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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改革开放 季节不管人 ...

  •   季节不管人间的酸甜苦辣,依然按照自己的规律不断地变换着,冬去春来,沉睡了一冬天的大地将在春风中慢慢苏醒,再一次焕发出活力和生机。
      同时中国社会随着历史的车轮和时代的潮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生产责任制的浪潮席卷全国。尽管仍然有不少的质疑之声,但没有人再能阻挡住这个大趋势的发展了。生产责任制是继土改和合作社以后,中国农村所经历的又一次巨大的变革。
      一九八二年一月一日,中共中央历史上第一个关于农村工作的一号文件正式出台,明确指出包产和包干到户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
      解放后,中国农村将分散的私有制土地整合起来,由个体劳动合成大集体的生产方式,这次恰恰相反,是将整合起来土地重新分散开来,由私人经营。说不准若干年后又将分散的土地又整合在一块,这种大合大分的聚散方式,大概只有中国才具有这种如此雄伟的气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
      公社礼堂正在召开分田承包责任制动员大会,新来的陈书记拿着文件走上舞台,来到麦克风前,巡视了一下混乱的会场说道:“大家静一静,今天把各大队领导和生产队队长召集来开一个两级干部会议,有幸和大家见面,也让我们认识一下,我是刚上任的书记陈永志,希望咱们以后能相互配合,把工作做好。今天会议的主要议程是贯彻落实中央一号文件精神,我先带领大家共同学习中央一号文件的意义……
      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批转1981年12月的《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这也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改革开放后第一个中央一号文件,其主要内容就是肯定多种形式的责任制,特别是包干到户、包产到户。这份文件提出,包产到户、到组,包干到户、到组,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纷纷。陈书记看到下面混乱的场面,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我知道大家脑子里转过来弯,难免产生抵触情绪,并且有人还说这不是恢复资本主义吗?但这是中央文件规定的,这也是大势所趋,我希望大家回去,以大队为单位成立包产到户分田领导小组,结合本大队和各村各生产队的实际情况,成立包产到户领导小组,制定相关有效的实施方案,召开社员大会。三天内将包产到户领导小组名单报到公社……”
      下面是众说纷纭。这个说:“这不又回到解放前了吗?”
      那个讲:“地千万不能分,一分到户,就单干了,咱们的权力也无用了。”
      还有的说:“中国的政策总是反复无席,今天这个样,明天那个样?”
      生产责任制对于高明楼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原以为全村分为两个组,权力依然掌握在他手中,可以敷衍一阵子,不想刚刚维持了一年多时间,中央一号文件就明确指出包产到户。统冶了这么多年的高家村,很快将会四分五裂,手中的权力也将随着分田到户而消失,为了抵制分田到户,他串通了几个大队书记并故章煽动他们,一定要共同抵制包干到户,实在抵制不住就想办法向后拖。但在社会发展的大趋势下很快也成了泡影,可高明楼仍不甘心权力的消失,他要做最后的挣扎,声称这段时间他哮喘病复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暂时不能维持工作,索性装病住进了医院。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推迟分田时间,等这阵子风过去,说不定不知那一会又回到从前那样,他脑海中仍存有一丝侥幸,凭他的多年的政治经验,认为中国的政策没有一个固定摸式,总是反复无常经常变换着,到那时这高家村还不照样是他的天下吗?
      三天后,各大队包产到户领导小组名单都上报了公社。唯独不见高家村的名单。陈书记听说高明楼住院了,便让秘书去医院找他,如果他有病在身,可另选其它人。高明楼这才不得不宣布高家村将实行生产责任制。土地将按照县委文件精神大部分给个人承包,集体留一小部分,仍以集体经济为核算单位。他声称自己有病正在住院,分田到户领导小组他就不参加了,不过分田方案必须经他批准方可实施。
      既然高明楼有病,那就另选它人,经过会议讨论,大伙一致推选由高加林担任分田领导小组组长。
      其实高明楼的目的是要来个坐山观虎斗,寻思着这分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土地大小高低肥瘦不同,牵涉到每家毎户的经济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弄不好还会打得头破血流,到那时出了事还得他出面收拾残局,也让高加林这小子看看姜还是老的辣,高家村离开他高明楼还是不行的。
