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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大荒东经·大言山篇2 养龙还被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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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水同推他下来的红喜神赌气,干脆一连睡了好几日,任焰冠怎么叫他,偏眼皮连抬都不抬一下,把焰冠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举国都道焰冠从未叫什么难倒过,却在这小恶龙身上栽了跟头,又可恨国师邀人占卜,道这恶龙若是死了,国将倾覆,不复国矣。大伙都想着既然焰冠养恶龙养得不大顺手,应给女皇找个师父教教才好。
???? 日头初初升起,焰冠就坐在大殿上翻了个白眼,一摞摞的奏折末了竟然都是规劝她当好好学一学如何养龙,可她哪有什么办法,史书无籍可考,古往今来都未曾有过人育龙凤的记载,倒叫她无端端做了这头一遭。
屏风之后,辞水盘在柔软舒适的特制摇椅里睡得很安稳。
是我们的女帝特召御用木匠赶制的小躺椅,辞水似乎不太排斥它,至少不比排斥焰帝那般厉害。
虽然知道整件事同这无辜少女并无什么关系,他们俱是被那大狐狸摆了一道,但小家伙仍是有气无处撒,只得都叫焰冠受着了。
红喜神当真是荒唐极了,竟开出这样大的玩笑,待到天庭找他不见,不知要翻天成何模样。
辞水梦里也悄悄地留了一些愧疚给焰冠,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足够叫他醒来的时候不再跟那大大咧咧的少女怄气了。三十六重天里,仙界仅是末九重,因此他原本也只是人间的精怪罢了,活得太久了,自然而然便成了仙。
只是当他睁开青蓝色眸子,少女却不见了踪影。
“陛下、陛下不见了!”小太监惊声尖叫。
“成日念叨的药苑没有,一日七八趟的书阁也没有,陛下到底去了哪里啊!”小宫女忧国忧民。
“启禀太后,陛下未在御膳房内。”银卫甲规规矩矩。
“启禀太后,陛下未在后花园内。”银卫乙毕恭毕敬。
一身金红华贵长袍的胖妇人在辞水面前晃啊晃,辞水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这丫头是又去市集寻什么小玩意儿拿来哄自己开心了?
银卫们躬身而拜的盔甲碰撞声、华贵的妇人轻声责备的声音、侍女们太监们跑来跑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大殿内登时乱成一团,闹哄哄的吵得辞水险些耳鸣以为焰冠从哪处传信说再也不回来了。
太后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淡青色清透如玉的龙脑袋,辞水忍住想要阻止她靠近的冲动,反正他现下不仅没有灵力还只会龙鸣,想阻止也是徒劳。浓烈的凤凰花香气四溢,太后伸出指尖欲点上辞水的脑袋,被辞水下意识躲开了。
“真真儿好看,哀家什么珍奇异兽没见过,你这通体晶莹透亮玉一般的青龙我倒是第一次见。怪不得我儿焰冠这么紧张养不好你,第一次见龙便是你这般色彩奇异说金不像金说玉不算玉的龙,你说说,你说说,谁能不欢喜。”
刚刚还忧心忡忡的太后现下注意力全被小龙吸引了去,念念叨叨地说着话,凤凰花的香气几乎把辞水熏得晕晕乎乎受不住,只觉得焰冠定然是遗传了她母亲,说起话来比她母亲只多不少,完全没听进去太后究竟说了什么。
不若又要气愤得挺直了龙背龙脑袋皱着眉头盯她许久。
太后终于走了,她知道焰冠离家出走是经常的事,何况焰冠自幼时被太后秘密送至乐忧圃师从琅玹道人,现下还有个秘而不宣的身份——琅玹山第二厉害的道士,这第一嘛,自然是她师父琅玹道人。太后自是不大担心自己女儿会遇着什么危险,怕是她遇着谁,谁才危险了。
此前太后不过照例命人宫中四下寻找一番,确认自家女儿不在便替她批阅几天奏折罢了,出门便算是体察民情,多少焰冠也能有所收获,只是大概西皇上下又要闹腾着急一阵子了,无碍,她知道女儿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
天光洒落,穿过窗子覆盖在桌上,也连带着暖着辞水卧着的小椅子。
灿烂日光将熄,朦胧月光将至,辞水轻轻晃了晃脑袋,想着这小丫头可是月老仙看中的龙妻,应是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只是……只是等得她回来,多少还是吃点东西吧。
辞水想着些有的没的,才刚刚打定了主意,却忽然觉得龙身乏得很,似是又有些困倦了,龙脑袋一歪耷拉在躺椅边上眼皮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两下便合上了。
焰冠一大早背着包袱,又千辛万苦地踏上了去往神渊瀑布的路,包袱里尽是小葫芦,足足有七八个。她瞧着天色未亮,想了想,还特意修书一封留在了案几上,只是夜里风大,给那忘了压镇纸石的薄薄一页纸早不知吹去了何处。
“七八个都装起来的话,这水定要叫他开心好一阵子了!”
