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对象倒追了》夜河闲人

78、三十一、漫长告别

　　那天路千是如何和关颖汇报，又是如何回的教室，如何和俞芝玫分享培训的趣事，如何回的家，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回到房间后，蹲着哭了多久，膝盖上晕开的水痕有多大。
　　桌上的手机传来接受消息的声音，她拖着麻木的双脚，坐到书桌上，点开手机，发消息的人是方释舟。
　　- 千千小朋友学习得怎么样？
　　- 应该没给方老师丢脸吧。
　　路千看着那些文字，都能想象到方释舟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他们虽然好几个月没见，可对方的样子已经刻在她的心里。
　　路千止住眼泪，颤抖着手打字。
　　- 当然没有啦，我是第二名。
　　对方很快回复。
　　- 嗯，乖，谁让你有一个年级第一的男朋友。
　　路千哭着笑，在男朋友三个字上摩挲良久，最后回复。
　　- 嗯，我男朋友最厉害了。
　　下一秒弹出一个视频电话邀请，路千心慌意乱，赶紧点了拒绝，又打字解释。
　　- 有点累，黑眼圈也很重，等我养好点给你看。
　　方释舟很快又回复。
　　- 小朋友，你男朋友不介意这些。
　　路千又回。
　　- 我介意。
　　那边沉默了会儿。
　　- 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的千千，什么样都好看。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我的”这两个字上，路千最后回复。
　　- 嗯。
　　摁灭手机，路千起身去浴室洗澡，想把所有眼泪都冲走，却一时间分不清脸上的水更多，还是泪更多。
　　从那之后，路千开始了和方释舟的漫长告别。
　　……
　　回到学校的第一个周末，路千到了曾经的高一楼，在高一一班和五班的教室坐了会儿，都是方释舟曾经坐过的位子，走之前她拍了照，发给方释舟，写道。
　　- 好想和你再来这里补习。
　　方释舟没有立刻回复，路千算了下时间，这会儿英国应该还是半夜，于是她不再发消息，怕吵醒方释舟。
　　然后她去了室外篮球场，坐在那个害自己被砸的地方，阳光从树叶间斑驳洒下，耳边仿佛传来男孩子打篮球的声音，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篮球弹在地上，背上的疼痛，和少年的问候，她都记得。
　　还有那颗树下，方释舟插兜问她手上打排球的伤疼不疼，她撒谎说不疼，对方就“阴阳怪气”地重复她的话，其实现在想来，方释舟的真实性格，那时候就能看出来一些了。
　　路千坐在花坛上，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眼底却是落寞。
　　路千回来的第二周就是期中考试，没了方释舟这个万年第一，路千破天荒地考进了前五，而叶淮休也终于当了一次第一，差点跑到操场仰天大笑。
　　俞芝玫也稳在前五十，可见路千不在的这段时间，教学成果还在继续。
　　路千把这些事都告诉方释舟，方释舟对于叶淮休的行为，只是说了一句“猴子当大王”，然后又夸了路千进步大，考首都大学不是问题。
　　路千笑着回复了一个低调的表情。
　　最近方释舟跟着伦敦大学的教授忙研究的事情，在欧洲到处跑，每次回路千消息的时间也不固定，但经常会和路千分享国外的风景和建筑，还有遇到的人和事。
　　路千看着那些方释舟拍的照片和视频，就好像自己陪在他身边一样，但这些终究是想象，现实是她和方释舟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12月刚开始的时候，粥粥生了一场病，每天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苏爱玲每天都带它去宠物医院打针，一个礼拜过去了，精神还是不太好，每天散步的时间都少了一半。
　　周末，路千陪在粥粥身边，揉着它的脑袋和脖颈，好半天路千才注意到，粥粥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像是在期待什么人进来，但是苏爱玲和路林都在家里。
　　路千想了想，俯身问它：“是想哥哥了吗？”
　　粥粥轻轻地呜咽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路千的问题。
　　路千看了下时间，这会儿英国应该是早上7点，她发了消息给方释舟。
　　- 粥粥好像想你了，它最近生病了不舒服。
　　路千发完消息，又揉了揉粥粥的脑袋，给它看方释舟的照片，但它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转头，因为知道上面的人不会动，不会抱它。