      高加林不好推辞乡亲们对他的那份信任,只好应允下来,他也知道高明楼是故意看他的笑话。这段时间尽管由于丟钱心情沉重,但他依然吃苦在前,任劳任怨。在村民中的威信逐渐提高,所以这次生产承包责任制分田的重任就落他的肩上。他也很想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为百姓们干点实事,来洗刷他前期那些不光彩的劣迹,为了干好这项工作,他到公社要了几份文件,回来反复阅读了这些文件,彻底理解了文件精神。他认为既然中央己下了决心,分田到户己是大势所趋。由于他经常读书看报比较关心国家大事和新生事物,去年报纸已介绍过安徽凤阳小岗村的承包责任制的经验,该村是全国第一个实行包产到户的村庄。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何不去小岗村取取精,作一次实地考察,借鉴人家的成功经验来完成这次分田到户,也让高明楼看看他的能耐。他把这个想法偷偷地告诉乡亲们,想不到竟然得到了大伙的大力支持,并凑钱给他解决了路费问题,让他大受鼓舞。于是他便悄悄地离开了家,从遥平乘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颠波,终于来到中国农村生产责任制的最前沿的安徽凤阳县小岗村。
      小岗村位于安徽中部,一九七八年冬,该村十八户农民私自把土地分到户,冒险在土地承包责任书按下鲜红手印,实施了“大包干”。这一“按”竟成了中国农村改革的第一份宣言,它揭开了中国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序幕,甚至可以说改变了中国农村发展史,奏响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曲。自强不息的小岗人创造出了“敢想敢干,敢为天下先”的小岗精神 。以前小岗村是全县有名的“吃粮靠返销,用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 的三靠村,毎年最多收3万斤粮食,秋收后几乎家家外出讨饭。包干后当年就从上年的3万斤粮食增收至18万斤,一下子就翻了6倍。人均收入由从前的22元一跃上升为400元。以前可耕地很少,全村1000多亩地,除了517亩可耕地,其他的都荒掉了,没有人种了。大包干后,这些荒地都被重新利用起来了,人们的积极性也充分调动了起来,再也看不到荒草丛生,再也没有要饭的了,家里的粮食都吃不完,谁还出去要饭呢?在包干之前,小岗村生产的粮食每年应交1800斤,由于贫穷历史上就没有交过国家皇粮。包产后把欠国家的皇粮全补交完毕。由于粮多粮库无处容纳,只好现盖粮仓存放。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
      高加林凭着省报记者的身份,对小岗村进行单独采访和实地考察。不仅让他大开眼界,而且受益匪浅,尽管他曾在县里呆了几个月也曾去省城学习,见过不少世面,可都没有这次感受深刻,让他未想到的是外面的世界如此绚丽多姿,这对他以后的人生成长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晚上他将这次考察简单地写了一篇小岗村生产责任制调查报告。
      他回到村里将这次考察经过和结果,向大伙作了详细介绍,没想到乡亲们听见顿时沸腾起来,一致要求学习小岗村把土地一寸不留全部分了,有人竟然提出像土改时分地主财物一样,将生产队所有的财产一次分干净,这显然违背了上级的文件精神。高加林开始有些犹豫不决,当他看到乡亲们那一个个期盼的面孔时,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马上召开分田领导小组会议,会上决定一次性将生产队所有的财产分净。不过这事必须向高明楼汇报,他毕竟是高家村的最高领导,高加林知道高明楼是不会同意的,但是又不知如何说服于他?
      就在这时高明楼从他亲家刘立本哪里得知,高加林要把生产队所有的财产一次分净的消息。顿时火冒三丈,马上骑车赶到公社张主任的办公室。对张主任说:
      “高加林背着我居然跑到安徽什么啥岗村,煽动村民要一次性把队里所有的家产统统分干净,严重违背了县委文件精神。”
      张主任本来就对分田到户有抵触情绪,听后忽得站起,一拍桌子:“这个高加林的胆子也太了,竟敢公然对抗县委文件精神。他这是标准的破坏集体经济。这么大的事那你这个书记为什么不拦呢?”
      “我这几天生病在住院。我一早听说后,连早饭也没来及吃、就来向你汇报了,不论怎么说,我这个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破坏集体经济不管不问吧?”
      “还是老同志的党性强觉悟高,老高,这事我一定要严肃处理。”他说着拿起电话:“喂,李所长……是我,高家村有个叫高加林的竟敢公然破坏集体经济,无法无天,你马上派两个人把他给我请到所里来……不,你要亲自去……好吧。
      再见!”
      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至,三个警察来到村委会。不由分说把正在制定分田方案的高加林抓走,并带走了所谓的证据,分田方案和笔记本。
      高加林的父母得知后,吓得惊恐万状,他母亲像傻了一样瘫在炕上。高玉德慌里慌张地去求高明楼,让他想法子去救救儿子。实在不行,就去找他弟玉智。高明楼假惺惺地答应,到集市上并没有去派出所,而买了些下酒菜回来准备庆祝一番。
      刚上任不久的公社陈书记是个比较开放的年青干部,他向秘书了解下边分田到户的情况,周秘书向他汇报说:“今天中午高家村有个叫高加林的年轻人,听说他跑到安徽凤阳小岗村去考察,回来准备把地和生产队的财产全部分净。有人将他告到张主任那里,张主任说是破坏集体经济,让派出所抓来了。”
      陈书记听了先是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种事倒挺稀罕的,这个年轻人,挺有勇气,胆量也够大,小周,你去派出所把那个年轻人叫到我办公室,我要亲自会会他。”
      周秘书赶到派出所,所长正在审问高加林,周秘书向他说明来意。所长只好服从,为了防止高加林逃跑,并派了两名民警把他和一些证据押到书记的办公室。
      陈书记看见高加林一愣:“你不是原来县宣传科的干事吗?”