想到青玉一般润泽的小龙在焰冠命工匠特别烧制的那澄澈透亮的琉璃小池里扑腾,焰冠就忍不住面露笑容,笑得如同一朵忽然绽放的凤凰花。
与青龙色泽相类似的青色衣裙一跳一跳,焰冠欢欢喜喜在山间奔得飞快,树影婆娑间石子路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小小青色龙影,其他的什么也没留下。
她翻过了几座山,又直行越过神渊国的边境线,渴了就捧起泉水豪饮,饿了就如法炮制吃些果子,边吃边摘嘴角时时漾着浅浅的笑意,与上次不同,这次她依旧是千里奔袭,速度却快了许多。
终于到了神渊瀑布下。
尽管焰冠不在,辞水还是依例被小太监连着袖珍躺椅一起放在帝王枕边,青玉龙首迷迷糊糊间顺着浅浅的不知名香气吸引着,游出了躺椅。
闭着眼睛绕着金线绣着凤凰的绸缎衾枕盘旋着,那是属于帝王的衾枕,却并不像民间传说的那样冰凉。浅浅的香气氤氲着,辞水迷糊间倚着焰冠的衾枕,睡得十分安心。
当夜辞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红衣翻飞的仙女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忽而展翅变成了金色鸾凤,绕着他一圈一圈的飞。
一圈又一圈,欢快得很,且不知疲倦。
天帝指着金灿灿的凤凰对天后道:“看这如此灿烂凌厉的神力,她定然是太初鸿蒙天地开辟时诞生的第一只凤凰,此次涅槃还要多亏了我儿辞水。”又转头面色极为和善地看着辞水温声询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辞水还来不及回答,梦便醒了。
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辞水一直在反复思考梦里的场景,都忽略了天已经亮了。
他这样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呀,你怎么出来啦!”
小婢女看着枕在焰冠枕头上睡得香熟的小龙惊呼,话音未落想起这龙惹不得,又立刻捂紧了嘴巴。
辞水睡梦间动作隽雅缓慢地翻了个身,龙脑袋仍旧埋在枕间,其间弥漫着的焰冠气味浅浅地萦绕着他的周身。
窗子上风铃轻轻的摇晃,辞水再睁开眼睛时已经被放进躺椅里迎着窗子的阳光晒太阳了。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梦,辞水伸出短短的小龙爪抹了抹眼睛,龙尾一摆一摆。阳光甚是舒服,辞水莫名的心情很好。
当夜焰冠也做了个梦。
梦里有天帝老儿极为不正经敲着她的脑袋,得意地笑着说孺子可教也。
焰冠并不明白是因何这样夸赞她,因那龙已许久未曾进食,她心下愧疚,深觉自己当不起这样的夸耀。
“天帝陛下……”
她还没开口,“天帝老儿”便眯起狐狸一般狭长的眼睛笑嘻嘻地同她讲,讲了个不得了的大事。
“无妨,无妨,青龙本就无需进食的,你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看了看焰冠白藕样的玉臂上揣着的包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很好,很好,”他说着,又敲了一下专注盯着他的焰冠脑门,“你将他照顾得很好啊!这神渊之水你取一葫芦,在花房后的架子下面挖个坑,把一葫芦水倒进去,这泉眼就算成啦。此后泉眼与这神渊瀑布相连,全然不用你再操心。”
焰冠深深吃了一惊,再三谢过天帝,心下惊叹着难不成这龙真的是个神仙,自己当真和神仙扯上了关系,而且还定了一门亲。只是,养龙之路迢迢,她暗自感叹自己真是被迫上下而求索啊。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扯谎骗你不成!”
