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嘤嘤兔

3、第 3 章

　　下楼时车子还在原地，宋意倚在车门旁打电话，面色有些冷。

　　原来他也会有烦躁的时候。

　　我安静地站在楼下，等他打完电话看向我时才走过去，瞥见副驾驶座上的芒果蛋糕，朝他笑了一下。

　　宋意大四那段时间跟了个很重要的项目。我能在他身边的时间再次变短，偶尔和他见上面，他也只能面带歉意地把准备好的小蛋糕放在我手心，拉我到一旁休息一下，还派一个大一的学弟来照顾我。

　　学弟说他叫齐阳，是跟着来学习的。但我看他学习的时间不多，反而常常在我身边打转，俊朗的眉眼倒映着我微蹙着眉的模样，在他靠近我，指尖触碰到我小臂皮肤的那一刻，我猛地起身推开了他。

　　“学长接受不了同性恋吗？”齐阳抬眸看我，炙热情绪透过他的眼睛，像是一团火，要烧死我。

　　我知道我的长相似乎在这个圈子里很“吃香”，他们的目光和面前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宋意不同，他从来不会这样看着我。

　　我失控地把怀里的蛋糕砸向齐阳，黏腻的奶油粘在他的脸上，又因为重力而掉落。我来不及去看他的表情，扑到紧闭的实验室门口拼命敲打着。

　　很快实验室的门打开，宋意伸手抱紧我，担忧地轻抚着我的后背，似乎抬眸看了我身后的人一眼，随后很快又收回目光温声说没事了，我在。

　　后面我是被宋意抱回宿舍的。宋意没有问我发生什么，而是给我泡了杯热牛奶，指尖攥着热毛巾为我拭汗。看着我没那么抖之后，才趁着宿舍没有人，吻去我眼角的泪。温热的触感传来，我才发现自己哭了，咬着牙不肯说话。

　　宋意见我更不高兴，只好无奈地笑问：“这阵子比较忙，这个项目很重要。小知，你以后乖乖回家，不用等我，好不好？”

　　“项目重要还是我重要？”我甩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脸，“那个人，他在外面摸我。”

　　换做以前，他会直接上手把那个人揍一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项目，是他说过我最重要，是他说过以我为先，如果他有苦衷，我也不会胡搅蛮缠非要他退出。

　　可是他甚至连解释也不愿意说。

　　宋意的笑维持不住，揪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沉默片刻道：“小知，是我不好。你听我话，先不要来找我了好吗？”

　　“项目重要还是我重要？”我再一次问他，搭在他的肩上的指尖力度不断加重，他白皙的皮肤也逐渐现出红痕。宋意并不生气，认真地看着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段沉默于我而言已经是一种回答，我松开手不再碰他，垂眸看着我的手心，想起刚刚被齐阳碰过的触感，突然觉得头很疼，“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小知，你最重要。”宋意开口时很认真，目光直直对上我的眼睛，将我眼中的不安与怨恨全部看尽，连带着他自己眼里也染上难以言说的悲痛。他突然把我的手拉住，有些幼稚地许诺，“我爱你。你要相信我爱你。但是爱不能抵挡一切，我必须完成这次项目，到时候奖金批下来了，我才能给你你想要的未来。”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他说的“我爱你”。方才的歇斯底里像是一场幻觉，如一场措不及防的地震，疼痛的余韵还在脑子里浅浅碰撞，撞得我脑袋有些晕。我看着他，很久之后才轻轻露出一点笑意，腼腆得像是第一次被表白的青涩少年，微微压弯的眼角藏不住喜悦。

　　宋意温和地再次重复一遍刚刚的话，我眨眨眼消化，很久之后才蹙起眉，问：“为什么要奖金？你很缺钱吗？”

　　恰巧舍友敲敲门进来，我的眸子立刻盯着来人，见他被我盯得愣在原地，我又缓缓挪开目光。

　　宋意看一眼来人打了个招呼，又压低声音重新和我解释：“小知，你听话，好不好？”

　　“你总是要我听话，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那我算什么？”我不想被他牵着，收回手失落道，“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你不要把我推开。”

　　心里一片混乱，我又想起这两年攒下的钱，忍着头痛下床去桌上拿手机，打开账户余额那一栏给他看存款，“我这里还有三万，你可以先拿着，我可以少吃一点，这几天再去找个兼职……”

