,又怕这粗麻布衣脏,值得将衣袖与裤腿搂起来,藏在布衣之下。
“我们到底要干嘛去?”
幼沅将布衣从身上剥下来,扔在一旁,手指一指,问道:“这还要么?”
“不要了。”言祁手一挥,外头脏兮兮的布衣叠在地上衣物上,开始解原来的穿着的衣袖、裤腿。
幼沅看着他,觉得有点滑稽,想笑,但忍住了。
言祁面无表情,解决完自己身上的衣物,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
“我们干嘛去啊?”
言祁没有回应,幼沅只好迈步跟上。
走了半个时辰,一间破烂茅草屋显现眼前。
幼沅皱着眉头看着那道身影,推开几乎不存在的门,忍不住挑了下眉,实在想不出他要干什么。
太阳高升,晒得人热气腾腾。
幼沅走进茅草屋庇荫,言祁却在四周不知在寻甚么,片刻后,蹲在原地不动了。
幼沅走过去,蹲在一旁看。
“这是甚么?”
幼沅转头看他一眼,见他看得认真,又转回头去看那个符文。
一个如同燃烧火焰的符文隐在墙角,不注意看并不显眼,但这个符文的出现直接让这个破烂的茅屋变得神秘。
言祁盯了半晌,给出结论:“魏家军旗。”
“嗯?”
幼沅再次转眼瞧他,一脸疑惑,期待他解答。
言祁本不想多言,无意间转头碰见她眼神,便又多讲了几句。
“这是假的,魏家军旗右边火焰仅冒头,而现在这个长了一点,火焰升至中段。”
幼沅跟随他手指凑近,那边火焰似要烧起来了,她也没见过真的,无法分辨,只能胡乱点头。
茅草屋简陋破旧,阳光透过裂开缝隙渗进来,照得亮堂起来。
言祁看得眼前啄鸡米的脑袋,一阵无言。
“看懂了?”
“嗯!”幼沅坚定点头,“所以有人冒充了魏家军?”
倒是不傻。
面对幼沅求知若渴的眼睛,言祁给予了点头肯定。
“走吧。”
“就走了?”幼沅疑惑着跟着他站起来。
“对。走。”言祁转身便出了茅草屋。
“不是,我们来这就看这个啊?”幼沅追上去。
他们花了一个时辰赶来,不到半刻钟,又需一个时辰回城。
在城外蹲守两个时辰后,幼沅迷瞪着眼睛,话语不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城......”
言祁一言不发,绷直身躯端坐着,即便屁股下的石头纹路不平,却不阻碍他笔直的坐姿。
幼沅走了半天路,日头一晒,午后时分,人便变得十分困顿。
“再等等。”言祁说道。
“嗯......”幼沅嘀咕道。
直至申时,许季民姗姗来迟。
言祁低声道:“人来了,进城。”
“嗯?嗯?!”幼沅猛一惊醒,惊坐起身子,迷茫道:“哪?进城?”
不知何时起,幼沅在这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凹凸不平的巨石边,心无旁骛地睡过去,似乎脑袋还枕着他的大腿。
好在她起的够快,醒神时已坐直了身子,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言祁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幼沅看过去。
许季民来了。
许季民一来,扔给二人两套药童衣物,让他们套上。
幼沅穿好后,瞥一眼言祁,这次衣服倒是合身。
进城后,回到医馆,幼沅换回了早晨穿的男装,不仅感慨今日这一遭如同换装戏法一般,早晨扮男子,中午扮搬货工,下午又扮药童,晚上继续扮男子。
幼沅默默叹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
仅查出一个假冒魏家军旗的符文。
言祁回城没多久,换了身衣裳便出门了,留她一人在医馆后院休憩,后来没忍住在一间厢房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夜幕已至,言祁仍未归。
晚餐是米饭配馒头,药童送来的。他一手捧一碗米饭,另一只手的碗里有两个馒头。
来不及说句话,放下东西就调头跑了,好像送饭是他百忙之中抽出空跑一趟,还有许多事等他干一样。
幼沅又叹了口气,还不如书院吃得好。
她挑着米饭啃了半个馒头,勉强填饱了肚子,又独自在房中坐了半宿。
幼沅昏昏欲睡,在她以为今晚要在此过夜时——
言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