“天帝”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装模作样凶了焰冠一把,十分满意地踩着云儿飞走了。
焰冠自瀑布边上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可是包袱却变得沉甸甸的了。一一打开了小葫芦,统共七八个葫芦竟然都装满了泉水,看起来比身边瀑布下的泉水还要清澈。
头一回养宠,单纯如她,瞬间便对这“天帝”的话便深信不疑了,直感叹自己竟有这样的好运气,这样的好缘分。
隔日,泉水叮咚,花房后的阴影里,焰冠换下了锦衣华服,粗粗挽着石青绣文的金线窄袖,蹲在泉眼周围垒着凉凉的白玉石块边。嵌着西皇大言山上的泛青雪玉,少女头顶的龙冠将乌青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垂落,在她肩上轻轻地一打一打。
辞水龙爪糊了糊眼睛,好容易起了个大早,醒来却发现焰冠又不在身边了。
自从昨日焰冠衣衫脏兮兮地回来,小龙几乎寸步不离她身边,恨不得缠在她手指上昂着头告诉她自己没事。当然,也只是想想,辞水好歹也是堂堂天界谶纬之神,纵使下来这凡间,也还无时不刻持着一副温文有礼、良顺和善的模样。
只是偶尔也会破例,譬如西皇女帝贴出那有损他名誉的布告时,便咬一口。这咬也不过是小小惩罚,亦是他气愤至极的无奈之举罢了。辞水想着,已经幽游出了大殿。
花房里养着各国使者送来象征着两国交好的奇花异草,如今花房后面又多了一汪清泉,焰帝盘算得很好,泉水既能供幼龙涿洗玩乐,还能滋润一番花房珍贵的花花草草。
焰冠很是高兴地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大殿跑,兽皮小靴踩着水花,腰间的金铃摇啊摇,清脆的声响惊得鸟儿扑棱棱乱飞,落了一地的羽毛。
刚好撞上殿门口的辞水,差点踩到吓得焰冠赶紧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把也吓了一跳僵住了的辞水从地上拾起,“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跑了。”焰冠说着把他捧在手心里,又笑意盈盈的模样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龙角。
辞水的僵硬更甚了几分,简、简直泼皮无礼!他受惊没忍住叫出声来,清脆响亮的龙鸣声虽然不大,却是好听极了,焰冠温热的呼吸转瞬即逝,龙脑袋也瞬间放松了许多,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了。
焰冠倒丝毫不觉得这是调戏,谁家养个宠物不得蹭蹭贴贴,她悠然自得地捧着自己的龙就往花房那厢走着。
天帝透过姻缘府的人间鏡也看得煞是高兴,月老仙笑眯眯地站在旁边一起看着,天后却白了一眼身后妒火顿起的大儿子解目,欲言又止地还想说些什么。
“你就死心吧,月下仙人已经给他二人绑了红线,此等巧合之事就是这九重天上也是罕有的。”
天帝瞧了一眼天后的怨怼之态,又颇有些不耐烦地添了几句。
“古凰的姻缘岂是你我能够决定的,再者解目还不一定承受得住她这天地元气,对辞水来说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毕竟他是人间修炼而成的青龙仙身,古凰可是天地孕育的神啊,我劝你啊,轻易不要招惹她为妙。”
天帝说着,眉间多了几分愁绪,不待天后开口便拂袖而去。月老仙却始终欢欢喜喜,这大约是他牵过最误打误撞也最完美的红线了,因此十分得意地哼起了凡间小曲,关了人间鏡就匆忙出了姻缘府预备再绑些好姻缘。
天帝这厢召集天界群众开了个大会。
有道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帝告诉神仙们自己的养子已经下去凡间去接最后一次涅槃的古神凰了,那凤凰真神与人神有所不同,承载天地之气,谁若成了她的夫君,必是足以福泽天界千载万载,故甫一发现焰冠在西皇浮金池之下的火凰真身,月老仙便急急赶往天帝寝宫急报,天帝起初得知此事也是震惊至极,连道一定要把这消息封锁在天界之内,若有人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又叹天界当真是好运气,古凰涅槃之处,那魔界老毒物们是千寻万也寻不到,谁承想倒叫辞水给碰到了。可此事也颇有几分奇异,上古凤凰竟选了个人界小国涅槃,自家小儿子也真真是好运气,和那神凰绑了红线,被那神凰福气护体,想来亦是承袭帝位的不二人选了。
