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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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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将军到访这件事过于突然,毫无防备,以至于将院中三人震慑当场。
幼沅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看向言祁。
她究竟是不是魏煊这个身份将要揭晓了,会带来麻烦吗?还是可以摆脱言祁的控制了?可他并没有对她做甚么,只是将她留在身旁而已。
许季民当过随军医官,自然知晓言祁的身份,同时亦知多年前京城的宋家与魏家之间多有来往。
两道目光聚于言祁身上,似乎都在等他做出裁决。
不细看不会察觉他双唇紧抿,藏于袖内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直至青筋暴起。
那时魏有思不过是四品中郎将,事事都仰仗着宋家,而魏麟与宋言祁年纪相仿,二人自然相熟。
在当时,宋言祁能文能武,无论是在学堂还是校场都是他驰骋遨游的领地,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如今却只能在这破败院落,隐姓埋名,心惊胆颤地躲藏。
言祁也想将自己身份公布在太阳底下,为死去亡魂挣一份公道,但现在时候未到,不仅牺牲自己,还会换不来平反。
如果那一天到来,他一定会死而后已。
许季民率先反应过来,说道:“是魏麟。快,从窗户走。”说罢,他往前院方向走去,准备前去阻挡魏麟,为他们争取些逃脱时间。
言祁迅速做出决定,“走!”反身拉过幼沅的手。
“走去哪?”
一道淳厚声音传来,使得幼沅与言祁脚步钉在原地。
幼沅心中一慌,眼睛慌乱地寻向言祁,只见他神情紧绷,拉着她手腕的大手的力气愈来愈大。
幼沅心跳如打鼓,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心中有股念头在拉扯,可是人既然已经来,再躲也躲不过,干脆心一横,回了头。
来人剑眉星目,卸下了厚重铠甲,穿的一身赤金色软甲,手扶着腰间配一把铁剑,威风凛凛。
幼沅将人上下打量一眼,手腕处力量愈发重,似要将她的手生生折断。
“疼。”
幼沅忍不住回过头,凑近言祁,低声对他说道。
手腕力量骤然轻了几分,但言祁仍未松开她。
许季民上前一步,挡在他们身前,鞠一礼道:“草民,见过贵人。他们二人见贵人来访,不便留下叨扰,打算先行离去罢了。”
魏麟目光尖锐,道:“哦?还以为是见到本将军怕了,需躲起来,是不见得人的身份?”
许季民连连摆手:“当然不是。”
一名银色软甲将士匆匆跑来,离魏麟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低下头,背脊微曲,双手抱拳。
“将军,一切安排妥当,按原计划进行。”
魏麟稍一侧头,银甲将士径直站立,绷紧身躯站在一侧,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魏麟视线重现落在院子中僵直站立的三人身上,许季民想开口说甚么,被他开口打断。
“二位仁兄为何一直背对着我,是魏某面子不够大,还是二位不见得人?”
许季民额间一滴汗落在,再次抬手想要开口说话,被魏麟一个眼神威慑,话咽了下去。
言祁心知这次是躲不过的了,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幼沅手腕。
他快速转过身,低头作揖,不让魏麟瞧见正脸。
“草民见过将军,草民见识短浅,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数,请贵人海涵。”
幼沅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反正方才已经打过照面了,便不再闪躲,正儿八经转身,学着言祁动作作揖,没有开口。
魏麟往前走了两步,幼沅低着头看见他的战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言祁胳膊,善解人意道:“无妨,本将军突然造访,多有叨扰。”
话头一转,他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一圈,又问:“二位与许神医是好友或是子侄?”言语间的试探不言而喻。
言祁率先抢答,与许季民撇清关系:“不是,我们是向许大夫求医。”
“哦?”魏麟眉头皱起,“不知仁兄哪病了?”
