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顶级社恐当跟班的日子》寒酥叶

49、不归 少年执手，

　　林子斐出门太早，摸黑穿衣服，自是完全没注意到身上这些，他低头一看也是完全没想到，周颂玉这草食系还能整出这么多痕迹。

　　他有些尴尬地重新穿上了外套。

　　“没……没谈，也没……”不吃压力之人此刻倍感压力，林子斐停顿了一下，床确实是上了，可他俩也没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做到最后，“也没那个。”

　　“女孩子？”许靖安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沉声似审问一般。

　　林子斐没说话，此时的气氛让他更加煎熬，许靖安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回去面对周颂玉。

　　许靖安见他没说话，便默认了和林子斐“乱搞”的那个是女孩。他心里也很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顶着一身吻痕过来求收留，很恶心。

　　他想着便从茶几下拿出了一个烟盒，熟练地点了根烟。学生会长许靖安在学校是很标准的模范生，烟瘾不重，只有压力大或者心烦的时候会来一根。

　　“对方是高二的？成年了吗？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畜生的。”

　　林子斐很烦别人当他面抽烟，要是平时他一准上去给他掐了。但此刻他不敢，一是求收留，二是他也想和许靖安聊聊……他朋友不少，能推心置腹的没几个。

　　许靖安在他心中很重要，要是没有“告白”那档子事，他们或许还是像以前那么要好。

　　“男的。”林子斐不咸不淡地给他来了个重磅炸弹。

　　说实话，对方真要是女的，许靖安认了！最多说几句风凉话，性取向这事硬掰也不会有好结果。

　　怎么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就弯了？

　　都是男的，他许靖安哪里比不上了？

　　“谁。”

　　“你别问了，又成不了……就……”林子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坦白，但更多还是想逃避。黑王蛇被他虚虚地握在掌心，他想故作洒脱，想粉饰过去，张嘴开始胡说：“就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许靖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一根烟很快见底，持烟的手一收，点点火星摁灭在了掌心。

　　林子斐看他的灭烟方式，止不住地皱眉。心里想拽过来查看伤势，但他没动，上次扇他那巴掌可给他长记性了。

　　许靖安平时沉稳内敛，很多时候甚至算得上风度翩翩。只有林子斐知道这人骨子里是十足的狠戾霸道，两人独处时，强烈地快要溢出的占有欲总是让他无所适从。

　　林子斐觉得多说无益，索性闭嘴，紧紧抿着唇线，低头看手里的黑王蛇，它还想往袖子里钻，被他捏住了。

　　可能是因为心烦，手有点重，把蛇捏痛了，那黑王蛇扭头就咬了他一口。

　　这蛇没有毒，手腕上的疼痛让林子斐有些不耐烦，反正也玩够了，他伸手想还给许靖安。

　　许靖安直接站起身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条蛇，然后随意地甩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他站在林子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扯掉校服领带时，手背上青筋暴起，阴影完全笼罩着林子斐。

　　下一秒，许靖安提腿把膝盖顶进林子斐双腿之间，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靠背上，仰起颈子时，林子斐看见头顶华美的水晶灯具。

　　接着许靖安压了过来，半跪在林子斐身前，他拉开拉链，手指抵在那些暧昧的吻痕上，英俊的五官在林子斐眼前放大，他嗓音又低又哑，问道：“既然是随便玩玩，为什么不找我。”

　　“我也可以。”许靖安说着，作势要吻他，就差几公分要亲上时……

　　只听林子斐平静地说：“差不多行了。别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在许靖安愣神之际，林子斐直接推开了他，站起身，看着沙发上的许靖安面色不善，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

　　林子斐珍惜这段友谊，不想就这么废了。他也没喜欢过什么人，对周颂玉的感情也一知半解……

　　有些事情可能说开了，大家就都能想通了。

　　林子斐还有些低烧，身体不太舒服，他对许靖安说：“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行吗。”

　　一向冷静理智的的许靖安表情难得落魄，他愣了一会儿说：“不聊了。”

　　“聊完了，你就会喜欢我吗？”许靖安明白林子斐只是想让他理解他，想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多么不可能。