　　路千收起手机的时候，刚巧方释舟打来视频电话，路千接了起来，把它放到粥粥面前。
　　画面里的方释舟刚睡醒的样子，但依旧好看得不像话，他侧着睡在枕头上，笑着看路千和粥粥，问道：“只有粥粥想我吗？”
　　路千脸一红，被方释舟的笑容迷惑，粥粥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在手机周围闻来闻去，想闻到方释舟的味道。
　　路千忍俊不禁，把手机抬高，冲着自己的粥粥：“粥粥，看，哥哥在里面。”
　　粥粥歪着脑袋看，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看看路千，吐着舌头端正地坐好，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子。
　　对面的方释舟心底一片柔软，看着路千说道：“千千，再喊一声。”
　　路千眼神疑惑，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在方释舟面前喊“哥哥”这个词，其实她比方释舟小半年，上学比对方早一年而已。
　　路千羞赧地揉着粥粥的脖颈，看着方释舟魅惑的眼睛，轻轻地喊了一声：“哥哥。”
　　这回轮到方释舟愣住了，他没期望路千会喊出来，只是单纯地逗她一句罢了，被子里甚至有了早起的反应。
　　他将手机朝上对着天花板，用气音说了句“草”，然后才将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
　　“乖，哥哥给你寄奖励，你和粥粥都有。”
　　“什么奖励？”
　　方释舟嘴角微翘，说道：“秘密。”
　　之后路千差点忘了这件事，因为国际快递比较慢，直到几天后她收到一个荷兰鹿特丹寄来的快递，才想起方释舟说的奖励。
　　她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件外套，路千记得，那是方释舟最喜欢穿的一件，红黑色的机车夹克，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改过的短袖。
　　快递里还有一张纸，上面是方释舟的字迹：夹克是给我女朋友的，短袖是给粥粥做的衣服，手艺粗糙，让它不要太挑剔，也不许惹我女朋友生气。
　　路千看着字条哭笑不得，心想这么丑的衣服粥粥不挑才怪。
　　但下一秒，路千就给大白团子穿上，还小声警告它：“这是哥哥给你做的，不许咬坏了，听见没？”
　　粥粥听到“哥哥”两个字就开心地坐好，又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上面有方释舟的味道，它更开心了。
　　路千看着傻团子的反应，眼眶却湿润了，轻声说道：“就这么离不开哥哥呀，其实姐姐也是，所以到时候我们谁也别笑话谁。”
　　晚上，路千将那件夹克挂到衣柜里小心保存，她多希望里面所有的衣服都能沾上它的味道，那以后不管她穿哪一件，都像方释舟在她身边一样。
　　……
　　平安夜那天，路千陪俞芝玫去给以前的同学送苹果，路过四班的时候，和叶淮休聊了会儿天，路千这才知道，周汐月初就去了英国，因为她被报名的那所学校录取了。
　　路千有些恍惚，周汐和方释舟，果然他们才是有相同未来发展的人。
　　俞芝玫看出路千情绪的低落，匆匆和叶淮休告别，就拉着路千回了教室，她想让路千想些开心的事情，问道：“去年方释舟给你送了什么圣诞节礼物呀？”
　　去年的圣诞节，路千回想起来，她没让方释舟买礼物，但她自己却买了一个杯子给对方，因为想着一辈子。
　　但那天，她被关颖叫去了办公室谈话，关颖当时说，他们还小，很难去做一生的决定，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她当时没听进去，现在终于吃到了苦头。
　　俞芝玫本意是想让路千开心点，没想到路千更沉默了，她想大概是自己问错了问题。
　　“小鱼，元旦要不要来我家玩？”路千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
　　俞芝玫笑着答应：“好啊，我也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嗯，我妈可想你了。”
　　“嘿嘿，因为我长得比较讨长辈喜欢。”
　　“是是是，我们小鱼最可爱了。”
　　元旦放学，俞芝玫就去了路千家，晚上也在路千家过夜。
　　路千的床上除了她送的那只大玩偶，还有一只和粥粥很像的小玩偶，她好奇地拿在手里问道：“这是什么呀，方释舟送你的吗？”
　　话音刚落，玩偶里传来方释舟的声音：“这首诗送给最爱的千千小朋友…”
　　俞芝玫突然觉得这个玩偶很烫手，看路千走了过来，就赶紧把玩偶还给她，喃喃道：“方释舟还挺浪漫的嘛。”
