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暗号》楚楸

10、刺猬

　　“啊！”

　　陈川浚有赖床的习惯，特别一到冬天赖床更加严重，杨舒每天早上叫好多次才肯起来。
　　陈遇梓不像杨舒那样什么都宠着他，什么都惯着他。
　　见陈川浚醒了，陈遇梓就坐回椅子上。
　　“你想看电视还是选择写作业都行。”坐下后陈遇梓说。
　　此时的陈川浚还不想从被窝里起来，但是他已经没有睡意了。

　　“我要去看电视，作业……晚上再写吧。”陈川浚说。
　　陈遇梓没有转过身看他的情况，但是能听到很响的下床和开门声。
　　陈川浚每天都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想要什么杨舒和陈家富都会尽力满足他。

　　那是陈遇梓最羡慕他的地方。

　　陈遇梓苦笑，戴上耳机，拿出练习册写练习放松。
　　在客厅里的陈川浚开完电视后回到房间里面，因为光顾着看电视忘记穿外套，冷的回来穿衣服。
　　陈川浚穿上放在床边的外套，轻声走上前，到陈遇梓的桌子旁边。
　　看陈遇梓又在学习，只看了一眼又扭头走了，关上门去客厅看电视。

　　十一月初，学校进行一年一度的爱心义卖活动，时间是十一月三日下午七八节课，全校所有班级都要参加。
　　周冬祺还记得当时他们班是有东西的捐东西卖，没东西捐的可以直接捐钱，既没钱又没东西的免费劳动。
　　周冬祺捐了一套油画笔记本，最后以五块的价钱卖出去。
　　这一次周冬祺再次做出来同样的决定，把那一套六本的油画笔记本拿出来。
　　萧嘉声还是一样捐十块钱，不多也不少。

　　“这次义卖肯定很多班级卖吃的，我可得好好逛一下。”萧嘉声迫不及待，双手揉搓着。
　　周冬祺浅笑，每年爱心义卖前三名基本上都是卖吃的，今年毫不意外肯定也是。
　　“这外面卖的都没有今天义卖卖便宜。”萧嘉声已经准备好现金大吃一顿。

　　义卖的地点在学校门口的道路一直绕上去运动场，基本环绕了半个学校。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摆摊的地方，不过需要自己搬桌子和椅子下去。
　　当年义卖周冬祺没有看到陈遇梓，可能是错过了也可能是陈遇梓根本就没有下去。

　　下午第六节课下课后，班干部就开始指挥几个男生帮忙搬桌子和椅子下去。
　　整个楼层都是轰轰搬桌子和椅子的声音。

　　“周冬祺，你不打算去？”萧嘉声兴奋不已，看了旁边的周冬祺似乎不是很兴奋，班里面大部分的同学都一下课就下去，现在班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人。
　　“我等一会再去吧！”周冬祺说，“你先去吧。”
　　“那好，我先下去了。”萧嘉声拍拍他肩膀后从后门小跑出去，满脸春色。
　　萧嘉声走后，班里只剩周冬祺和两个女生在教室里面。
　　两个女生似乎对爱心义卖活动不怎么感兴趣，都在写着作业。

　　周冬祺从书包里面拿出他的相机后也离开了教室。
　　他猜测陈遇梓应该是在班里学习，所以他抱着这个希望去到二楼。
　　到二楼后，周冬祺又像当时艺术节那样站在拐角处，头靠着墙壁，往五班教室里面看。
　　周冬祺一眼就看见陈遇梓，每次看见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一刻都不落下学习。
　　五班里除了陈遇梓外还有好几个女同学，她们手里拿着化妆的工具，互相给对方化着妆。

　　周冬祺贴着拐角处的墙壁，班里面有其他人在，周冬祺也不方便跟陈遇梓说话，只好等那几个女生化完妆后离开教室，周冬祺才有机会。
　　周冬祺望穿秋水，按着相机里的视频看，再一次看着采访陈遇梓的视频。
　　看完采访视频后，周冬祺悄咪咪的望向五班里，那几个女生已经走了，现在班里面就剩陈遇梓一个人。
　　周冬祺怡然自得。

　　“这一次又以采访了理由？”周冬祺低声细语，每次为都在找着合适的理由苦恼。
　　“这个理由会不会有点太硬了，会不会让她觉得别扭！”周冬祺以陈遇梓角度去考虑。
　　就在周冬祺纠结要不要以这个理由上前时，陈遇梓抬头，她今天椅子往右挪了一些，视线往右上角看去，正好和周冬祺对视上。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被发现。
　　周冬祺知道陈遇梓看见他了，他这次不再逃跑，大胆走上前。
　　他走到离陈遇梓座位最近的走廊玻璃处，笑容可掬。
　　陈遇梓放下手里面的笔，侧过脸看他。

　　“同学，你不会是又来采访我吧？”陈遇梓开口问。
　　“嗯……”
　　周冬祺犹豫不决。
　　“不是，这一次不是来采访你的。”

　　“那你出来干嘛？找我吗？”陈遇梓问得很直接。
　　周冬祺点头会意，陈遇梓站起身，她坐着跟周冬祺聊天不礼貌。
　　后门还没有锁上，陈遇梓从后门走出来，走到周冬祺面前。

　　“同学，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陈遇梓此时站在他面前，再说了一遍。
　　陈遇梓站的离他不是很近，两个人之间还是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那个……你吃糖吗？”
　　周冬祺抿着嘴，手套进校服外套的兜子里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陈遇梓。
　　陈遇梓看着周冬祺手心里的糖果，她如堕五里雾中，实在猜测不到周冬祺这是什么意思。