天帝思来想去,叹来叹去,天后与解目殿下从旁端得一副安宁自骄之态,心下却是满腔怒火嫉妒至极。然则此事诸多不解之处,纵使天帝也毫无他法,古凰在六界除了人界之外,谁不曾觊觎,谁又不曾虎视眈眈,谁不曾摩拳擦掌地只为抢去呢。然而若是坏了大事惹怒这上古神祗,最终还不知道天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后咬牙切齿地左思右想,瞧着天帝思索的模样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反正等局势稳定下来,她绝不能把这磅礴的福泽都拱手给了她不情不愿领养来的孩子,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辞水,辞水本是天帝与仙侍所生的水蛇,经年累月后修习而成仙,而天后是地上的沃国女子修炼而成的仙子,因着沃民向来瞧不起凤凰一族,也看不上其他的妖族精怪,故一直对天上的妖修仙子敌意巨大。
焰冠这厢毫不避讳地把掌心放在泉眼旁,辞水龙脸通红地乘着泉水游出了她的掌心,还没来得及玩水,少女的手就抚了上来,“我给你洗洗吧,你也有好久没洗澡了。”
辞水正要游动的龙身一滞。
胡说八道!他昨晚才被小太监捧着躺椅钻进水盆里洗过澡,这故作无辜的少女怎的说谎连草稿都不打!当真不知道什么是礼数!可是难以挣脱焰冠掌心相对的手,辞水当即又羞又愤,摆尾扑腾起水花来,生生溅了焰冠一脸一身。焰冠也不脑,“咯咯”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有什么好扑腾的,”她仿佛看透了小龙怒视她的眼睛里的意味,“我哪天不是看你的果体,你羞个什么劲儿呀。”
说着还故意朝他眨眨眼睛,顺手又抚了一下他的小爪爪。
嗨,这龙的油水终于还是揩到啦。何况这还是未来夫君的油水,那是一定要揩的!少女早就打定了主意,笑眯眯地擦着脸上溅的水点子,看辞水在溪水里游来游去,好不惬意。
脱离了焰冠雪白纤细的手指,龙儿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扑腾着,让焰冠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不由得脸上浮起了桃花色还漾着浅浅笑意。
辞水游得远了,没见到焰冠的身影竟有些不放心,回首时正看到她对自己笑得晕晕乎乎,脸颊上一片绯红,映着身后飘着花瓣的桃树,兽皮靴红骑装小金铃,加上那双无限明亮的褐色折光眸子,看得辞水忘了回头。
兽与人遥遥相望。
桃花飘飘悠悠落在流淌的溪水上。
有色彩斑斓的一双蝴蝶飞过来,轻轻落在焰冠肩上,幼龙忽然回过神来,一脑袋扎进了水底可劲儿往远处游。
焰冠也回神了,凝望着远处游得飞快的小家伙“噗嗤”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害羞了?”
焰冠眼睛里映着清澈的水光,故意坏笑着歪头问那边游啊游的青龙,甚至朝他眨眨眼,末了干脆撒开步子跑起来,任由腰间的小金铃在风里摇晃。
太后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不再忧虑王夫之事是在隔天早上,焰冠批阅奏折的时候竟时不时故意坏笑着拿脸怼那小恶龙,而那小恶龙的反应也颇为有趣。
每每焰冠忽然把脑袋伸过去以极近的距离看它,它总要倏忽脑袋后仰,几次差点磕到躺椅嫩竹制的边缘。焰冠也有了经验,往往脑袋伸过去的时候,掌心也过去了,正好堪堪护住青龙的小脑袋。
辞水羞得无法可想,龙颜灼热得像个小火炉,他还从未有过这般令人羞愤又令人心动的经历,尽管知道焰冠分明是故意的,可还是总是上当,总是……心动。
什么时候开始心动……
大抵是她看过了他幼小又丑陋的袖珍龙身以后还把他捧在手心当宝贝的时候吧,又或许是她细心从集市上给他寻来各种人间小玩意儿的时候,也可能是初次相遇的时候她担心他冻坏给他盖了许多衣物的时候。
辞水愣神,他骤然发现,原来他已经动心了好久,好久。
她与天界的那些婢女仙子有所不同,她长得可好看啦,加之性情直率,小心思憨傻得可爱,如此少女,令他如何才不能心动。
况且她一直觉得自己现在示弱一般的真身可爱极了。
她还不许别人说他丑——你可是这天上地下顶好看、顶好看的龙呀,就算是母后,也不能说你一个不好——她还为了他几次离宫出走。