      高加林惊奇地发现面前的书记,竟然是原来统计局局长,在县城时曾采访过他:“是陈局长,你何时调这里啦?”
      “刚调来,快坐下,听说你去了小岗村?”他边倒茶边说。
      “对,我去了小岗村了。”
      他把茶端到加林面前的茶几上:“先喝点水。”
      “谢谢!”
      “去这趟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可大了。”
      “说说听听。”
      “没分地前他们全村全年的粮食产量才3万斤,分开当年就增收至18万斤,翻了6倍。人均收入从22元一跃上升为400元……以前可耕地很少,全村1000多亩地,除了517亩可耕地,其他的都荒掉了,没有人种了。大包干后,这些荒地都被重新利用起来了,人们的积极性也充分调动了起来,以前由于贫穷,历史上小岗村就没有交过国家皇粮。分开后把欠国家的皇粮全补交完毕。粮多的无处容纳,只好现盖粮仓……”
      陈书记点头说:“不错,这些我在内部参考上已看到了,我听说你还写一篇小岗村生产责任制调查报告,决定将一次性将地和财产分净。”
      “事到如今,也没法再隐瞒了,是准备学小岗村一次性将地和财产分净,不料事情败露。这些主意是我一人出的,与其它人无关,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是我认为这样做虽说有点与县政府文件不符,可并没有违背中央一号文件精,神。”
      “说说理由。”
      “一号文件明确指出,包产到户、包干到户、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既然小岗村的分田经验已得到中央认可,我认为一次分净是符合文件精神的。”

      陈书记点点头说:“你是否把小岗村生产责任制调查报告和你们的分田到户的方案让我看看。”
      高加林指着桌上的纸张和笔记本:“都在这些证据上。”
      陈书记:“加林,你先喝开水,我粗略的看一下。”说着拿起了笔记本。他翻了几页说:“这个方案通过社员大会通过没有?”
      “昨晚召开了社员大会,他们一致强烈要求学小岗村一次性将地和财产分净,情绪可热烈了。”
      陈书记点着头又看了几页:“你这份调查报告和方案先放我这里,我要仔细研宄一下。”他沉思片刻,“这样吧,你马上回去,就按你说的方案实行。不过,暂时不要声张,把方案具体细分一下,再拿回来,我签过字你再实施,我给你当后盾。”
      高加林激动地两眼含着泪花,上去抓住陈书记的手:“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不要怕,放开手去干,为了消除影响,我让李所长亲自送你回家。”
      他拿起话筒:“喂,李所长吧,我是陈永志……”
      “陈书记,你好,有什么指示你只管讲……”
      “是这样,你马上亲自把高加林送回去……”话筒好大会无声音:“喂,你在听吗?”
      “在……在……不过是张主任让抓的……”
      “我会给张主任解释的,你的任务就是马上把高加林送回去!”
      “是……是……”
      陈书记放下电话:“好了加林,你抓紧回去吧。”
      “谢谢陈书记……”
      “别客气……”
      高加林立马谢别了陈书记,由李所长亲自开着警车把他送回村。高加林到家后饭也没吃就去了高明楼家。
      高明楼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哼着秦腔周仁回府中的唱段:“一霎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严贼逞淫威一手遮天背地里把圣上一声瞒怨宠奸贼害忠良不辨愚贤老爹爹禀忠心反遭刑贬年迈人怎经得牢……”
      他老婆问他:“高加林被抓走会不会判刑?”
      “给我斗,还嫩点,反正这次够这小子够受的,弄不好得判刑……”
      “这么严重。”
      “严重破坏集体经济,公开抵抗县委文件精神,你说……”他突然嗄然而止,好像是高加林从外面走进来。他仔细瞧了瞧,果然是他。
      高加林直接走进窑洞:“明楼叔,陈书记让李所长开车把我送来,他要我尽快把咱村的分地方案马上报给他,明楼叔,你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高明楼一愣:“你说陈书记同意把地分完?”
      “对,不然我也不会回来这么快。”
      “我也是为了你好,现在还没形成事实,万一分过后悔就晚了,既然陈书记同意就分吧。”
      “我就是来给你汇报一声,那我走了。”
      高加林走后,高明楼没停就骑车去了公社,找到张主任他问:“高加林咋放回去哩?”
