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对象倒追了》夜河闲人

48、一、似曾相识的画面

　　2013年九月，云霞市第三中学正在举行开学典礼，冗长拖沓的校领导发言之后，是庄严的升旗仪式，再然后是优秀新生代表演讲发言。
　　路千看着国旗下演讲的方释舟，心情复杂，说不上欢喜或者伤感，只是觉得一切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圈，这一刻的画面和三年前多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心境。
　　两个月不见，方释舟又高了不少，变得更加挺拔和耀眼，仿佛也显得她自己更加可笑，她曾暗恋过并且试图妄想一直这样看着他。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位置了，路千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天所有人的嘴脸，以及方释舟和周汐挽在一起的手，还有班级群里永无止境的祝福。
　　每一个情节都是她心上的疤，烂了愈合，愈合又崩裂，她默默舔舐伤口，最后学会了与伤口和平共处，时间久了总会好。
　　路千没怎么听演讲的内容，她那会儿正盯着升旗台的台阶发呆，最后典礼结束，她的同桌俞芝玫拍了拍她，她才知道所有新生该排队回教室了。
　　队伍按班级顺序排列，路千看见方释舟走进了一班的队伍，因为身高跟在了最后，她的目光定在那个方向，即使清楚一切，她还是不自觉地看着方释舟的身影，仿佛一切事物中，他都在闪着光吸引她的注意力，这份习惯难以改变。
　　随着人群的离开，终于轮到了她所在的五班，班级方队在班主任的指挥下变成了两排，她和俞芝玫走在一起，离开了班主任监视，俞芝玫好像出笼的鸟，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说校领导讲话啰嗦，在操场上站到腿酸，但重点还是新生代表方释舟。
　　“千千，你信不信，不出一节课，方释舟的联系方式就会传遍整个高一楼，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学姐来问了。”俞芝玫摇头晃脑地分析道。
　　路千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她没什么话讲：“嗯。”
　　俞芝玫已经发现了，她的同桌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但跟她一样是个学霸，人也不错，安安静静地，温温柔柔的，所以她也还是喜欢对她说话。
　　今天五班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班的班主任关颖。关颖根据入学成绩，问了语文成绩班里第一的路千愿不愿意做课代表，路千说愿意，她确实喜欢语文课，她喜欢看书，因为看书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杂念，她也可以不是她。
　　课后，路千跟着关颖去了一趟她的办公室，关颖的办公室在四楼，就在一班教室的斜对面，整个高一教学楼总共四层，按班级顺序从顶层开始排，每层三个班级，而每层的教室办公室都在最左边班级的斜对面，层与层之间的楼梯有两处，教室办公室与班级之间一处，后面两个班级之间一处，所以路千所在的五班教室旁边就有一处楼梯。
　　路千跟着关颖拐到办公室门口，抬头就看见了里面的方释舟，他也正在和一个老师聊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摞数学练习册。
　　“关老师下课了？这是你新收的课代表？”
　　关颖带路千进办公室，对老师间的玩笑话已经学会轻车熟路地回复：“对啊，语文班级断层第一呢，好苗子当然要先下手。”
　　“还先下手呢，别把祖国的花朵摧残了。”唐言书说完拿起手边的紫砂杯，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唐老师，那你也别把我班里的好苗子摧残了。”关颖指了指方释舟。
　　唐言书端茶的手一顿，心想失策失策，居然没调侃到关老师，反倒被她将了一军。
　　路千安静地待在一旁不说话，她甚至都不敢正常呼吸，因为方释舟就在她的身后。刚刚进门的时候路千就在想，如果方释舟看向她，她该做什么反应，对方会认出她吗？一个他曾经帮助过的初中同学。但方释舟并没有看她，也许也没有认出她，毕竟他们没说过什么话，同班三年，却好像陌生人一样存在。
　　“唐老师我先出去了。”方释舟抱着练习册和唐言书报备一声。
　　“哎，好好，你去吧。”
　　然后路千就听见远去的脚步声，还有自己下沉的心，以及自由了的呼吸。
　　关颖把她的教学安排表给路千，里面包括一周要做多少优秀文章摘抄，作业如何收发，平时同学们要多看哪些课外书，课文背诵和教学进度等，除此之外，每节课之前都要先到办公室找她，路千一一记下，然后拿着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刚出门拐弯走到楼梯口，路千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想了想，移动脚尖向右转了九十度，向另一个楼梯走去，她让自己目视前方，用余光注意着旁边班级的情况，她尽量让自己的速度看起来正常，不会太慢。
