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声 生命不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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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未知的路，他没有答案，而我们也无法辨别他的对错，我们在赌。只有未来才能给出答案，也许我们所坚持、所附上生命的得不到任何结果，亦或是这条路根本就是错的，我们会沦为历史的罪人……”
诺大的国际科研院会议室内悄无声息，江尽一字一句地说着。
“这就是科研，需要强大的内心，明智的大脑。这条路异常艰难，人们看见的是公之于众的一切成就，却不知道这甚至是经过多少代人才研发出来的，有的人一生只研究出来了一样东西，或甚至到死什么都没获得，然后不会有人记得，记得这个奉献上一生的人类。”
“冒着生命危险，远离家乡亲人隐姓埋名，年复一年地守在这片方圆几公里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得放松，枯燥无味压力强大。研究有时能停泄一整年毫无进展，对了，荣光满身，错了，背负骂名。”
江尽话锋一转。
“但我们肩负人类命运，背负人类希望，科研从始至终都是一件拥有无上荣光的事，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是拔尖的，科研院对你们寄予了希望。”
江尽纤长的手指虚虚攥着演讲稿，一身白衬衫裁剪修身，扣子一颗没落地扣上了，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冰凉的句子，睫毛覆下来半遮着狭长的眼睛，黑发梳到后面用发胶固定，因为发胶弄得潦草黑发已经落下来了几缕。
江尽抬眼，落下来的头发看看遮住眼角，使眼睛失去了几分锋利，“最后，科研院希望你们可以永保初心，这是难能可贵的，不要辜负。”
几秒钟后掌声不断，年轻人们眼睛睁得很大，眼内存着好奇、兴奋、不安，以及向往。
科研院今年难得招来一批学生，三四十个刚博硕研究生毕业的学生，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不过刚成年。全国十几亿的人口选出了这三十六个学生，万里挑一不足为过。
随后讲话的是副院长。
“今年就不统一培训了，学生自行找导师，一名研究人员最多可带两名学生，导师也可选择，若导师有异议请另择导师。导师信息可上网查询，通过邮箱发给导师。”
科研人员的事情非常多，院内科研人员不过五千多，导师都是紧急筛选出来的，也都是院内有名的人士。例如江尽的院长，花綮漪、许知旋、莫九添、王起海的副院长。
难得的一对一以及一对二，对于这帮学生来说捡了大便宜。
会议散后淮溱立马大步追出了会议室因为拥挤一路上不停地说着抱歉。
“江院长，请等等！”一声流利的英语响起。
江尽顿了一下，转身去看奔跑过来的男生。兴许是因为奔跑或者太兴奋，男生微卷的发梢有些湿，合身的薄款白色毛衣随着动作贴在皮肤上，黑裤显的腿又直又长。
“有事吗？”
淮溱一双冰蓝的大眼十分明亮，似能灼伤人，“我叫淮溱，淮水的淮，溱洧的溱。我想当您的学生。”
江尽语气毫无起伏，“可以发邮箱。”
淮溱忽闪着睫毛，语气欢快，“我知道，但是我想着现在说了应该能省去一些麻烦。”
“我需要了解学生信息，以及解决一些问题。”江尽有些头疼，明明现在对他来说才是麻烦。
“我是孤儿，年龄19，首都Q大硕士研究生毕业，无不良嗜好，无犯罪记录，多篇论文曾获奖，获得2065也就是去年最佳专利奖，参与过多项国家级重大科研研究，有三年的科研经验……”
江尽忽然打断，问道：“你有三年科研经验？”
淮溱点头，“因为目标一直都是科研，我硕士时的导师就在学校允许的情况下带我科研，也因为这样我的硕士时期一直持续了三年，但实际情况是我已经读博了。您应该听说过，是沈慕平老师。”
沈慕平，Q大科研院前院长，72岁的高龄却一直留在科研院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江尽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明亮的男生，垂着睫毛道：“回去等消息吧。”
淮溱倏地一下睁大了眼睛，声音中是藏不住的高兴，“好的，谢谢院长！”
江尽转身离去。
——
“停止实验！停下！”
实验室中的所有人都看向淮溱，淮溱右手拿着试管的受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
“淮溱，怎么了？”曲悠好看的两道眉蹙起，不解地问。
淮溱控制不住的颤抖，双腿发软，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冲上大脑，晕眩感使得他看不清一切。
最终只能僵硬的吐出几个字，“实验……研究方向……错了……”
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悄然寂静一片。
曲悠最先缓过来，不可置信地问：“小淮，你在说什么？”然后笑得勉强，“怎么可能？我们花了五年的时间，期间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过。”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语速极快地说道：“江院长，院长之前不也说过吗，这个方向没错。”
这一声又唤醒无数人，接二连三的有人附和。
淮溱吼道：“他知道什么？三年前他就死了！”淮溱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三年我们做的他知道吗？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记得付秦说过什么吗？芯片的进化……”淮溱声音越来越小。
曲悠接上后半句，“和人类一样。”
火石碰撞出了火花，在这一刹那，曲悠反应过来了什么。
芯片不能自己进化，那为什么付秦会说芯片的进化和人类一样？因为芯片有了自己的“脑神经”，而有人联通了这复杂的“脑神经”。
曲悠雷厉风行，吼道：“销毁资料！这五年的资料全部销毁！”
实验室里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科研这事儿干多了其实就能发现，这和军队没什么不同，同样命悬一线，军队的命根子是武器，科研的命根子是资料。销毁资料是大事，却因为是淮溱说出来的又无人反驳，且不说当初院长的一纸字，五年下来对于淮溱的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