      “老高,陈书记和我沟通了一下,说是借鉴小岗村成功经验,在你们村搞一个试点,成功便推广,不成功便放弃,改革吗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试着来。他是一把手,我只好保留意见。”
      高明楼再也无话可说。
      既然公社领导都同意了,高明楼也不敢横加阻拦,尽管心里不是滋味,可又说不出口,高加林是村民选的分田领导小组的组长,又得到公社陈书记的支持,分就分了吧。
      高加林马上召聚分田领导小组商议,经过讨论首先将土地按川、山、水、坝地和阳、背、远、近划为不同的等级,然后再进行抓阄,凭运气抓到那块就是那块。方案制定好以后立即召开村民大会。
      晚上高加林将全村的土地按块绘制在一张大纸上,每块地都注明等级。
      第二天,村民大会在枣树林中召开。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进会场,他们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有的手里拿着小板凳,有的肩上扛着锄头,显然是刚从自留地里干完活赶来的。他们嘴里还不时地和旁边的人唠着家常,眼神中透露出对会议的期待。
      木板上贴着高加林绘制的全村土地等级图。围着许多人观看。
      高加林手里拿着一个木条,巡视了一圈宣布会议开始,他用木条指着图上的地块一一向社员们介绍后,拿起一张纸:“这是一张分地协议书,我给大家念一念,希望大家认真听,分地协议书。为更好更快将我村土地全部分到户,根据小岗村经验,经分田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将土地按川、山、水、坝地和阳、背、远、近划为不同的等级,然后再进行抓阄,抓到那块就是那块。不准反悔。如果大家同意,请每户派一个代表签字,希望大家在签字前考虑清,只要一签字就不许更改了……”
      没想到大伙异口同声:“绝不后悔!”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请大家签字吧。”
      话刚落音,大伙蜂拥而至,把高加林挤到一边。
      高加林喊道:“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顺德爷在一旁点点头称赀道:“加林,你小子为大伙做了一件大好事。”
      茂清大叔:“这次多亏了加林娃娃……”
      一位年轻人说:“这事还得感谢高明楼……”
      “啥,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是不是想挨揍……”一位老汉举起巴掌就要打。
      “哎,你等我把话说完中不中?我是说如果不是高明楼把加林的民办教师拿下来,恐怕到来年都分不成。这感谢高明楼有错吗?”
      “你小子这下半句算说了句人话。”
      会议结束,高加林拿了签过字的协议书和土地等级图,没停就去了公社。
      向陈书记汇报了分地进展情况。
      陈书记点点头说:“加林,你为我公社分地工作立了大功,我准备把你分地的经验向全公社推广……”
      “陈书记你可别这样,我也只是为大家办点实事。”
      “现在就需要办实事的人,如有机会,我一定让你来公社帮忙。”
      “我可不敢再高攀了,上次的教训让我终身难忘,我本来是农民的儿子,就应该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劳动,做一个本分的农民。”
      “加林,你有这种思想难得可贵,我相信以你的才华无论在那里,都能有所作为。快回去把土地分到百性手里,让他们得到真正实惠。”
      高加林回到村,就对土地进行了丈量,由于工作细致,十天不到土地全部承包到户。紧接着将牛、驴、犁、耙、架子车等所有公共财产以等次作价,按人口比例拉平,差价互补。除几间仓库和饲养室以外,通通分尽。并没有出现什么矛盾,更没有打的头破血流。高明楼这才真正领略到高加林的能耐,同时也印证了他以前对高加林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定要取代他成为高家村的掌权人的看法,因此对他是既痛恨而又钦佩。
      高家村在高加林的带领下,将生产队所有的财产一分到底,尽管是秘密进行的,但毕竟不是件小事,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被附近村庄得知,顿时在当地掀起一股分田分财产的浪潮。一场轰轰烈烈地分地和财产的运动在全公社范围内大规模展开。
      高明楼因为分地心情郁闷,大病一场,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
      高加林一家三口分了八亩山地,由于人口少没有分到牲口,得了五十元钱和一辆架子车。自从分了地,他的记工员也自动下了岗,除了经营好自己的土地外,还有好多剩余时间,自那次丢钱之后,他再也无心去搞文学创作了,整个心思都在还钱上,尽管人家不说要,可欠款终久是要还的,为了还账他连烟也戒了,一分钱也舍不得花,可单凭省吃俭用甚年何月才能凑够呢,说不好听恐怕这一辈子也难实现,要想还债必须得挣钱,他寻思着利用剩余时间去做小生意,准备将山里的一些土特产,用自行车驮到百里之外的遥平市出售也许能赚些零钱。却不知道卖啥好?经过一番认真考察后,他把目标定在当地产的小米上,这种小米就是通常说的延安小米,被人们誉为“黄金搭档”食品。此米色泽金黄,颗粒浑圆,晶莹明亮;焖成干饭,香甜松软,越嚼越香,回味无穷;煮成稀饭,粘糯爽口,清香四溢。因其质优,誉满全国。该米不仅口感好,而且营养丰富,还含多种微量元素。还具有养阴、壮阳、清热、利尿、消肿等功能,对高血压、皮肤病、炎症均有一定的预防和抑制作用。明代时已被列为贡品。清朝宫廷用的绝大部分都是这里的小米。
      从来没做过买卖的高加林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母,不料遭到老俩口的强烈反对,他父亲正坐在坑头上抽着旱烟袋,一听儿子要去做生意,烟也顾不得抽了:“哪做生意只有像二能人这种精明人才能做,你可不是那块料。那能想一出是一出?”