　　然后她看见了方释舟在班里的位置，就在教室后门边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方释舟很高，即使坐着也能看见他一半的上身，而此刻的他正低着头，更多的细节路千不能用余光看见，她也不敢多看，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负罪感，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又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大概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反反复复，把期望扔掉又捡回来，剪碎了欢喜，揉碎了自己。
　　……
　　方释舟从办公室回来，在班里将练习册发下去，过程中有班里的女生想借机和他说话，他都冷漠地挡了回去，如果换做以前，他可能会装装样子回应几句，但现在他对这些无意义的社交没兴趣，发完练习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他拿出一本建筑绘画书看起来，让自己忽略外界吵闹的声音，沉浸其中。
　　一开始他很难把书看进去，因为心里的杂念太多，他的父亲在早上那通电话里的斥责声，还有国外的母亲发来的质问，都让他心烦。
　　今天走廊上来往的人特别多，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也让他有些分心。
　　方释舟捏了捏鼻梁，就听见旁边的同桌叶淮休说：“兄弟，这些女生好像都是来看你的，应该是你早上的演讲火了。”
　　“你去找她们收个费？”方释舟脸不红心不停地说。
　　“呵，你自己怎么不去？”
　　“主角亲自上场这正常吗？”
　　“你的意思就是，我是配角？”叶淮休满脸问号。
　　“我没说。”方释舟继续看书。
　　“你这张嘴就应该让她们知道知道！”叶淮休额角青筋凸起。
　　“我的嘴知道分寸，它看人。”方释舟不动声色地怼回去。
　　叶淮休知道自己说不过方释舟，也打开课本看起来，一班双霸就这样安静地各自看书，仿佛一派祥和宁静，与吵闹的班级氛围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窗前走过，方释舟用余光看了一眼，是刚刚办公室里那个女生，他有点印象，但不多，所以很快收回了眼神，专注在书本的建筑画上。
　　……
　　之后几天去关颖的办公室，路千都不再往教室旁边的楼梯走，她克制自己不去想方释舟，她想自己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周五的最后第二节课是体育课，路千发现一班也是这节体育课，因为她在去操场的人群中看到了方释舟，和他并排走的还有一个男生，只比方释舟稍矮一点。
　　俞芝玫拉着她走在班级大部队的后面，体育课都是在操场或者室外篮球场集合，两个地方虽然连在一块，但在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分开走。路千看见方释舟往操场的方向走去了，而她们班是在篮球场。
　　路千在心里想，看来她和方释舟碰不上的，但她又想如果自由活动方释舟会不会过来呢？下一秒，这些想法又被她自己否定，她为什么又在想这些。路千握紧俞芝玫的手，加快脚步跟上她，和她并排走，而不是看起来像她拉着自己的样子。
　　因为是周五的下午，热身运动后体育老师就放学生自由活动了。俞芝玫问路千想玩什么，路千摇摇头，她不怎么喜欢运动，一般体育课上能偷懒就偷懒，所以俞芝玫就和室友去打羽毛球了。路千和俞芝玫不在一个寝室，和自己室友关系也一般，虽然能聊几句但没到交心的程度，班里也没有别的朋友，就坐在一旁的花坛矮阶上看俞芝玫打球。
　　羽毛球场的旁边就是篮球场，隔着路千坐着的一排花坛，而路千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篮球架，所以她没有看见方释舟从操场走到了篮球场，和班里的同学在篮球场的一边打起了篮球，直到男生们的欢呼声传来，她在里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路千不敢转头看，因为自己坐的位置太明显了。
　　路千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绿化带的背面偷听方释舟打篮球的声音，那时候的自己比现在的处境更好些，虽然有很多人误会她讨厌她，但至少方释舟那个时候还不属于任何人，她可以“坦坦荡荡”地偷听。
　　路千正在愣神，就听见俞芝玫惊慌地叫了她一声：“千千小心！”
　　路千只来得及抬头看俞芝玫的方向，身后也隐约有些吵闹，然后背上的一处就传来闷痛，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身体被砸得往前倾，被曲起的双腿阻碍住才没摔倒，如果是以前胖的时候有肉顶着，就不会那么疼，但毕业后的暑假她突然就瘦了下来，现在163的身高只有九十斤左右，身上几乎没什么肉，这一下砸得路千直接倒吸了一口气。