……也不是没有坏处的,她总是念叨着什么洞房花烛夜,什么生小皇太女,不…不太妥当。
青龙摇了摇头,也不算是不妥当吧,她过及笄之礼也有三载了,想着想着突然觉得不太对,适逢焰冠偏头目光落过来,小家伙赶紧闭了眼睛装睡。
太后叹了口气,本来自家女儿就心气儿高,王夫至今没有定下人选来,如今身边又多了个国宠儿,依这架势怕是国嗣之事更加难办了。
焰冠余光里瞧见母亲担心的模样,笑着点点薄纱下的龙角,大大方方地继续看奏折,并不把西皇举国之忧放在心上。
天帝老儿怎会骗她呢,那样她要梦里去找他算账的。且焰冠一向相信,心诚则灵,只要她足够真诚,就算是神仙也会被她打动的。再说了,没有王夫就一直养着这个小龙也挺好,要不是众臣催的凶,她才不想找王夫呢,后宫什么的真烦。瞧瞧母亲的那些聒噪男人,一出现她就想打死他们。
辞水不是不明白太后在担心些什么,然而他如今灵力全无,话都说不出,更加没法做下什么承诺。龙爪在椅子边缘打磨着,辞水又在心里埋怨了几句红喜神的不是。
这厢红喜神正在给解目和人间沃国里出类拔萃的帝储连翘想法子绑上红线,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因着撞上这桩好姻缘,红喜神不知怎得玩心大起,有了给天界诸子牵线人间女子的主意。只是待那大狐狸打完喷嚏,才发现手里的红线早已乱成了一团,他又须得再回姻缘府重做了。然而吐丝不易,可怜了须臾几个天蚕还得加班。
天色稍晚,焰冠换了一袭白色长袍,又将三千青丝高高束起,只别一个白玉小冠,看起来十分书生气。
焰冠拎起了辞水的躺椅,小龙从内里探出头来,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微微笑起来,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少年,日后去了天界若还这样装束,不知要收到多少仙子神女的红线了。
焰冠四下望望,发现没人注意,把拎着躺椅的手与另一只手叠放在身前,加之外袍长纱遮掩,看起来倒也不算扎眼。
“我带你去看看我平日常去的地方!”
焰冠极小声地对辞水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倒引起了辞水的好奇心。
日头西奔,待出了东门,焰冠揣着椅子便直奔楼市灯街而去。辞水只觉得这少女武功甚好,明明听得四周风声凌厉可他盘在躺椅里,躺椅却丝毫未动,甚至连包裹躺椅的轻纱也不曾动弹一下。
“怎么样,少侠我这身轻功不错吧?”
少女的经脉传音练得很是趁手,辞水听到这低微震音时笑了笑。
「等你去了天界,我必日日与你携手同游。」
辞水低低在心里说,他本就是家族里地位极为低微的养子,即便各路神仙子也少有好言语待他,如今要迎娶一位下界的凡人,阻力和非议恐怕是少不得的。不过在他看来,阻力非议于他倒也无妨,无非制个仙镜携在身上,时时与她形影不离罢了。光线转换间,辞水已然打定了主意。
“客官,来嘞——”
焰冠迈进了起哄声欢呼声不绝于耳的花柳巷子深处的小酒楼,这才从袖下取出躺椅,小龙辞水得以转着滚圆清透的龙眼睛昂着青色龙角出来透一透气。
焰冠轻轻将躺椅放在酒桌上,手一挥掀起白色锦布的袍角,以一种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姿势坐在长凳上。小龙露着脑袋,只是宠溺地看着,一动也不动。
“呦,这不是我们陛下吗,好久不见嘞爷!”小二肩上挂着白巾,看到白衣焰冠,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辞水皱眉,有些不适地盯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遏制了自己想要咬人的冲动——说起来都怪焰冠,从他回来以后,焰冠就没少干些叫他想咬人的事儿,以至于现下一旦觉得不当,第一反应竟是咬他一口。
“堂堂青龙,堂堂青龙,焰冠这丫头可真是非同寻常啊。”红喜神抚着耳边的白发,满眼笑意专注地看着镜子里波动着的画面,神情看起来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他笑着拂去鏡中的画面,回身出了自个儿的府邸,全然未曾在意隔窗而望的解目殿下。
东皇宫里,长着密密麻麻的苍术,奇妙得紧。说来也是神奇,有解目的地方便生苍术,连天后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