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对象倒追了》夜河闲人

77、三十、迁徙的归鸟

　　方释舟刚去英国的时候，因为时差关系，两人只有晚上路千放学回家的时候，才能聊一会儿天，后来方释舟要考试，两人便没有时间联络了。
　　路千数着方释舟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给对方发去了消息，结果等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收到回复，路千想打电话，却怕打扰方释舟，只好作罢。
　　之后几天，方释舟一直没有回消息，路千打电话过去也无人接听。
　　路千看着无人接听的界面，像是有一种失重感，整个人坠落而下，找不到着陆点。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关颖告诉路千，首都大学在下个月有个提前培训班，培训时间是五个月，一般能在这个班里脱颖而出，提前招生的名额就稳了，但如果没有特别好，很有可能就是浪费了五个月，还会影响学校里的成绩，现在她手里有几个名额，所以想推荐路千去，因为她知道路千的志愿一直都是首都大学。
　　关颖给了路千两天的时间考虑，因为下周就要确定人员去长北市，提前适应学习环境。
　　路千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培训的要求就是全封闭式管理，不能携带电子设备，而她和方释舟这几天还没联系上。
　　路千向关颖道谢，表示会认真地和父母商量，慎重考虑。
　　下午放学，路千一回家就说了这件事。
　　路林的态度很明确，觉得这对路千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去试试，他也相信自己的女儿不比别人差。
　　苏爱玲倒是罕见的没说话，饭后她敲响了路千的房门，走了进去。
　　“千千，你现在有空吗？妈妈和你说点事情。”
　　路千把作业合上，转向坐在床沿面对她的苏爱玲：“有空的，妈妈你说吧。”
　　苏爱玲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握起路千的手，包在手里，温柔地摩挲着，好一会儿才问道：“妈妈想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路千看着苏爱玲如水般的眼睛，她知道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已经出卖了自己，更何况苏爱玲这么问就一定是有了把握。
　　“是，妈妈。”路千决定诚实面对，“你也见过他，之前帮我补习的那个，他叫方释舟。”
　　苏爱玲就知道自己那天没有看错，路千去和同学过生日那天，她站在客厅的窗口，看到了路千和一个男生在接吻，男生很高，虽然离得远，却依稀能看见五官。
　　“妈妈不是什么不开明的家长，也知道你是懂分寸的，不会胡来。”苏爱玲顿了顿，“只是最近妈妈能感觉到，你有些心不在焉，对这次机会也不是很有决心，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千没想到苏爱玲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这样让她更觉得愧疚，苏爱玲在理解她，而她却因为感情问题，在犹豫自己可能的大好前程。
　　“妈妈，没什么事，培训我会去的，我会努力考上首都大学。”
　　苏爱玲知道，路千不想说的事，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结果，她能做的只有支持女儿的每个决定，做她永远的避风港。
　　但苏爱玲还是想问：“千千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路千眼神坚定，一想到方释舟就漫上笑意，她点头：“嗯，很喜欢很喜欢，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
　　苏爱玲被她的笑感染，也笑着说道：“真不害臊，女孩子家家的，说这种话。那你这次培训时间那么长，要先告诉人家。”
　　“嗯。”
　　等苏爱玲离开，路千拿起桌上的手机，她和方释舟的聊天界面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拨出去的语音电话，但显示对方未接通。
　　她想了半天措辞，才打好那段话。
　　-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很担心，但一直联系不上你。关老师推荐我去首都大学的培训班，要去长北市五个月，不能带手机，如果你回来联系不到我，不要担心，我一切都好。要等我回来呀。
　　路千期待着方释舟能在周末两天里回她消息，但并没有。
　　周一，路千告诉关颖自己想去那个培训班，关颖很欣慰，把报名表给她，确定了周三出发去长北市，让她周二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路千出了办公室，就遇上了卫焕明。