      他母亲正和着面,听到儿子要去做买卖,不由地紧张起来,两只面手也顾不得洗,撂下盆就赶了过来:“是啊,恁爸说得对,咋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好听你连个秤都不认的,还不让人坑死,还是在家好好种地哩。”
      “爸,妈,我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又到县城混了一段时间,总不能老让您二老养活吧,我虽然没做过生意,可算账总会吧,再说现在市场开放了,我也得干点事总不能老是这样闲着?我先试两趟,行了就干不行就算。”
      老两口听后觉得儿子说得也有些道理,啥东西不都是学来的吗?虽说儿子没做过生意,但凭儿子的才能说不定还真能赚到钱呢,既然他要去试一试,那就闯闯吧。
      “哪你想去卖啥哩?”他父亲问他。
      “我准备去驮小米。”
      他母亲问:“这小米能行吗?”
      “这小米在明代就是贡品了……”
      “供品?我咋没见过用小米上供的?”他母亲满脸疑问。
      “我说妈呀,恁咋连贡品都不知,它不是上供的供,是给朝廷进贡的贡,从明朝朱元璋就开始吃咱们本地的小米了,清朝宫里吃的小米全是延安府进贡的。”
      “噢,俺明白了,原来是给朝廷进贡吃的。”
      “所以咱本地的小米质粘味香而誉满全国,为我国“四大著名小米”之一。”
      既然儿子决心一定,高玉德也不再说啥了,打开箱子从底下拿出用布卷着的钱递给儿子,但他仍不放心又嘱咐道:“这是刚分的50块钱,你拿它当本钱吧。买东西时要多问几家,这叫货比三家,那家的好那家便宜就买那家的。卖时也要先问问行情,看看别人卖啥价,千万不要卖低了,低了少卖钱,高了卖不出去。”
      “爸,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去办。”
      他母亲怕儿子被人家骗了斤数,特地把自家那杆多年的秤拿了出来,教给儿子如何辨认。
      翌日吃过早饭,高玉智给侄子买得那辆飞鸽牌自行车倒派上用场,高加林骑着它带了一个白布口袋,去了20里外一个叫三河公社的集镇,据说这个集镇上的小米最多,而且价格要比其它集市每斤便宜1至2分钱。农贸市场设在镇外一片开阔地上,场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各种要出售的农作物摆得乱七八糟,叫卖声此起彼伏,整个场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第一次做买卖的高加林来到市场并没有急着采购,而是推着车子转悠了一圈,看看人家是怎样讨价还价的。然后按照父亲嘱咐的货比三家的原则,连续问了好多个卖小米的,其中就有一个价格低的,别人每斤两毛三,他要两毛二,便宜一分钱。可是数量太少,只有四十斤,卖主告诉他,在集市上很少有超过一百斤的,除非到村庄上收,价格比市场上要便宜一点。高加林算了一下如果能便宜一分钱,一百五十斤就便宜一块五毛钱,就等于在生产队劳动一星期的工分,看来还是去乡下买合算。这次他总计买了三家,凑够一百五十斤便驮回了家。
      从高家村距遥平市大约有120里路程,必须在凌晨5点之前出发,10点左右赶到市场,再晚就罢市了。
      虽然时节已过清明,可山里的气温一早一晚依然很低,凌晨三点多钟,他母亲起来披着棉袄为儿子操办吃食,先烙了四张儿子最喜欢吃的白面油饼,又在面汤里打了一个荷包蛋。四点多钟高加林起来吃饱喝足,推车就要出发。他母亲把吃剩下的两个油饼,用毛巾包好放在自行车兜里,让儿子路上饿了充饥。
      此时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山村的景物。高加林趁着清淡的晨曦踏上了人生又一艰苦的征程。天亮时他已过县城,驶上通往市里的柏油马路,车子以每小时15公里的速度快速行驶,8点钟在离市区还有三十里路的地方停下,在路边的茶摊花了一分钱买了一碗茶,从车袋中拿出母亲为他预备的油饼,掰在碗里连茶一起吃下,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向遥平进发。
      9点半钟到达遥平,几经打听穿街过巷来到南关农贸市场刚好10点,正是旺集时分,市场里人声鼎沸、拥挤不堪。他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把口袋从车上搬下来。他问了问周边小米的价格每斤2毛8分钱,比买的价格贵5分,还算不错,二十分钟后就顺利的出手了,算了算这次净赚7元5角,这比干农活强多了,在家出满勤一天也只能挣两毛钱,一个月也只有6元钱的收入,而且半年才分一次红,这一趟比在生产队一个月挣得还要多,况且当时就可得到现钱,如果毎趟驮200斤就能赚10元,毎月按15次计算,这一个月下来就是150元,比一个吃黄粮的国家干部的薪水还要高出4倍哪。第一次尝到甜头的他不由地欣喜若狂,到街上花了5毛钱饱餐一顿,然后便兴高采烈地打道回府了。