　　俞芝玫拿着羽毛球拍，急匆匆地跑过去，揉着路千被砸到的地方。
　　路千眼睛四下望了望，发现了不远处还在滚动的篮球，就是那个砸到了她的背，然后一个男生跑过去捡起了那颗球，是之前方释舟身边的那个男生。
　　路千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道歉声，之后就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同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方释舟有些皱眉，刚刚他们在比赛，班里的男生过于认真了，一个用力过猛就把他要扣篮的球打飞出去了，刚好就砸到了这位女生，他刚刚都看见她被砸得往前冲了一下，而且这个女生看起来有些瘦，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当然是要负责的。
　　路千忍着背上的酸痛，没有回头看，旁边的俞芝玫生气地想说什么，路千按住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又开口对后面的男生们说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方释舟对这个女生的举动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只是继续坚持说道：“要是疼得厉害可以找我们，我们会负责的。”
　　“嗯，谢谢。”路千还是没有转过头。
　　方释舟有些意外，明明是他们砸伤了这个女生，对方怎么还跟他们说谢谢呢，但反正他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他也不能勉强，就转身回到了球场。
　　路千听到篮球撞击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些。
　　俞芝玫帮路千揉着背，有些气愤地说道：“男生也太野蛮了，这么大个篮球场还不够他们打吗？怎么还会砸到你啊。千千你还疼不疼啊？”
　　“没事啦，已经不怎么疼了。”路千干涩地笑笑。
　　“不过还好你没和刚刚那个谁有过多牵扯。”俞芝玫坐到路千旁边，继续帮她揉着背，“你不知道吧，现在好多女生追方释舟呢，他们打篮球那边，就好多女生在看。”
　　路千听得愣神，她是知道方释舟有女朋友的，所以听到有人追方释舟，她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有些心酸，她呆呆地顺口一问：“是吗？”
　　“对啊！”俞芝玫认真地回答她，“好像都要把他评为校草了，听说已经有学姐特意跑到他们班门口来问他的联系方式了，不过说真的，方释舟确实是帅，对吧？”
　　“嗯。”路千假装不在乎地回答，但却在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方释舟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五官立体，鼻梁挺直，眼睛和鼻梁之间的地方深陷衬得鼻子更立体，嘴唇偏薄，下巴瘦削，整体非常有冲击性但却不是视觉上的锐利。
　　“这么一尊大帅哥，成绩还好，女娲娘娘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太偏心了啊。”俞芝玫撅嘴吐槽。
　　路千被逗得一笑，安慰她：“那女娲娘娘造你的时候，应该也是充满爱的。”
　　俞芝玫顿住，眼睑下垂，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过也只是一瞬，立刻又恢复乐观向上的模样：“那当然啦！”
　　路千没察觉到刚刚一瞬的异常，听俞芝玫不停地自说自夸，对方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路千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成了同桌，大概她也不敢主动去拥抱这么温暖的太阳。
　　一节体育课很快就结束，下课铃响，班级就地解散，路千陪俞芝玫向体委还了活动器材，两人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方释舟和叶淮休也还好了器材从体育馆里出来，方释舟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两人中的俞芝玫，那旁边那个应该就是他们砸伤的“受害人”了，他和叶淮休走在后面，步子比前面的两人大，很快就超过了她们，然后他就看到了“受害人”的正面，原来是这个女生，他在心里想。
　　路千正在听俞芝玫讲的冷笑话，对方为了让她笑真的很拼，除了嘴巴还有肢体动作，整体而言非常生动形象，她笑完放下嘴角，就感觉到身边有人经过了她，等对方超过她才看去，那个熟悉的背影，刚刚经过她的人是方释舟。
　　方释舟听到她笑了吗？自己笑得会不会太大声了？她又在想这些干什么呢，没意义的啊。路千刚提起的心又落回原处，所有不堪的思绪都随着那道越走越远的欣长身影远去。
　　她多想，多想，快点习惯不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