　　“不喜欢我，就给我滚。”许靖安受够了，越想越觉得林子斐大晚上顶着一身吻痕来找他恶心透了，“别他妈的赖在我家，滚。”

　　林子斐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从没想过会从许靖安嘴里听到。他轻轻地吸气，压住内心的波澜，低头应道：“好，你先冷静一下，有机会……下次。”

　　话音戛然而止，林子斐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下次。

　　还能不能再做朋友。

　　话尽于此，林子斐乖乖走向玄关，以最快的速度换好鞋子。就在下意识把那双专属于他的家居鞋放回鞋柜原来的位置时，他手停在了半空中。

　　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把鞋带走。

　　轻轻地带上门，转身进入电梯，按1楼时，有些负面的情绪又开始沸腾翻涌。下了楼，他把那双家居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他想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

　　手机是父母还在那年买的，到如今已经过去五六年了，还挺好用的，就是电池和内存都不太行了。

　　手机电量已经跌到了5以下随时会关机。

　　林子斐一点也不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至于被赶出来这件事，他早就习惯了……

　　以前也这样。

　　父母刚出事，刚被接过去住时，待他还算客气的。可他还是想家，三天两头往自己家里跑。

　　哪怕那个家里再也没有人回应他，可那还是他家，有熟悉的气味，是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叔叔婶婶对他这种行为颇有微词，拐弯抹角地阴阳他，是不是嫌他们对他不好，让别人知道了笑话他们一家，林子斐装听不懂。

　　后来，锁被换了。

　　林子斐还没来得及找人修，家就被卖了。

　　知道真相的那天，林子斐差点气疯了，恨不得跟他们一家拼命，把他叔叔家能砸的都砸了，气得离家出走。

　　住了几天酒店，他父母给他开的卡被叔家以监护人的名义被停了，然后又报警孩子失踪，把他找回来。

　　被所有人，老师，jc，还有那所谓的监护人好一通“教育”，从那以后，他的零花钱被理所应当的限制，毕竟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错。

　　没了钱，往后就随他闹腾了去。

　　拿捏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而已太简单了。从那以后，仿佛被盖章定论了一样，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叔家明里暗里，话里话外地挤兑他，这么多年他在那个“家里”，最多也就是饿不死。

　　小说他不懂事，长大一点，林子斐也学着读空气，看气氛，学着嘴甜一点。但这时候也会发现很多事不是他想努力改变就能改变的了。

　　他越是想讨好，就越被看轻。

　　叔叔家还带了个堂弟，刚来昭城时还骨瘦如柴的，呆了两年就胖成了皮球。他们一家三口稍有不顺就拿他出气。明明他好声好气的在跟他们说话，却总能被带偏，他死活融不进去，那一家子也不接纳他。

　　话到气头上，就让林子斐滚出他们家。

　　林子斐就滚，三天两头的滚。

　　有时候去许靖安那借住一天，有时候就在附近公园坐一宿……他后来的每一次“离家出走”，都没有人找过他。

　　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再回去，林子斐好像也会老实一点。

　　算是唯一一点好，他们家不敢打他，也不是不想，有次皮球堂弟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起了林子斐的父母，难听至极，林子斐踹断了他两根肋骨。他叔也想动手，林子斐掐着他脖子往墙上撞，末了拎起空酒瓶子砸碎在他脑袋旁边，吓得他叔尿了裤子。

　　一出这种大事，就会闹得鸡犬不宁。

　　他婶婶就会闹着要把他送进少管所，他叔又会拦着说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在家林子斐怎么作都是他的错，但一旦把他送走，别人会怎么想……那笔不小遗产该怎么办？

　　林子斐胡思乱想着，一抬头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周颂玉家附近。他远远地看了看周颂玉家的方向，发现什么也看不见后，又调转脚步，去了离周颂玉家最近的一个24小时营业的麦当当。

　　快十点了，店里人不多了，店员忙着打扫卫生。

　　林子斐径直走到角落的餐桌前趴好，持续的低烧让他有些难受，打算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了。