      由于心情舒畅,下午3点多钟就到了家,他父母得知儿子第一次做生意一天就赚了七块多,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地夸儿子有能耐。高加林简单地吃点饭后就要去乡下收小米。老两口怕累着儿子让他明天再去。高加林却说明天去就要耽误一趟,一趟就是7块五毛钱,看他执意要去老两口也只好依了他。
      高加林这次带了一大一小两条口袋去了乡下,途中他想起父亲临行时嘱咐他,到村上收东西不同在集市上买东西,必须得吆喝,不然人家不知道你是干啥的,但想到这里他的脸立刻感到火辣辣地发烫。长这么大从来没大声说过话,别说是吆喝了。他突然想起那次去县城卖馍时的情景;那天他走到一个小沟岔的时候,准备在这没人的拐沟里试验喊叫一下,到城里好习惯一些嘛!他满脸通红朝公路两头望了望,见没什么人,于是就像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匆忙地折身走进了公路边的那条拐沟里。他在这荒沟里走了好一段路,直到看不见公路的时候才停住。他站在那里把口张开,但没勇气喊出声来。又张了一下嘴,还是不行,由于紧张汗水已经沁满了他的额头。周围静悄悄的,几只雪白的蝴蝶在他面前一丛淡蓝色的野花里安详地飞舞着;两面山坡上茂密的苦艾发出一股新鲜刺鼻的味道。高加林感到整个大地都在敛声屏气地等待他那一声:“白蒸馍哎——!”啊呀,这是那么的难人!他觉得就像要在大庭广众面前学一声狗叫唤一样受辱。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决心下一声非喊出来不可!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眼一闭,张开嘴终于叫一声:“白蒸馍哎——”他听见四面山里都在回荡着他那一声演戏般的、悲哀的喊叫声。他牙咬住嘴唇,强忍着没让眼里的泪花子溢出来。
      看起来这次还得出一回洋相。他提了提精神卯足了劲把眼一闭,嘴一张大叫一声:“卖小米哎。”没想到他这一嗓子竟然把周边树上的小鸟全吓飞了。喊过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琢磨:“坏了,喊反了,应该是买小米,不是卖小米。”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于是又大叫一声:“买小米哎——”这次自我感觉良好。便骑上车子向村里赶去。到了村上他刚开始吆喝了两声不够理想,嗓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可又喊了几声感到顺畅多了。尽管是第一次吆喝着做生意,想不到效果还不错,转了两个村就收了200斤小米,而且价格比集市上便宜一分。高加林感到非常满意,他把小米分别装到两个口袋内,前面车杠上放60斤,后坐上放140斤,然后骑上车高高兴兴地一路哼着小曲,天还没黒就回到了家。
      老两口一看儿子又买回了小米,乐得嘴张着半天不能合拢。尤其是他母亲专给儿下擀了两碗白面条,炒了三个鸡蛋。那时白面稀罕得很,一年到头除春节能吃上几个白面馒头,平时根本见不到。他母亲为了犒劳儿子催着老伴专门去集市上买了五斤白面。高加林告诉他们这一次能赚10元钱。高玉德坐在炕头上一手捋着他那山羊胡,一手用指头盘算着,用不了半年就能赚1千多块,加上下窝猪崽卖的钱,把两间破窑洞修一修,抓紧给儿子说个媳妇哩,明天就去找媒婆,看看附近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儿子也老大不小,这事早该张罗了,如果不是进城,现在恐怕孙子都抱上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耽搁了。他看着正在吃饭的儿子:“林林,爸给你说个事,你也不小了,我前些天就和恁妈合计了。想叫东头的张大婶给你说个亲……”
      正在吃饭的高加林一听把筷子一放,没等父亲说完,便插了过去:“爸,妈,这事不用恁二老操心。”
      他母亲听后一脸的不乐意:“你这孩子咋说话,你的亲事爸妈不操心谁操心,难道叫人家走路的去操心,和你大小差不多的你看谁没结婚生子,俺一看到人家抱着的孩子心里就难受,如果你不去城里……”
      “妈,您不说行不行,这事真不用恁二老操心。您放心我不会让恁二老失望的,一定给您娶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我自有安排。”高加林的口气十分坚决而又一本正经。
      老两口一听这话再看儿子那认真的样子、还以为他已经有意中人了,他母亲催他:“那你啥时侯领家来,让爸妈瞧瞧。”
      “我说妈,我说是到时候,我还不急哪,看您急得。”
      “你说的这是啥话,儿女一天不成家,当老的一天就不能安心,到时候是啥时候,你总不能给爸妈的枝枝扛着吧?”
