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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虞寒酥速度极快,恢复真身到出手,几乎是转瞬间的事。

      江桀“砰”撞在石狮上,落地后,整个人还是蒙的。

      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打了,江桀捂着半张脸,坐在裂开的地面,不可思议地看向虞寒酥。

      江桀自幼惹是生非,被罚过,惩戒过,独独没被外人揍过。

      那只小肥鸟......
      不,他记得虞寒酥,江槐羽对这个小白脸上心的很。

      “你个小白脸,你他妈找死吧!”

      江桀暴怒的声音响彻半边天。问罪台底下的弟子惊呆了,江桀是何身份,打他不要命了。

      江桀牙齿被打掉几颗,怒火攻心,就要起身杀了那白脸。

      却不想,虞寒酥动作比他还快,趁他还没起身,扑了过去。在众人张大嘴,目瞪口呆中,她将江桀按着狂扁起来。

      “少主——”
      按着薛寂的侍卫,大惊松了手,赶去支援。
      “你放肆!!”

      一通混战,最后,百狱牢大门一开一合。

      两道身影被扔了进去。

      虞寒酥:“......”

      百狱牢阴冷潮湿,璧灯昏暗,铁门“砰”地砸响,链子被人缠绕了几圈,将门牢牢锁上。

      虞寒酥坐在一堆枯草上,默默瞅了眼身旁的薛寂。

      少年一头乌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被踩伤的手掌还在淌血,几根指节乌青。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连平日俊脸,都脏兮兮的。

      至于她......不遑多让。

      两人灰头土脸,像狼狈的小狗,被关了起来,以残害同门的罪名。仙门有个说法,进百狱牢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对不起哦,”虞寒酥腮帮微鼓了鼓,眨着眼,闷闷不乐。
      “......没打嬴。”还让两人入了狱。

      薛寂坐在角落,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庞。

      他纤长的鸦睫垂着,很安静,闻声也没有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凝视着她,好似第一次见到。

      虞寒酥散开的墨发,顺着腰身,千丝万缕垂在了周围枯草上。

      她擦了擦灰扑脸蛋,不小心碰到下颌边的伤口,疼的龇了下牙,生恼似的眯了眯眼,随后又耷拉着脑袋。

      她还在忿忿,因为没打嬴的事。

      薛寂敛着长睫,她离他只有一个人的距离,他在阴暗处,却有烛光,不偏不倚的照着她。

      她像是被光亮偏爱着。

      一道光影交错,泾渭分明的线落在了他们中间。

      她没有察觉,将自己稍作整理后,黑白分明的眼睛,映着灯火朝他看来。

      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掌。

      她凑了过来,带着一缕浅淡清新的药草香。

      薛寂想起用小片荷叶制成的包裹,散落在地的灵草。

      虞寒酥按在他手腕上,将灵力输入他体内。

      薛寂掌心狰狞猩红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你别难过,”虞寒酥睫毛簌簌,不知该怎么安慰少年,踌躇片刻,轻声道。
      “我听说,金鳞一遇风云便化龙,你不会一直被困在池中的。”

      大概是这话太干了,薛寂没什么反应。

      虞寒酥心底微叹,以己度人,倘若她是薛寂,此时心情定是糟糕到极致,心灰意冷,什么鼓舞的话都像是镜花水月,空中阁楼。

      尽管她说的是真的,少年来日不仅化龙,还能降服四海天龙,炼制出睥睨天地,流传千古的大杀器,魔龙玉玺。

      他可是万年后,无论世人如何评说,都是无可争辩的,天地间最强大的魔神。

      虞寒酥没有再说话,只按着薛寂的手腕,帮他疗伤。

      薛寂黑眸终于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他抽回了手,“你讨厌我,不是吗。”

      他道:“不要惺惺作态。”

      虞寒酥错愕,少年注视着她,黑眸像是能映照一切人心的镜子。

      虞寒酥沉默了瞬,眨眨眼:“不是讨厌。”

      薛寂显然不信,嘴角微弯,想要嘲讽两句,受伤的手被虞寒酥握住,重新带了过去。

      她避开他的伤口,用了些力,薛寂一时收不回来,漆黑的眼珠,便冷冷盯着她。

      “只是有些怕你而已,”虞寒酥嘀咕了声,随后眉眼弯笑,“现在不怕了。”

      在阴暗湿冷的狱牢里,她眸似明月,笑的比花还灿烂。

      薛寂长睫微垂,又想抽回手。

      “我知道你想通过神器,塑得仙骨,”虞寒酥道,“仙骨只存于纯正之心,无邪念之人身上。”

      薛寂微微一怔,鸦羽似的睫毛垂了垂,眼底悄然变得森冷。

      原来如此。

      她帮他,忽然不怕他了。是她以为他既有塑仙骨之心,必是向善,是个大好人。否则何必做从归墟赶来昆玉,做那无用之功。

      刹那间,好似听到了荒诞不经的笑话,薛寂弯了弯嘴角。

      真是......
      蠢到令人发笑。

      他张嘴,想要讥讽她的愚蠢、天真,告诉她,他压根不需要那些东西。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有过仙骨,他是重塑,重塑罢了。

