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的槐树叶》南寻三万

17、番外五 林未眠（2） 初三下半学

　　初三下半学期开学，因课程任务加重，林未眠向老师申请了住校，但每周周末的时，林未眠总会回家陪外婆两天。
　　中考前半个多月，一次周末回家，林未眠发现外婆咳嗽的好像严重了，林未眠要求要将外婆送去医院疗养，但却被老人义正言辞的拒绝，去医院的事便不了了之，那时候的林未眠想的是等自己下一周把所有的任务完成，然后干干净净的陪外婆去医院检查身体。
　　林未眠记得，在周末结束，自己将要去上课的前一晚上，外婆的话突然变的很多
　　她说，她想她的女儿了。
　　她说，她的女儿在那边没人陪肯定会害怕的。
　　她说，她还要等眠眠考上大学，等着看眠眠成家立业。
　　她说，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天晚上，外婆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她好像是为了将一生没有说过的话说完似的，迟迟不肯睡觉。
　　林未眠默默听着外婆念叨，然后帮她盖好被子，悄悄退出房间。
　　第二天早上，林未眠早起做好早饭，轻轻摆放在桌上，然后悄然离开。
　　屋内，听到关门声音的外婆睁开眼睛，缓慢起身下床，然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岁大的林未眠和满脸温柔的女人，半响，房间传出一丝细微的话语：“乖乖，我就说咱们的眠眠很好吧！乖乖，你再等等，妈妈马上就下来陪你”随即便走出房门，静默的吃完桌上的早餐，然后穿戴整齐，看着阳光慢慢爬上枝头，又慢慢落下地平线。
　　等到房间从黑暗变为黑暗，外婆伸手摸出枕头下的安眠药，倒出大概好几颗的样子伴着水咽了下去······
　　那天之后，新一周的第五天。
　　莫名的，林未眠觉得心慌，眼皮直跳。所以就早早请假离开，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林未眠缩短到七分钟，当喘着粗气的少年站立在破败的楼下时，发现自己家被警察围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议论纷纷。
　　慌不择路的少年随手拉了过路的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过路人一边说着可惜一边道着前因后果：“居民楼里一栋人家的老太太说是吃安眠药自杀的，家里人都没有发现，好像是邻居发现的，”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用自己狭义的三观评判今天发生的事：“人啊！临了临了的，还是没有好下场”“这家的孩子真不孝顺”······
　　林未眠麻木的跟着人群走动，直到被警察查出信息带入审讯室。
　　审讯室里，年轻的女警员给了林未眠一杯开水，默默的拍着他的背。
　　林未眠喝了口水，出言问到发生了什么，年轻的警员欲言又止，只得将从房中找到的照片和铁盒一并交给了眼前的少年。
　　少年看着照片上母子二人的合照，瞬的愣住了：小孩子对三岁前的事没有记忆，但是在林未眠埋藏地记忆里，他记得有个很好看很温柔的女人会哄自己入睡，唱一首很好听的入眠曲，后来外婆也会给自己唱，但是自从那个女人去世，自己长大，外婆便再也没有唱过；记忆里，那个女人手心里的温度是那么的温暖，温暖到想要一生的呵护······
　　铁盒里面是外婆攒了一生的积蓄以及那个女人留下的所有资产：有银行卡还有现金，以及那个女人用清秀小楷写的日记，林未眠抱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年轻的警员看着嚎啕大哭的林未眠看完东西，为之动容的给他看了外婆癌症晚期的证明，少年颤抖着握住病例，终于说道：“我可以，看一下我的外婆吗？”
　　停尸室里，林未眠抱着外婆腐烂的身躯泣不成声，之后，之后，警察帮林未眠埋了外婆，然后转身离开。