所有人整理着资料，不漏过一份。曲悠看着眼前恍惚的淮溱无法再说什么，没有院长的这三年淮溱话最少，却是所有人当中做的最多的。淮溱见过初升的太阳，见过满天的繁星，挑着最大的担子带着整个团队一路走过了不知多少风风雨雨。也许有时候他的决定是错误的，但也无伤大雅，因为是人就会犯错，他会把这个错误降到最低，直到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或事，过后却会对自己更加严格。他在走江尽的路。
到现在，他认为自己辜负了江尽，辜负了团队里所有的人，辜负了这三年，辜负了所有人对他的期望，以及自己的这二十四年生命。一切得意与悲憾都抵不过这一刻。
淮溱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
“你个没娘养的，天天哭什么哭，还要老子养着，吃喝拉撒哪个不是老子做的？跟你娘一样不要脸，臭婊子，张了这张脸就是用来让人操的……”满地的混乱与血迹。
“小淮，路太长，不能陪你走完，那天给你看的是合同，签了，带着这张纸和这个团队，一起走下去。”葬礼的花很白，被泪水打湿。
“嘿，淮同学，我要去你家吃烧烤！”警笛声响彻了马路，罪犯双手持刀，白色的布子蒙上了那张娃娃脸。
“我付秦，与你立场不同。”审判庭沉重的审判锤重重砸下，枪声带走了这个天才。
模糊中淮溱隐约听到了什么。
曲悠抬着胳膊，满脸严肃，对面一个有着栗色头发的青年手举着枪，一脸的癫狂。
“没错，就是我。”青年笑着，又哭着，看着扶着桌子的淮溱愤愤道：“凭什么当年江院长把院长一职给了淮溱，明明我才是最优秀的，你们又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围着他转，凭什么！”忽然声音又很柔和，“所以，如果我改变了科研方向，让芯片更有价值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人拥护我。”
青年声音一利，突然把枪转向淮溱。
枪声响起，子弹划破空气。
曲悠倒在了血泊中。
有人出手压制住了青年，又有人跑向曲悠。
曲悠倒下的一瞬是望着淮溱的，一双眼里是遗憾，是向往。
淮溱怔怔的。
为什么？为什么都离开了？就剩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
淮溱突然想起，最初进入这里的时候，江尽说过，“我们背负人类命运”，人类……命运？
淮溱强迫自己不去看曲悠，道：“销毁资料，不用整理了，这个实验室内所有纸质资料就地销毁，网内资料用最快速度销毁。”
成堆的白纸被一筐一筐运到实验室外的空地上，键盘霹雳啪的声音响起。
直到火光升起，照亮了白昼的黎明。
淮溱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入在忙碌的人们中推开暗门进入。
成百台电脑都在这里，密密麻麻连成一个圆，这间屋子只有他和江尽知道。
因为江尽手下科研的重要性，使得他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在这成百台电脑里，整个科研院的对外联络设备都有严格精密的管控，凭一己之力解密并不可能，不是说技术怎么样，而是这几百台电脑需要同时输入密码。
密码是世界第一座科研院的成立时间，但其中一台是淮溱的生日。
这是江尽最后一年在淮溱的生日改的，他说：“科研是你我一直追逐的，但我同样在追你，我爱你，这台电脑作证。”这是多么重要的电脑，有着人类的命运，也有着江尽的爱。
淮溱低头，这台电脑闪着红色的光点，密码还在，没有人知道。
淮溱闷闷地笑出了声，现在可以确定了，资料还没有被传送出去，变异的芯片还在。
“江尽……谢谢。”
具有腐蚀性的新型化学药物在科研院早就研究出来了，专对电子产品。
腐蚀的声音不断，淮溱手中拎着一大罐子，药水溅到手上腐蚀了皮肉，淮溱眯了下眼睛。
直到还剩下最后一个电脑，淮溱双手被腐蚀大半，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想打开这台电脑，其他的已经损坏，打开应该也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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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入目的便是一排排黑字。
“很遗憾，和大部分老套的故事一样，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因为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会让你来到这里打开这台电脑。我不在了啊……实话说我想不出来，想不出来我是为什么理由离开的，我每年都会做体检，一直在锻炼，科研院也很安全，不会发生谁捅了我一刀这种事，而且我对于自己的格斗技术还是挺满意的。”
淮溱笑了笑，格斗确实不错，可每年的体检表都是假的。
“同样，我也想不出来我不在身边了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知道现在的你多大了，其实我不希望你看到，不是你在最绝望的时候想到了这台电脑，这意味着不只是你，科研院也面领着危险。我希望你在老年了，想着用个什么东西纪念一下 ，然后你会想到这个，那我会很高兴。但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请为人类作出最后的贡献。”
“在你身边的时光总是很好，我想你肯定也是这么觉得，你的出现像光，我的生活枯燥无聊，虽然没什么风波，但每天面对各种麻烦与问题总是不好的，你给了我乐趣与希望，对我们未来的希望。生活中的一切都太多了，细细数过来我都无法去夸你了，要是去形容你，我只能说，你就是生命。”
“我曾跟你说过死亡，这太常见了，我们可以有两种选择，死了，化成各种简单的化学物质，也可以想象真的会有轮回或者其他的世界。如果我变成了化学物质，那么我会以分子的形式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如果轮回，我会在和你相见。怎么说都不会亏了我，倒是你。”
……
“我爱你，是分子间的引力告诉我的，我爱你，因为我的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淌，我爱你，我的眼里倒映着你。”
淮溱喉咙发干，拎起来那盛着水的瓶子，灌了下去。
在这个冬季，白昼来得很早，冰凉的大地还没有缓过来，冷风吹过，窗外的火灭了，黑色的燃烧物被吹起，穿过窗棂，落到淮溱的身上，然后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