      他才不是什么令人捧腹的大善人。
      或许曾经有过善念。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但早就不知何时,灰冷了,余下一片死烬。

      可他嘴唇微动,感受到她主动的凑近,令人神魂安宁的药草香袭来,他一句话也没说,只不清不楚的笑了。

      也没什么不好,她以为就以为吧。

      薛寂薄凉的目光,落在虞寒酥白皙下颌边的血痕擦伤,冷冷的想。

      等以后,她自会后悔。怎么信了他的邪,救过他这只恶鬼。

      百狱牢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森寒无比,后半夜,虞寒酥半倚着一堆枯草,冷的几乎缩成一团。

      薛寂靠着冰冷的墙壁,半阖的眼眸,忽而移到门外。

      铁门与锁链的摩擦声响起,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不善的注视着两人。

      虞寒酥率先被抓了出去。

      薛寂眉眼微抬,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眨两下。

      她握着手,在极力掩饰,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紧张不安。像她这样的,大概从小都很规矩,没受过罚,何况是面对未知的酷刑。

      他试图从虞寒酥脸上,看到后悔之色,可是什么都没有。

      薛寂烦躁了起来。

      人走远了,他抓起她倚过的枯草,攥在掌心,苍白的手指掐紧。

      虞寒酥四肢被绑了起来。

      “虞九九,”手里拿着她腰牌的百狱仙师,面色冷厉,“残害同门,将同门致伤致残,你可知罪!”

      虞寒酥头一次被审,本有些忐忑,闻声倒是消失了个干净。

      “没有致残,”她回忆那咔的一声,江桀杀猪般的惨叫。
      “只是胳膊脱臼了。”

      她又道:“我也没错。”

      百狱仙师顿时大怒:“不知悔改!”

      立在旁侧的仙家,手持惊魂鞭,冷笑道:“与她废话作甚。”

      他瞥了眼旁侧的刑具,将惊魂鞭递给仙师:“少主卧病在床,难以下榻,特命我将魂鞭交予仙师。”

      仙师有所犹豫,百狱牢自有规矩,不可用外刑具。

      他知晓惊魂鞭威力,不仅是皮肉之苦,神魂更是颤栗。

      下手有时免不了轻重,倘若打死,虞九九虽无倚无靠,是不知哪个穷乡僻壤来的野小子。

      但死了,多少也是个麻烦。

      “仙师不必顾虑,”槐江仙家语气阴冷。
      “此事并非寻常弟子间的争斗,是我槐江少主,受了欺凌。仙师只管放心审,我既在此,便是为了公正二字。”

      百狱仙师心里有了底,当即接过惊魂鞭,二话不说打去。

      一鞭落下,虞寒酥额头冒出冷汗,脚踝被抽到的地方,骨头好似断了,比皮肉之苦更痛的是,这鞭子震乱了她的神魂。

      虞寒酥头痛欲裂,面色刹如白纸,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你可知错,”百狱仙师虽如此问,却不想听到任何回答。
      今日虞九九不死也得残,否则江桀怒火难消,说不定还要找他麻烦。

      念及此,百狱仙师目光冷厉,正要再打,忽然发现,面前被铁链绑住的弟子,脸上神情恍惚了瞬。

      就是这一瞬,她掀起长睫,那双清眸泛起一丝惊人霜意。

      淡漠冰冷的神情,像是某个无情的神灵,从九天之上,俯瞰审视着他。

      百狱仙师动作生生一顿,待回过神,发现是错觉,立即脸色铁青地扬鞭,朝虞寒酥劈头打去。

      “让你出头,不自量力!”

      这鞭没能落下,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俊眉紧蹙,语气是少见的冷厉。

      “仙师在滥用私刑吗。”

      百狱仙师看着拦鞭之人,脸色微变。

      虞寒酥只受了一鞭,却被那鞭抽的险些晕了过去。

      她意识模糊,隐约想起当日道场,被江桀用惊魂鞭打的薛寂和张篁。

      不说张篁挨了好几十鞭,连薛寂凡人躯体,都还能站起身,意识仍在。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仙体,怎么不经打成这样,一鞭下去,人就要晕了。是因她六识有缺,魂力薄弱么......

      虞寒酥脚踝疼的厉害,想睁开眼,眼皮却耷拉抬不起来。

      她依稀感觉四周安静下来,被松了手脚,虽然没有力气动弹,幸运的是,没和冰冷的地面亲密接触。

      有人接住了她。

      一点犹如雨后竹林里,弥散淡淡的清香,钻进了鼻尖。

      在整个充满潮湿阴冷的地牢里,格外清晰,好闻。

      薛寂面无表情,抓着几分残留着余温的枯草。

      岁孽旁若无物穿过铁门,来到他身前,低声咕哝道:“回、来了。”

      周君衍背着虞寒酥,出现在门外,浅眸凝视着牢里的人。

      少年独自坐在角落,乌发黑眸,半张脸隐没在阴暗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转落在软趴趴靠在他肩后的脑袋。

      他揉了揉手中枯草,眉眼是一贯的冰冷。

      周君衍眉头微蹙。

      -

      虞寒酥腿脚受伤,躺在床上,一醒来,江槐羽暴躁的声音,从传音玉简里传来,就没停过。

      “江桀这个狗日的,他妈......”