　　“对你来说学习是一件放松的事情，可也要注意身体。”周冬祺又温声说道，“我可能并不是很了解你，但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开心。”

　　陈遇梓盯着他手中的糖低眉顺眼。
　　“为什么？”
　　在陈遇梓的记忆里面，他们只是见过一面，并没有太多的往来。
　　而此时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希望她每天过的开心。

　　“你难道觉得我每天过的并不开心吗？”陈遇梓问。

　　陈遇梓就像刺猬一样，面对着陌生的人或者她不喜欢的人，永远都是展示带刺的那一面，保护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己。

　　“你真的开心吗？”
　　“我每天见到的陈遇梓她很少笑，看起来很坚强，但其实坚硬的盔甲下藏着最柔弱的一面，从不表达出来也不会让任何人发觉。”
　　“我承认，我是专门找着各种理由出现在你面前，我也不是记者团的，但是我说这番话并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从而报答我之类的，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仅此而已。”
　　周冬祺目光炯炯，说这番话时他内心惶恐不安，即使在陈遇梓心里形象再差，他也无所谓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只是脸臭或者高冷罢了，其实并没有忧郁和不开心。”
　　周冬祺的回答很真挚，确确实实打动到了陈遇梓。
　　但是刺猬永远都是在防御状态，很难轻易放下它的盔甲。

　　周冬祺摇头，“虽然很多同学都说你高冷，但是我并不那么觉得。”
　　“你听说过蓝色桔梗花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你特别像蓝色桔梗花。”

　　“孤独、寂寥，微微靠近你时，你就像植株的花瓣一样，花瓣都向外翻卷，排斥着。”
　　“花朵的生长是需要阳光的。”

　　周冬祺把陈遇梓比作蓝色桔梗花，糖是阳光，既然苦涩为什么不吃颗糖。

　　“同学，你真的很奇怪。”陈遇梓浅笑，“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说第一个三个字时语气重了一点。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还是谢谢你。”
　　陈遇梓在周冬祺面前露出微笑。
　　“你的糖果，谢谢啦！”
　　陈遇梓从周冬祺手心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陈遇梓不确定周冬祺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情感，如果说他暗恋自己，以他的性格陈遇梓猜测只会默默关注着。
　　但如果说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喜欢，那么他此时此刻站在对她说这番话没有任何意义。

　　周冬祺看她的眼神温情脉脉又充满着心疼。
　　感觉周冬祺好像认识她很久了。

　　“同学，我们之前认识吗？”陈遇梓问。
　　“我认识你，可你不认识我。”
　　现在的周冬祺已经不纠结到底能不能真正认识陈遇梓了，他只求能让她开心，其他的一切已经不重要。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面我暗恋一个女生，但是我一直不敢上前跟她认识，永远都是只能拿着相机偷拍她，到最后我鼓起勇气想跟她认识时，一切都晚了，那个女生已经离开了。”周冬祺以现实世界当做是一场梦讲给陈遇梓听。
　　“在她离开那一刻，我们注定没有可能了，但是如果让我重来一遍，比起抓住来到她身边的机会，从而去弥补遗憾，我更希望她无忧无虑。”

　　周冬祺说了很多，每一句陈遇梓都认真听着。
　　他很奇怪，这是陈遇梓对他的第一反应。
　　他说着一些其他人从来没有与她说过的话，他好像能看穿她的内心，但他只希望她过得开心。

　　“你真的很不一样，很不一样。”反复强调着。
　　对于周冬祺，陈遇梓了解不多，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了解。
　　但在她生命里，周冬祺是第一个希望她过得开心的人。

　　“陈遇梓，可以认识一下吗？”
　　这一次是陈遇梓主动伸出手，想跟周冬祺认识。
　　看着陈遇梓伸出的手，周冬祺内心窃喜，想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现在不行。
　　又再一次来到了关键节点。

　　上两次的时空结束，周冬祺一直记得。
　　如果认识了，平行时空将再次结束，那么依然改变不了陈遇梓现实世界自杀的事实。
　　周冬祺看着陈遇梓悬在空中的手，犹豫不决。

　　陈遇梓看出他的纠结，“其实没关系的，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就当这样认识吧。”
　　周冬祺惊讶，“那我们现在算认识了？”
　　陈遇梓嗯并点着头。

　　周冬祺使劲眨着眼睛，时空并没有结束，陈遇梓依然站在他面前。
　　“不是当陈遇梓认识他时，时空就会结束吗？为什么这次没有！”周冬祺内心七上八下。
　　难道他之前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那个我叫……”
　　周冬祺最后又尝试着。
　　想到每一次最后陈遇梓都会叫他的名字。

　　“啊？”
　　陈遇梓原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名字，没想到过了不久后又突然开口。

　　“你说。”陈遇梓听着。

　　“我叫周……冬祺。”
　　前面“周”字周冬祺还铿锵有力，后面两个字时声音变弱了许多，不自信。

　　“周祺？”
　　“是叫周祺吗？”
　　陈遇梓听得不是很清楚，不太确定。
　　听着陈遇梓喊错他的名字，时空依然没有结束。
　　一时之下，周冬祺应下了这个名字。

　　“周祺，你好，陈遇梓。”陈遇梓以为他不愿意握手，这一次就没有伸出手。
　　“你好，陈遇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