　　头晕晕沉沉的，心也乱，也不知道是思绪过重不由自主，还是迷迷糊糊进入了梦里……他又想起那个暴雨夜。

　　英才私立期末家长会。

　　叔叔去给他这个倒数开，婶婶去给那个皮球堂弟开。皮球堂弟考了个中上游，被老师夸奖有进步，他们一家三口都很高兴，难得下馆子还顺带着带上了他。

　　饭桌上，吊车尾林子斐只管干饭。叔叔婶婶以皮球堂弟为傲，话里话外捧高踩低，夸堂弟以后将来一定有出息，最重要的是他堂弟命好！

　　回去的路上是婶婶开车。他叔叔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懦弱的男人，一高兴喝了不少酒。喝多了就开始口无遮拦，说林子斐他爸爸，从小就学习好，长得好，是他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考出去了又傍上了美若天仙的富家女，放现在妥妥一个凤凰男。

　　他们村里哪个难男的不嫉妒他。

　　嫉妒得恨不得咒他赶紧去死……

　　林子斐哪听的了这个直接踹椅背，他跟他犟，跟他吵，他那个叔叔本来就没理，急了就喊：“这是我家的车，你要是想坐就乖乖给我坐好了听着！！！不想听就给我下车！！”

　　开车的婶子，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车窗在外面是暴雨，林子斐一下子就哑了火。

　　“呵，我还治不了你。你就像那早死……”

　　林子斐那时候真的受够了，他不想再听了，更不想和这一家人呆在车厢这样狭窄的空间里，窒息感涌上来，那一刻他推开了车门，选择了下车。

　　然后，他那个婶子像怕他反悔似的，一脚油门，将车开远了。

　　那天晚上昭城的雨很大。

　　林子斐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

　　雨声像在耳边那般清晰，他不停的在雨中奔跑，眼睛睁不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流进嘴里都是咸的……随着他的摔倒，现实里的林子斐身体抽了一下，猛然惊醒。

　　看到坐在眼前的周颂玉，不由怔了一下。随即快速抹了一把眼睛，然后问道：“你怎么在这。”

　　周颂玉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顾及他的性格，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我做的饭实在太难吃，饿了，出来找点吃的，就看到你在这里。”

　　林子斐缓了一下，然后懵懵地点了点头，顺着周颂玉的说法，心里想着他做饭果然很难吃。

　　“你吃饭了吗。”周颂玉把面前的餐盘推给他。

　　林子斐摇摇头：“没胃口。”

　　周颂玉点点头，又把餐盘拉回去一点自己安安静静地吃起来，还是那堆高热量的东西，炸鸡汉堡可乐薯条。

　　林子斐又趴回了桌子上，他装作不经意地瞄周颂玉，他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跟他身上这件深V低领毛衣，好像是同一个颜色和材质，甚至还可能是同一个牌子。

　　周颂玉就捂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也不说，也不问他今天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

　　“昨天晚上……”林子斐开了个头，心脏有些发紧。

　　周颂玉闻言迅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像上次那样否定一切：“我们都醉了，什么都没发生。”

　　林子斐不知道是放心了，还是更失望，一下子归于平静，平静中，他又有点不甘……毕竟他还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周颂玉虽然有些醉意，但应该也不至于到断片儿。

　　就这么过去了？

　　周颂玉吃饱了，出了麦当当，他领着“迷路”的林子斐往回家的方向走。林子斐走了几步就不走了，呆在原地，低着头，又垮着个批脸，撅着个嘴，看起来好像又有什么鬼主意。

　　走在前面的周颂玉，只好也停下来，并问他：“你又怎么了？”

　　林子斐呆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询问周颂玉：“可不可以牵手。”

　　周颂玉闻言头低了又低，脸又开始发烫，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他用更小声的声音回答：“可……可以……”

　　然后周颂玉低着头在原地等了半天，结果愣是没有等到，于是抬起头来，他看到林子斐还是呆在原地，撅着个嘴，一副等他来哄的样子，“那你牵啊。”

　　周颂玉向他迈出了那一步。

　　少年执手，漫步归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