      想起与江桀沾亲带故,江槐羽把话咽了下去,吸了口气,百狱牢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了,“幸好君衍回来的及时。”

      “我没事,”虞寒酥轻声,想到江槐羽远在蓬莱,“你怎么知道此事。”

      她醒来听君衍天帝说,江槐羽传音给他,他才得知赶回了昆玉。

      “张篁通知的我,这家伙,倒是机灵了回,”江槐羽随口道,“他上次被江桀打,想来怀恨在心。”

      虞寒酥“哦”了声,食指在玉简轻点,江槐羽欲言又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听说你是为薛寂出头。”

      虞寒酥眉梢微挑,想了想:“你若在,亦会如此。”

      江槐羽在玉简另端目瞪口呆。

      他想潮月表妹,是不是对他有何误解,但紧接着,就听她闷声道:“你若在,我们就能打赢了。”

      江槐羽顿时:“那当然!你表哥我,可是很厉害的!”

      虞寒酥轻笑,果然,江槐羽开始打抱不平,“江桀那两个仙家护法,修为高深,你打不过正常,两个混账玩意,连你都敢伤!我若在,定把他俩给你打趴下!”

      虞寒酥笑而不语,江槐羽哼声,随后语气凝重:“你腿脚受了伤,好生休养几日,近来多事之秋。”

      虞寒酥问:“发生了何事。”
      江槐羽:“九幽珠。”

      这三字让虞寒酥睁大了眼,心头一震。

      魔族居住之地,为魔界,亦称为九幽冥。九幽珠,就是最初诞生于九幽冥的四大魔器之一,魔界传说中的至宝,可与碧穹天十方神器媲美。

      江槐羽叹口气,忧愁道:“九幽珠沉寂了数万年,不知所踪。昨夜,突然现身碧穹天,泛起异动,魔族那边已经炸开锅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很快会有动作。”

      虞寒酥不自觉握紧了玉简。

      史书记载,四大魔器在万年前,接连现世,应运而生,这个“运”,就是薛寂。

      魔器能感应到薛寂,受他召唤而出。可那是后来的魔神,现在的薛寂,也有这能力吗。

      昨日......

      想到问罪台的风波,虞寒酥心口怦怦直跳。难不成,九幽珠感应到少年暴戾的情绪,被他无意识唤醒了。

      虞寒酥想起挂在江桀腰间的玉钥,对方的大放厥词,忙道:“每个昆玉弟子,入门后,都有一次去天池的机会,江桀有玉钥,可以管控天池吗。”

      事关重大,虞寒酥已经打算好了,江桀若破坏规矩,她就要当一回蛮夷了。

      江槐羽嗤了声:“他算什么东西,这是帝昀神君定下的规矩。”

      话落,他反应过来,虞寒酥不是为自己问的,不由哂笑:“你真以为薛寂能借妙树塑的仙骨?别想了,那可是仙骨,又不是白菜萝卜。”

      仙骨又是圣骨,自古以来,只诞生于天生悯人,有济世之心的圣人之躯。

      当今只有周君衍一人,拥有仙骨,还是先天。

      “薛寂......”江槐羽没忍住,捧腹大笑,咯咯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看他像悲天悯人之辈吗!”

      江槐羽去过天池,凭他六根,虽不算清净,好歹是浩然正气。结果在净世妙树下,都坚持不到几个时辰,筋骨发烫,痛的灰溜溜跑了。

      “就薛寂,六根能清净到哪去,他能没有邪念?”江槐羽语气轻蔑。

      他心道,白玉京那些人,恐怕也是如此认为,才没有下场,否则江桀那点小打小闹,算什么。

      薛寂那一副以后要为祸一方的模样,能塑仙骨?......万里迢迢来昆玉,只不过是少年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念想罢了。

      可惜,终究是镜花水月。

      想到这,江槐羽竟生出了一点怜悯:“你若真为他好,不如阻止他进入天池,莫要逆势而为。否则心怀邪念,遭到妙树反噬,十几年,那落了残的弟子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虞寒酥一默:“倘若他能得以如愿呢。”

      江槐羽:“绝无可能,他要能成,我名字倒着写。”

      -

      临近傍晚,铅灰色的天空,落起了绵绵细雨。

      问罪台,昨日喧哗散去,今日寂静的空无一人,岁孽跟在薛寂身后,不知少年为何故地重游。

      它跟随在台下转了几圈,最后,看到薛寂停留在块石头前,沉默了许久。

      他拨开石头,苍白的手指拾起被压在下面的小片荷叶。

      荷叶皱巴巴的,布着折痕。

      小鸟啾昨天用它包起来的草药,散落后,早被台下众人抢了去。

      只剩下最普通的荷叶子,被风吹走,无人问津。

      薛寂没什么表情,擦了擦叶上的灰尘,揣在了怀里。

      昨日是他十五岁的生辰。

      十五岁的少年,擅作主张,为自己寻到此物,当作生辰礼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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