　　当林未眠抱着怀里的东西回到那个充满岁月气息的出租屋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外婆会说那么多话，是因为她害怕自己的离开会让眠眠受到伤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婆会百般推辞说不去医院，她害怕会查出自己患病会拖累眠眠，导致眠眠没有钱去上高中、大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回到医疗设备这么偏僻的地方接受治疗，因为她害怕她唯一的孩子单靠母亲的积蓄无法接受更好的教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生下自己离开那么长的时间，因为她时候不过只是二十二三岁，根本无法面对世人的评判，她能做的，只是找到抛弃自己的男人，让自己有站在同龄人面前资本······
　　想明白一切的林未眠站在养大自己的房间内，想做的只有放一把火烧了这所谓的俗世。
　　跪坐在房间内，林未眠被出租屋里腐败的气息压的喘不过气，只能走出房门，走到了小镇山的那头，静静的待着。
　　当第三天的夜幕降临，林未眠没有想到婕姝会找来，会将他拉出无边的黑暗，让他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
　　那之后，林未眠暂时抛弃一切，投身于学习。
　　高三那一年，林未眠好好准备参加了一个国家竞赛项目，在那次比赛后，他获得了很多奖金，也得到了保送大学的资格。
　　上学的时间段里，林未眠一直保持优秀，在进入大学之后的第三年就考取了重庆大学的硕士学位。
　　在读研究生的第一年，参加活动时，偶然见到了一个比他小一届的学妹，在她的身上，林未眠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柔弱坚强，不卑不亢，那是除了婕姝之后他见到的第二个如此拼命的女生。
　　慢慢的，林未眠从一开始的想要了解到最后的缴械投降，靠近她的每一步都会让林未眠欣喜若狂。
　　当林未眠知道她的名字的晚上，他躺在床上，遍遍低念：乔夕月、夕月······，似是刻入心底，缠绵不休。
　　在林未眠和乔夕月确定关系的第五年，两人顺利成章的见了家长，一开始，林未眠是有一些拘谨和怯懦的，他害怕他爱的人的家人会嫌弃他的家世，嫌弃他的一切。但到真正见面的时候，林未眠拿着一大堆东西敲开乔夕月家的房门，屋内，是林未眠羡慕了一辈子的寻常家庭的烟火气：乔夕月的妈妈在做饭，乔夕月的爸爸在打下手······
　　餐桌上，乔夕月的妈妈说到：“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肯定很辛苦吧！”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炸出了林未眠十几年的委屈。
　　林夕月的爸爸看着眼前低头吃饭的年轻人，没有言语，只是夹了一筷子肉慢慢放在林未眠当碗中，半响，说道：“多吃点，一个小伙子怎么吃这么少的饭，从今天起，你有家了。”林未眠点头说嗯，和着泪水吃下了人生中最好吃的饭·······
　　“怎么了？发什么呆？今天咱爸妈炖了肉，快熟了，你不是想吃很久了吗？”乔夕月敲了敲停在她们公司楼下林未眠的车窗，林未眠回过神来，给乔夕月开了车门，静静的看她系上安全带，慢慢说道：“在想一些事，没发现你过来的，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乔夕月吐了吐舌头，说“开车的时候不要想事，任何事都不要在下班的时候想，这个时间好不容易属于自己，还不赶紧缓缓脑子。嗯，今天，今天很好，老板给我涨工资了哦，眠眠小同学，以后我也是能养起你的人了，你就说吧，让不让我养”
　　林未眠挂上了一抹笑，说道：“那就谢谢乔乔同学了，肯定是让你养的，不过，哪有女人养男人的，这样，不是显得我没有出息嘛”
　　乔夕月撇了撇嘴，准备和他理论几天几夜，却被林未眠倾身而来印在额头的吻瞬间淹没了声息。
　　林未眠贴着乔夕月的耳朵，低声说道：“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然后回到驾驶位驾车离开，车内乔夕月捂了捂发红的脸，转过头去。
　　林未眠看着身旁人的动作，勾起了笑，心里说道：“外婆，你看，眠眠是有人爱的，眠眠找到了那个自己喜欢的人”半响，林未眠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道：“妈，你放心，眠眠找到那个爱我的，我爱的人了”
　　机动车驶过街边闪烁的霓虹灯火，只留下了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