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的槐树叶》南寻三万

15、番外三 婕姝（2） 高一开学，

　　高一开学，婕姝和一众学生待在第一中学门口查看着学校内部布局和分配名额。
　　因为人群太过嘈杂，婕姝脸上布满了不耐和生人勿进三尺的冷漠，似是有心灵感应的，婕姝透过重重人群看到了屹立在街边的少年，少年挺拔的身躯和精致的眉眼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婕姝忽视了之前冷战的不愉快，小跑到叶舒眼前站定，两人熟稔的打了招呼便陷入了安静。半响，叶舒说了句“对不起”，婕姝愣了愣神，轻轻摇头算是接受。
　　人不可能一直到开心，在某一段时间，会陷入低沉，会有自己的小情绪。
　　况且在婕姝心里叶舒并没有什么错：他只是不知道一些事，知道一些隐晦的、难以说出口的事，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自己的观点去评判某些事，叶舒只是冷战并未发表太过的言论。
　　开学后，婕姝和叶舒顺利成章的成为了同桌，她们两好像和初中没有什么区别：上课认真听讲，互相激励、相争第一。
　　婕姝以为他们两可以顺利成章的做三年的同桌然后毕业，最后进入大学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
　　婕姝从未在叶舒面前表露过自己对他的任何喜欢，她害怕有些事说的太绝，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枯燥平静的生活因为张墨的出现被打破，当初，婕姝帮张墨的时候纯属巧合，但她不知道张墨的出现会打破自己和叶舒之间微妙的平衡。
　　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婕姝的舅舅舅妈想要婕姝学理，安安稳稳的找个工作，渡过余生。
　　叛逆期的孩子都比较固执，婕姝也不例外。
　　所以，婕姝不想受他人摆布而去生活，跟着舅舅唱了反调，转而选择了文科，其实，那个时候的婕姝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到底什么样的选择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会考结束，婕姝搬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去文科楼，见到了玩世不恭的张墨，在张墨死皮赖脸的哀求下成为了自己的同桌。
　　说实话，当婕姝下课拿着不会的题习惯的问旁边人时，婕姝才发现自己和叶舒的缘分好像被自己阻断了。
　　也是从那天起，张墨承担了叶舒曾对婕姝做过的所有事，慢慢的，婕姝发现，世上没有人是不可以被取代的，不过是所需时间长短的问题。
　　张墨不是没有表露过自己对婕姝的喜欢，但都会被婕姝三言两语轻轻揭过，不留痕迹，不宣称喜欢。
　　从刚分完班到高二放假，这短短的一年，婕姝切断了与叶舒的所有信息，只能通过每次考试的排名确定他是否还在。
　　高三开始的第一天，婕姝还是没有忍住去理工楼看了叶舒，透过教室最后的窗户，婕姝看到叶舒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眉眼处是一贯的清冷和疏离。
　　窗户外婕姝细细查看叶舒身上的每一寸外表，像是把少年最骄傲的模样刻进心里。
　　那时的婕姝还没有发现自己对叶舒的感情早已变质。
　　是啊！那时的我们太过年轻，不敢坦诚的接受自己真正的感情。
　　最后，婕姝的行为被教导主任发现，说实话，婕姝大可以堂堂正正的打招呼然后离开，但那一天的婕姝在被人发现后行为异常反常：她离开的脚步算的上是落荒而逃······
　　高三上半学期的中期，婕姝收到了监狱探监的通知。
　　那一天发生什么事？哦，婕姝记起来了，好像是自己兴高采烈的请假前往关押母亲的监狱，走的时候她把自己在高中所有的书都带走上了，带书的目的很简单，婕姝只是想告诉母亲，她的女儿很优秀，信守了承诺，一直在好好学习，以后能够给她最好的生活。
　　但是当婕姝抵达那所城市的时候，却收到了母亲的死讯：原来她在进入监狱后不久就疯了，然后，没有熬过二十年的期刑，在婕姝刚抵达这所城市的前一晚便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关押自己七年的牢房。
　　当婕姝满怀欣喜的背着一包书，抱着她最喜欢的娇艳如血的玫瑰花站在等候室的房间想象母亲如今的样貌时，却被告知将尸体带回去下葬。
　　婕姝听着“尸体”二字逐渐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眼前所有的事物慢慢变成了灰色。
　　缓过神来的婕姝丢掉手里的玫瑰花手脚并用的爬过去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女人，身后沉重书包压垮了少女最坚韧的脊梁，眼前的女生瞬的低下了头，倒在了地上······