　　她笑着和对方打招呼，卫焕明也笑着回应她，又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路千觉得卫焕明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他还可以，然后对方又说，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可以去找他，路千想了想，明白了卫焕明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俞芝玫知道路千要离开五个月后，特别难过，抓住一切机会和路千待在一起，像个牛皮糖一样，路千对此无奈地扶额。
　　周三早上，路林和苏爱玲送路千上了学校去长北市的大巴，路千的位置在靠窗，她看着两人站在车后越来越小，直到她看不见，眼睛便有些湿润。
　　六月份正式开始的那天，也是培训开始的那天。
　　培训的老师都来自首都大学，其中路千特别喜欢那个教数学的年轻老师安祐君，因为她总能将数学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就像方释舟一样，而且人也随和。
　　因为路千常常下课去问问题，所以和安祐君成了朋友。
　　有天，路千看见一个男人一直追着安祐君，可安祐君的态度很决绝，表情也冷淡，男人碰壁后只能离开，就在男人离开后的下一秒，安祐君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眼里的水雾弥漫。
　　路千在一旁呆楞，被转头的安祐君发现了。
　　两人坐在空荡的台阶上，安祐君给路千和自己买了很多可乐，但路千胃不好，只能稍稍喝一点，剩下的都进了安祐君的肚子里。
　　“千千有很喜欢的人吗？”
　　路千拿可乐的手一紧，回答道：“有的。”
　　“老师也有，就是刚才你看见的那个。”
　　“那为什么…”为什么老师会拒绝他呢？
　　安祐君抱着膝盖叹息一声：“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概括起来就是，总裁爱上贫困大学生，但父母不同意。很狗血对不对？”
　　路千点点头，她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过这种事情。
　　“很多事情，真的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爱他，他爱我，但我希望他有更好的未来，希望他家庭和睦，人生幸福美满。”
　　“可是相爱的人在一起，这些不会有吗？”路千不解地问道。
　　“所以说你们这些孩子天真啊，跨越自己和跨越别人给的阻碍，都一样难。老师希望你以后不会遇到我这样的事情。”
　　路千想起方释舟的脸，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她好想告诉他，自己在培训班里拿过第一，现在也稳居前三，只要她再坚持下去，就可以上首都大学。
　　路千把最后的可乐一饮而尽，和安祐君告别后回了宿舍。
　　……
　　在英国丢了手机的方释舟，直到第九天才弄好了新手机，登上了社交软件，看见了路千给他发的消息，他心急的同时却无计可施，就算他现在回国，路千也已经去了长北市培训。
　　他总觉得自己缺席了路千很重要的一个时刻。
　　方释舟因为顾尚的关系，在伦敦大学旁听了一些课，对这所学校的学习氛围和学习机制有了一些了解，期间还认识了建筑系的一位教授，他和这位教授交谈得很愉快，两人交换了邮箱，约定之后也要保持联系。
　　方释舟在英国一切都顺利，考试也正常发挥，除了考完就丢手机，以及周汐经常缠着他这两件事以外。
　　他跟周汐说了很多次，他对她只有朋友的感情，从来没有别的，可周汐却说没关系，她喜欢他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方释舟每天都冷着脸不想理会周汐，但又有两方家长的嘱托在，不得不管她。
　　好不容易熬到回国，方释舟想偷偷去长北市看路千，却被顾尚和方历明限制了行动，因为怕他在入学前出现意外，任何离开云霞市的事情都不能做，连方历明都破天荒地在家里待了两个月。
　　其实这些事情都能看出一些猫腻，方释舟后来想，如果自己当时能再敏锐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九月，方释舟在网上报完名，收到了当时在伦敦大学里认识的教授Matthow的邮件，问方释舟是否愿意跟他参加一些建筑课题的研究工作，可以帮方释舟以后更好地在伦敦大学学习，并希望方释舟在五个工作日内能回复邮件。
　　方释舟看着这份沉重的邀请，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但答应的后果是，他又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路千。