      “妈,恁放心好了,就凭您儿子仪表人才,又有文化,还愁找不着媳妇,不好的咱都不要。”
      也是,儿子要个头有个头,要脸形有脸形,要文化有文化,虽然家穷点,但找个对象也不是件太难的事,儿子不让咱操心也许他心里早有目标了,他母亲也不想再说这事,于是把话题岔开:“别说啦,快吃饭吧,别凉了,吃过洗洗快上炕歇着,明个还得早起去卖小米哩。”
      一夜不提,凌晨三点多钟,他母亲起来烙好油饼做好饭,待儿子起来吃过,剩下的两张又给他装进车兜里。高加林吃饱喝足骑上自行车趁着清晨的薄雾踏上了去往市区的旅程,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次比昨天顺利多了,9点半钟就到了市场,不到半个小时小米就出了手,算了算这趟赚了10元整,他不由地心花怒放,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做生意的本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四个月准能把黄亚萍的账还上。他简单地吃点饭就慌着往回赶,到家还不到3点,吃过饭没停就去了乡下,天黑前驮着200斤小米就赶了回来。总而言之这第二趟比第一趟轻松多了,他以为第三趟会比第二趟更顺利,对他而言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可事与愿违,没想到第三趟把前面两趟赚得钱全赔上还不够。

      翌日天刚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一会儿,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渐渐地光亮了起来。高加林骑车驼着两口袋小米出发了,7点钟就到了县城通往遥平的柏油马路,兴致勃勃的他正以每小时15公里的速度在公路右边快速行驶着,突然从后面开过来一辆带拖斗的50型拖拉机,与此同时对面过来一位骑车的老年人,拖拉机在超高加林的自行车时,为了避让骑车的老人方向盘向右稍打一点,没想到前面车头过去,后面拖斗却刮住了高加林车后座上的布口袋,一下子扯了半尺长的大口子,自行车忽得一头扎进路旁边的沟里,幸亏车子没有卷至拖拉机的轮子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口袋中的小米从路上一直撒到沟底,自行车前车圈剽成了麻花型,高加林被压在自行车下。司机为了摆脱责任,一加油门迅速逃离现场。惊恐万状的高加林从沟里爬起去追赶,拖拉机已逃之夭夭。他望着远去的拖拉机骂了几声娘,再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刚才的那股高兴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恐慌和无奈。原以为这趟会更轻松顺利,没想到竟让该死的拖拉机给刮了,看起来干啥都不容易。尽管人安然无恙,但还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的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几分钟后高加林从惊恐中慢慢平静下来,他将米袋子从歪倒的车上缷下,把车子扛到路边。开始收拾撒落在路边和沟里的小米,幸亏刮了一只口袋,不然这么多的小米连存放的地方也没了。他把干净的小米重新装进口袋,把粘土的10余斤归到一堆,沟里还有一些实在捡不起来的也只好放弃,粘土的小米由于没口袋盛,急得他不知所措,过了好大会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用自己穿的秋裤两头一扎,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他连忙将秋裤脱下,先将裤腿的下头用绳子扎住,把粘土的小米装进裤腿,问题总算解决了,可自行车坏成这样得去集镇上修理,他算了一下最近的集镇离这里也有20余里,也只有截个车把米和自行车拉到集镇上。但车并不是那么好截的,一个多小时过去,有四辆汽车和五辆拖拉机路过,可无论高加林怎样招手都无济于是,他们理都不理,不但未停,反而速度更快了。
      就在高加林一筹莫展之际,远处又一辆汽车朝这边开过来,可他对这类大型的车辆己失去信心,不准备再拦截了。他渴望能来一辆手扶拖拉机也许能帮上忙。于是便退到路旁等汽车过去,没想到汽车到跟前嗄然停下。高加林觉得奇怪,拦了一个多小时一辆也未拦住,不拦倒停下一辆,他疑惑不解地望着汽车,突然发现张克南从副驾驶室内下来:“哎,加林,你这是咋回事?”
      狼狈不堪的高加林一看是他,顿时有些紧张,满脸的自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稍等片刻他撒谎说:“噢,是克南,我去给叔叔送些小米,不慎被拖拉机刮着,自行车也摔坏了,米也撒了,正愁没法走呢。”
      “这么巧。老远就看见是你,我正好去市里拉东西,那就捎你一程吧。”原来张克南带车去地区物资局拉货物。
      张克南帮着高加林把车子和小米装在后面的车箱内,由于驾驶室只有一个副驾驶的位子,两人坐不下,他们便一起坐在后车箱里,几个月没见面了,这样说话也方便。高加林看到新婚不久的张克南,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而且两眉之间还稍带有一丝忧虑,好像有些不开心,于是便问:“克南,最近还好吧?”
      “好谈不上,也只能凑合着过。”张克南说话时面部显示出一种无奈的表情。
      “这是什么话,刚结婚还在蜜月期,咋叫只能凑合着过?”高加林满脸疑惑地问他。
      “还不如不结呢。”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闹矛盾了?”