　　“小知，”宋意接过我的手机，随意地搁置在一旁。他的声音终于沉下来，“这个项目的奖金不止三万。我做完了就会来陪你，在那之前你好好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做完？”眼看着宋意动怒起身想要离开，我慌张地拉住他的袖子，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颤抖，连刚刚进来的舍友都有意无意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三个月内会完成的。”宋意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又重新走到我面前停下来，却不动作。我没看懂他的动作，歪歪头看他，他绷着的脸还是没忍住笑了，只能无奈地抬手捏捏我的脸，说：“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见唐医生，好不好？”

　　“我明天下午有课。”不顾舍友突然的侧目，我面无表情地回绝道。

　　“我背下你的课表了。”宋意捏完我脸的手还没收回，又在我的额头弹一下，“小撒谎精。”

　　第二天他果然准时来到我的寝室，拉住我的手的同时和宿舍里的人打招呼。我不满地盯着他目送舍友离开又把门关上，闷闷问他为什么对我的舍友那么热情。

　　“哪里热情了？”宋意觉得冤枉，对我突如其来的醋意感到好笑又喜爱，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在替你社交，以后我不在至少还有几个能帮衬你的人。”

　　“你为什么不在？”我皱着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舒展，“你不在的话，我也不会在。”

　　“小知，你要明白。”宋意不笑了，认真地抚着我的脸，眼里的情绪如夜晚一般，深沉得让我再一次看不出他的想法。他说，“别人送来的月光不会一直在，但你自己的阳光会一直照耀你。”

　　他似乎越来越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定位为“别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最近总是在催促我成长。

　　我无法理解，问他是否爱上其他人，又说如果他不抛弃我，那他给的月光就永远不会离开。他张口好像要说什么，只来得及说出“我只爱你”四个字，就被我用指尖抚上他的唇打断。

　　我不想再和他谈论这种话题，踮起脚吻他的唇，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变化，看着他无奈地笑着回应。

　　他爱我就够了。

　　这个吻持续到舍友敲门才停止，宋意有些懊恼地和我拉开距离，难得流露出不满，“以后要不中午也回家吧。”

　　孩子气的话语逗得我发笑，我看着他开门，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

　　到了诊所他就把我放下来，说还有事要忙，让我结束了给他打电话。我没有回复，他就耐心地把车停在停车场，和我久久地对视着，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干脆转身往楼上走。

　　宋意大四这段时间，我经常来唐朔这儿。有时候是宋意送我来的，有时候是我自己无聊来的。唐朔见我来了，把水递到我面前，“宋先生惹你不高兴了？脸色这么差。”

　　“最近头有点疼。”我接过水放在一旁，拨弄着沙盘上的玩具，“遇到了讨厌的人。”

　　“瞎说，除了宋先生还有能牵动你情绪的东西？”他显然不信。

　　虽然他说得是事实，但是我还是护短道：“宋意不是东西，你不要这样说他。”

　　“？”唐朔顿了顿，“好的。”

　　接着他开始把话题引到宋意身上，问我最近宋意是不是干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不要撒狗粮，谢谢。”

　　“……”我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宋意好像有事瞒着我。”

　　“可能他觉得那是不要紧的事情？”唐朔放下橘子，擦干净手给我倒了一杯水，“你知道，宋先生很爱你。”

　　“我知道他爱我。”重复一遍他的话，我才能鼓起勇气继续说，“但是，我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事，他在瞒着我。如果不要紧，为什么我询问他却不肯告诉我？”

　　“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宋先生的爱人。”唐朔翻阅着手上的书，道，“同时，给予爱人一定的私人空间，才能让这段关系更久地延续下去。”

　　我并不认可唐朔的话，不管是第一句还是第二句。我首先应该是宋意的爱人，而我们之前共享一切，从来不会有私人空间。

　　“可是我觉得他想离开我。”忍下不耐烦，我又说，“他最近总是离开我，因为各种事情忽略我，甚至……”

　　我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话语也变得混乱，下一个字不知道要说什么。又如梦初醒，抬眸去看唐朔，惊觉手心已经渗出一层汗。

　　“喝口水吧。”他温声提醒我。

　　温水入喉，吞咽也有些困难。我不想再开口，垂眸盯着一次性纸杯发呆。

　　“和他谈谈吧。”唐朔认真地看着我，道，“如果彼此相爱的话，他不会想看到你这么煎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