　　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天，方释舟向Matthow教授发送了回复邮件，他决定答应教授的邀请。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等路千从长北市回来，他们就又可以天天联系，还可以视频通话，等他不忙的时候，也可以偷偷飞回国见她。
　　于是九月中旬，方释舟就又踏上了前往英国的航班。
　　十月末，路千结束了培训，并以综合成绩第二的优异表现，得到了首都大学的提前招生资格，只要她的高考成绩达到要求就可以上首都大学。
　　路千带着喜悦回到云霞市，回到三中，她想第一个和方释舟分享，却没想到见到的人是方释舟的母亲，顾尚。
　　而她那天后来才得知，方释舟又去了英国。
　　顾尚来给方释舟的老师们送礼，顺便打探了一下路千的情况。
　　四个月前，她陪方释舟去了英国，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方释舟丢了手机，每天都肉眼可见的烦躁不安，她便怀疑儿子有情况，加上她在家里的洗手间捡到了小女生用的头绳，为此她问了小汐，小汐却说那东西不属于她。
　　一切事实叠加起来，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儿子偷偷交了女朋友。
　　于是她到学校以了解方释舟学习情况为由，向同学了解情况，最后果然被她问了出来，这个女孩子，她儿子偷偷交的女朋友，叫路千。
　　今天她从一班班主任口中了解到，这个女孩子也是个学习优异的，两年来成绩从没下降过，最近去了首都大学的培训班，大概率能考上首都大学。
　　基于以上了解，顾尚在见到路千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因为对方长得很乖，虽然不像小汐那样给人一眼就很漂亮的感觉，但胜在有气质，白净，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清澈的湖水，但这样一个乖学生，却和她的儿子早恋。
　　顾尚不打算去计较谁对谁错，关键是怎么解决问题，她不希望儿子重蹈她的覆辙。
　　“你就是路千吧？”
　　路千来向关颖汇报培训情况，却被这个看起来英气十足的阿姨叫住了，她觉得对方的样貌给她一种熟悉感。
　　“是，您好。请问您是…”
　　顾尚依旧严肃，走到路千面前停住：“我是方释舟的妈妈，我姓顾。”
　　路千眼睛微微睁大，按下心中的慌乱，和对方打招呼：“顾阿姨，您好。”
　　“和阿姨找个地方谈谈吧，关于我儿子的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六感之说，路千想那时候自己感受到的大概就是，在开口答应的瞬间，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离别的隐痛。
　　顾尚和路千在学校一处隐蔽的长椅上坐下，顾尚成熟的栗色风衣和路千稚嫩的蓝白校服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从一开始就预示了谈判的输赢。
　　“路千，阿姨不跟你绕弯子，和我儿子分手吧。”
　　“为什么？”路千守着心里的防线。
　　顾尚的语气是硬的：“阿姨不说早恋的问题，而是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
　　“释舟以后留在国外发展比在国内发展更好，更何况他在那里毕业，可以直接跟着导师做项目，对他未来的成功来说，那都是至关重要的。”
　　路千微微抬起头，看见天边有一群归鸟，翱翔盘旋于天际，她没出声。
　　顾尚继续说道：“事实就是，你们很可能一直异国，就像我和他爸一样，这种感情我体验过，我不想我儿子也走我的老路。”
　　归鸟还在盘旋，仿佛要降落。
　　“周汐那个孩子，你应该也知道，她也会去英国留学，相比较之下，我更看好她，也希望像她这样的孩子陪在释舟身边。”
　　路千听着顾尚的话，想说她未来也可以努力努力，陪方释舟去英国生活。
　　“之前他们两个去英国考试，相处得也不错，小汐很粘释舟，以后应该也能好好陪他完成学业。”
　　那群归鸟怎么还不降落，路千在心里自问。
　　“路千，阿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相信你也能明白阿姨的苦心，毕业之前，和释舟说清楚，可以吗？”
　　那群归鸟没有降落，而是朝更远的方向飞去了，路千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顾尚，那双和方释舟很像的眼睛里，是刺骨的凉薄，是对她的宣判。
　　默了良久，路千只说了一个字：“好。”
　　顾尚离开后，路千独自坐了很久，她想到安祐君说的话，原来这就是现实，而她没能跨越自己，也没能跨越别人。
　　她想方释舟未来一片坦途，但她怕自己什么也给不了，自卑、敏感、长辈的否定，这些她现在一样都跨越不了。
　　路千又想到刚刚天空的画面。
　　明明是归鸟，却又开始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