      “从结婚那天起,就一直不顺。”
      高加林更觉好奇,结婚正是夫妻甜蜜生活的开始,张克南竟然说还不如不结呢?这里一定有问题:“克南,到底是咋回事?”
      开始张克南不愿透露,后来在加林的再三追问下不得不说了实话:“唉,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想瞒你了,就因为我妈把你撵走引起的。”
      “啊,因我引起的?”高加林不由地大吃一惊,顿时想起那天克南他妈撵他的情景,虽说自己受了点委屈,可这事克南和亚萍并不知道,“克南,这么说我成了罪魁祸首?”
      “并不是你成了罪魁祸首,而是我妈,我妈不该那样对你,我听了也很生气。事情的经过嘛,亚萍发现你不在,到处找你不见,最后我妈说你被她撵走了。在婚礼上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她两人没有吵,可回到家就吵了起来。我妈怨我没出息,亚萍说我没主见,我妈又哭又叫,亚萍不吃不喝,晚上连衣服也不脱。未结婚时只怕我妈一人,谁知结了婚亚萍比我妈更凶。现在我是老鼠钻进风箱中里——两头受气,还落个猪八戒照镜子——內外不是人,没有一个体谅我的。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外讲过,今天是第一次对你诉说。”一肚子委屈的张克南说着眼泪竟流了出来。
      高加林当时没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引他而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愧疚甭提有多难受了,过了片刻:“对不起,克南,这事全怨我。”
      “哎,这事怨不着你,都怪我妈太小心眼了。在婚礼前我妈是不是在银行见到你了?”
      “对,我把买化肥的钱掉了,回去没法向乡亲们交差,想找你和亚萍想想办法,找你怕遇到你妈,所以也没去,只好去找亚萍,向黄叔借了一千元,在银行取款时见到你妈。亚萍还对你妈说你俩邀请我去参加婚礼。”
      “事情就是从邀请你参加婚礼引起的,她回到家让我去找亚萍,不准你来参加婚礼。我没有对亚萍说,这事也不能说,所以婚礼上就发生了这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
      “不要说了克南,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害得你们夫妻俩连蜜月也没过好,后悔也晚了。你们的事我以后尽量不参与,免得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高加林非常自责地说。
      “这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也不是单独那一件事,亚萍和我妈是针尖对麦芒,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为了少生气,我和亚萍已搬出来了。”
      “你们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高加林担心地问。
      “比开始好一点,可是我一见亚萍心里就发怵,就像老鼠见猫一样,总是提心吊胆的。”
      “两口子之间你不应该有这种心理。”
      “我也知道不应该有,可是不知咋搞的看见他不由自主地就产生一种恐惧心理,总觉得自己样样不如她,像是矮她一头似的,又加上我妈那个样,我夹在中间能有好果子吗?甭提有多难受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结婚。”说着便低下头。
      “也许是你们两个性格不和造成的,磨合一段时间可能就好了。都怨我,给你们增添了这么多不愉快,如果婚礼我不参加,或许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回去代我向亚萍说声对不起。”
      “你用不着自责,事情和你无关。哎,加林,你现在情况咋样?”张克南不想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故意把话题岔开。
      “就那撑不死也饿不着,在农村就那么回事,就是借黄叔那一千元钱不知何时才能还上。”
      “现在不是分田到户了吗?加林,你总不能在农村一辈子吧,不行去找找你叔叔,让他想想办法。”
      “他是个原则性强的人,找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高加林一抬头,发现前面路边有个修车铺,赶忙叫道:“克南,我该下车了,师傅。修车地方停一下。”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快到市区了。
      汽车停稳后克南帮助加林将自行车和小米卸下来之后。克南带车去了市里。高加林在修车铺花了10块钱換了一个车圈和十几根车条,然后赶紧去了市场,集市已经罢市,人也廖廖无几,幸亏还有一个买米的,非2毛7一斤不可,多一分也不要。高加林怕迟了卖不掉,只好便宜一分卖了,一过称才177斤。算了一下账,上两趟赚得钱全赔上,还倒贴3元,不过还有10多斤带土的小米也不算亏本。
      高加林卖过米,简单地吃了些饭,已到下午4点多钟,他紧蹬慢蹬到县城,夜幕已笼罩四野。
      回到家将近9点了。老两口提心吊胆地在家门口朝路上已张望多时,看到儿子回来,他们那两颗悬在喉咙里的心脏才回归胸腔。他母亲急忙上去抓住加林:“儿子咋回事?咋到现在才来?你要再不来,妈就撑不住了。”
      “是啊,是不是出啥事啦?”他父亲紧接着问道。
      “车子坏到半路耽搁了。”
      “是不是你叔买的车不好?”
      “爸,你想那里去了,是车胎被钉扎了,车子一歪把口袋摔开了,米撒了出来。这后面是撒的小米。”高加林怕父母着急实情子字未提。
      从此以后,高加林吸取了这次的教训,他只要听到后面有车的声音便及早避开,再也不敢和机动车较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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