　　婕姝醒来的时候是将要火葬的早上，她神情呆滞只是摸了摸身旁装满少女所有期待的书包，然后突然发狠将所有书扔到地下，边丢边撕，听到动静，门外的表姐冲了进来，只看到满地损坏的书和跪坐在地上撕书的女生，表姐慢慢走进，跪在婕姝面前，只听婕姝喃喃自语，前言不接后语，但是细细听来似是一句翻来覆去的话：“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举世荒唐，荒唐······”
　　表姐将眼前的女生揽入怀中，轻拍后背，嘴里轻声唤着她的乳名：“小姝，小姝”。
　　半响，表姐听到婕姝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姐姐，我好像，好像，没有家了！”说完这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婕姝终于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缓和情绪，婕姝承担了母亲葬礼的所有步骤，包括接待自己的亲身父亲和她的新婚妻子以及他们的女儿。
　　婕姝记得自己那天好像麻木的问了父亲很多问题，问的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那天之后，婕姝失去了读书的信念，但她还是跑去学校看了最想见到的叶舒。
　　那天，婕姝拦住准备下去做操的叶舒，看着少年一如往昔的面庞，婕姝突然想要一个拥抱，也仅仅想要一个拥抱。
　　但却被男生脸上的冷漠所隔离，无奈只抱了抱少年健步跑过遗留在空气的气息，为自己的中学时代留下无法释怀的遗憾。
　　母亲死后，舅舅看到一蹶不振的婕姝去学校为她办理了休学······开始的时候婕姝只静静的待在房间，状如死尸。
　　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婕姝渐渐想清楚了一些事；比如母亲进入监狱的真正原因、比如母亲刑期延长的原因、比如父亲再婚的原因、比如送母亲进监狱的所谓证据······待想清楚这些，婕姝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间，告诉舅舅舅妈自己想学理科，想要自己有一个理性而非感性的头脑去思考当年事的所有真相，想要学习法律还那些蒙受冤屈的人一个公正公平······
　　后来，婕姝休学一年，转学去了三中学习理科，那一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
　　后来，婕姝听说叶舒去复旦大学选择了医学专业。
　　后来，婕姝听林未眠谈了恋爱，对方是比他小一级的学妹，还是林未眠主动追的人家。
　　后来，婕姝听叶舒出了国，要在国外进修四年。
　　后来，婕姝找齐了所有证据，在大学毕业，考取研究生后起诉了她的生父后母，打赢了官司，以最骄傲的姿态反击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和那个蛮狠到骨子里的后妈，还了她母亲的清白之名。
　　后来，婕姝有了自己的工作，工作太忙，便也断了有关叶舒所有的信息，也是在那时候，婕姝猛然想到自己好久没有想起过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那个年少不可得的心酸，终于意识到时间渐渐淡化了自己心中最纯粹的爱恋，自己和叶舒终是有缘无分、没头没尾······
　　“赶紧吃早餐，不要再看了，吃完带你去爬山”叶舒做好早餐，在餐桌旁边看着还在看日记本的婕姝出言催促道
　　婕姝吐了吐舌头，翻着日记本的手没停，回复说：“最后几篇了，是我在高二学了文科后写的，你就让我看完吧！”
　　叶舒摇摇头，出言问道：“哪一篇，你念出来我听听”
　　婕姝抬头看了看，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还是诚实的将日记念了出来：“20，算了，日期就不念了，我直接读内容吧！学文科的第十一天，窗外的风很大----”
　　“窗外的风很大，操场上的学生很快乐，但是我不快乐，因为昨天老师讲的历史我还一知半解，历史的选择题真的很难，每一题都很类似，答案的表述都惊人的相似。为什么我想不开要学文科？这个时间他在干嘛？上课还是做题？······”
　　“哇哦！一字不差，来，最后一篇”婕姝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出言询问
　　“吃饭，不管是第几篇，我都能表述出来，不要考我了，赶紧吃饭吧，今天恰好休假，吃完带你去玩”叶舒看着眼前的女生，温柔的说到。
　　女生弯弯眉眼，一如往昔。
　　闻言，终于合起了日记本，规规矩矩的拿起筷子吃饭。
　　窗外，是冬日的暖阳----美好而绚烂，静默不语的照射在楼下相扶走过的一对老夫妻身上，反射出丝丝缕缕的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