”是我。“幼沅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认为不能暴露言祁的伤势,于是她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微笑着道:“我本是女子打扮,身子多有不适,所以特来求医。”
言祁幽幽瞥来一眼,眼神复杂,幼沅看不懂,只觉自己是替他做了件好事。
魏麟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番,挑了下眉,不说话。
幼沅其实一直有向魏麟试探,但他好像一直不认识自己,怕他见她着男装认不出来,特意挑明身份。
可是他好像依旧不认识,这是甚么情况。
言祁亦是低头思索,察觉魏麟并不想揭穿他们的身份,在他伸出手那一刻,他便知魏麟认出他来了。
那轻轻一托的感觉太熟悉了。
思索间,听见魏麟开口:“如此,我亦是有求于神医。”
许季民:“将军请讲,草民必竭尽所能。”
魏麟说:“我有一属下,手腕被斩断,虽已及时医治,但仍未见好,还请神医前去一看。”
*
午后京城,街上行人不减,热闹非凡。
皇宫内四下静谧,阳光铺满每个角落,正是各宫娘娘午憩时辰。
景秀宫掌事姑姑连钰瞅着时辰,命小厨房备好点心,等待贵妃午睡起身。
贤贵妃如今代掌凤印,协理后宫,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连午休亦是掐着时辰,今日事不今日毕,明日事务又要增多,宫里大大小小事务,连钰更是亲自盯紧,以免出差错。
一只白毛信鸽落在景秀宫墙角觅食,在原地闲散漫步,连钰转身瞧见,连忙快步上前,从袖子抓出一只小锦囊,倒出一些鸟食,吸引信鸽过来,迅速取下它爪子上薄如蝉翼的纸条。
慢慢展开,将纸条每个字刻进脑海,去小厨房将纸条扔进灶口,端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芙蓉糕。
路过墙边打盹的小宫女,不忘嘱咐:“子宁,再偷懒,仔细你的皮。”
小宫女子宁猛然惊醒,惊慌失措跪地求饶:“连钰姑姑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连钰不予理会,出了小厨房直奔正殿。
连钰进殿,贵妃已醒,闲闲躺在贵妃榻,宫女在为她按摩肩膀。
连钰放下糕点,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一盏茶后,贵妃叫停按摩的宫女,屏退候在一旁侍奉的宫女,待殿内空无一人,贤贵妃慵懒地斜撇明钰一眼。
连钰小声禀报:“金林卫失手了。”
贤贵妃听言皱起秀眉,沉默不语,隐隐有发怒趋势,连钰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贤贵妃声音平静响起:“谢渊那老东西就是不靠谱,你告诉他,再给他一次机会,若再办不好,提头来见。”
连钰一一应下。
贤贵妃吩咐:“对了,你替本宫把芙蓉糕送去清心殿,皇上有两日没来了。”
连钰恭敬回:“是,奴婢知晓怎么做。”
贤贵妃随口应声:“嗯。”挥挥手示意连钰退下。
连钰出去后,贤贵妃朝左边偏了偏头递去一个眼神,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常嬷嬷福至心灵地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递出扶住贵妃手肘,稍一用力将她托起。
常嬷嬷苍老浑浊地嗓音响起:“金林卫竟也失手了,那狐媚子真是命大。”
贤贵妃眉头紧紧蹙着,嫣红嘴唇抿唇一条直线,眼神锋利,听常嬷嬷言,不悦地眼神觑向她。
常嬷嬷深知自个儿说话而贵妃恼怒,连忙低头垂眉,做小伏低。
贤贵妃从鼻腔“哼”出一声,不屑道:“那又如何,如今她远离皇城,去了那鬼地方,路上弄不死她,其他机会多的是。”她午休躺得有些累了,转了下脖颈,继续道:“我们明珠出落得越来越水灵,琴棋书画一样不差,深得她父皇长兄喜爱,再些日子,定能取代那贱坯子。”说道最后,带了几分咬牙切齿意味。
常嬷嬷垂首,连连附和:“明珠公主才华横溢,承袭娘娘美貌,皇上宠爱有加,又有大将军舅舅做靠山,哪是那承平公主能比得了的。自然是我们大邺最尊贵的公主。”
贤贵妃阴幽幽的眸光投来,常嬷嬷脑中翻滚,想着自己那里说错话,突然灵光一闪。
她咒骂道:“那贱坯子勾引丞相公子,丢了皇室脸面,自然不能与明珠公主相提并论。”
贤贵妃听不得那些夸承平公主的话,自那她出宫后,景秀宫在也没人提起承平公主的名字。
贤贵妃想到甚么,问:“本宫外甥那边情况如何?”
常嬷嬷静了一瞬,似在回忆那些情报,如实回禀:“小将军那边来信说,近日路途艰险,雨势不断,路上耽搁,还未抵达书院。”
贤妃淡淡道:“嗯,注意好时机,别连累了魏麟。”
“是。”常嬷嬷道:“那小子做事很机灵,而且母亲兄弟姊妹都在手上,不必担心,肯定能成。”
贤贵妃哼出一声以示回应,不再与她交谈,拂开她手腕,淡淡道:“出去吧,我在歇会儿。”
“是。”
常嬷嬷是先皇后宫中不得宠的老宫女,过了出宫的年龄,又无得主子恩宠,这辈子只能老死在宫里。
自从帮贵妃做事后,成了她心腹,宫中地位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