　　玩偶里方释舟的声音还在继续：“sometimes I get up early and even my soul is wet…”
　　路千笑着等方释舟的声音消失，把玩偶放回床头，这是专属于她的“睡前故事”。
　　晚上，两人趟在床上，都各自睡不着，俞芝玫就和路千聊几个频道的跨年晚会观后感，哪个明星的舞台设计不错，哪个节目比较创新有意思，两人这样也聊了很久。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俞芝玫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打开消息看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
　　路千在一旁奇怪，也凑过去看：“怎么啦？”
　　俞芝玫来不及盖住手机，路千已经看到了聊天内容里的照片，是方释舟和周汐的合照，两人在国外城市的街头，周汐对着手机自拍，而方释舟站在她不远的身后，刚侧过身来。
　　周汐的笑容灿烂，化着精致的妆容，和他们这些还在学校的学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而侧身的方释舟，路千看不清他的表情。
　　“千千，没什么的，方释舟喜欢的是你，这一看就是抓拍的嘛。”俞芝玫小心安慰。
　　路千身体缩回被子里，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虚无，问道：“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俞芝玫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好像是国外的一个社交软件。”
　　“哦，我没关系啦，我相信他。”
　　俞芝玫关掉手机，静音，抱着路千的手臂，侧着身子睡，哼起一首歌。
　　在五音不全的声调里，路千听了半天才听出来，俞芝玫哼的是《我心永恒》，她在黑暗中偷笑了一下。
　　“不许笑我。”
　　“啊，这都被你发现啦。”
　　“哼哼。”
　　路千收起笑容，也跟着哼唱，把俞芝玫的调子勉强带回来，而两人的和声竟也意外的好听。
　　第二天中午，俞芝玫吃完饭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便急匆匆地回去了，路千送俞芝玫上了出租车，见她慌乱的样子，等车走后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 小鱼，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我去帮你。
　　对方回复。
　　- 好。
　　路千回到家后，搜了昨晚俞芝玫说的那个国外社交软件，发现国内可以登陆，只是需要一些方法。
　　她捣鼓了很久，终于注册了一个账号，她用自己的名字拼音做昵称，结果显示已被注册，于是她在后面加了方释舟的生日，注册成功。
　　路千在搜索里输入周汐的名字，果然跳出来她昨天看见的那张照片，还有周汐的账号。
　　她点进去浏览，发现好几个动态里有方释舟的身影，而周汐的账号是在12月初注册的，也就是她去英国的时候。
　　路千看得出来，那些照片里的背景，不属于同一个城市，她大概能猜到，周汐在追着方释舟到各个地方，而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发照片纪念。
　　路千翻完那些动态，起身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她觉得头有点痛，人也晕晕乎乎的，冰水也许能让她保持清醒。
　　但这个水太冷了，她的牙都有些疼，只好往里面掺热水，再喝了一口。
　　可没过一会儿，她的胃就一阵一阵地疼，像是在抽搐，她捂着肚子蹲下身，发现屏住呼吸可以减缓一些，于是整个人都紧绷着，但最后还是闷哼一声。
　　太疼了，路千想，连带着心脏也开始疼起来，仿佛她的耳膜都在向外鼓，舌头也泛着苦涩。
　　她想起顾尚那天的话，周汐比她更合适。
　　其实路千一直不知道，方释舟为什么会喜欢她，知道他的家庭环境后总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常常出现在他身边，是不是因为那些陪伴。
　　可现在，周汐也能做到这些，会不会有一天，方释舟就不再需要她了呢？
　　路千知道自己应该知足的，暗恋成真这种事，已经在她身上发生过了，守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把它当作心底的秘密，陪自己去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