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续》梦中凡

20、第二十章 皆大欢喜 高加林由于

　　高加林由于担心马栓的病情，中午，他从银行取出几部书稿费和影视费一万元，出了辆车去了马栓家，一见面马栓就充满了敌意，开口就说：“你那相好的不在家，你又来干什么？”
　　“马栓，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虽说我和巧珍有一段旧情，可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去西安看病的。”
　　“你带我去西安看病？”他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高加林把提包打开，掏出两捆崭新的五十元大钞：“这一万元是给你的医疗费。”
　　马栓的眼睛当时就直了，他没想到高加林会花这么多钱给他治病，仍有疑惑：“你为什么要给我治病？”
　　“因为想让巧珍幸福。”
　　“给我治病她怎么能幸福呢？”
　　“只要把你的病治好，你们家才有希望，才能给她带来幸福。”
　　“我这病还能治好吗？”
　　“只要治就有希望，不治只有死路一条。”
　　马栓虽然得知自己的病已到后期，听高加林这么一说，那种本能的求生欲望突然间变得強烈起来。其实他并不是不想治疗，但因缺乏资金，所以不得不在家坐以待毙，没想到就在他绝望之时，高加林愿出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去治病，使他深受感动。上前抓住高加林的手眼含热泪地说：“加林，谢谢你，上次在医院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要有信心，病一定能治好的，你放心花再多的钱也得给你治病。”
　　马栓感激的泪如泉涌连话也说不出来。
　　高加林马不停蹄将马栓带到遥平，在车站给巧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马栓的病不能再拖了，让她把巧珍送回家，给马栓治病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家人。然后便带着马栓乘火车到了西安，住进省人民医院，经过检查结果比原来县医院诊断的还要严重，马栓已是肝癌后期。医生告诉高加林，目前我国治疗肝癌尚末有效的方法，除保守治疗以外就是切除病灶，切除也只是延长患者的生命而已，况且还要花一大笔资金，得了这种病的人就等于宣告死亡，只是时间长短问题。高加林问医生手术后最多能延长几年寿命？医生说这要根据每个人的病情而定，早手术就能多延长，最多的也只是两年左右，像马栓这样最多一年。高加林问不手术能撑多长时间？医生回答最多三个月。高加林听后考虑一番还是决定手术，医生根据他的要求很快制定了手术方案。可钱是关键，高加林必须回去筹集。
　　黎明，高加林对马拴说：“你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主要是没有得到正规治疗。医生正在制点治疗方案，很快就能见轻。”
　　马拴激动地泪水横流：“谢谢高老师……谢谢高老师……”
　　“别谢了，一谢就外了，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单位有急事我坐早上的这班快车回去一趟，明天再来。”
　　“你有事就走吧，别耽误了你的事。我会配合医生的。”
　　“饭菜我己定好，准时送到病房。医生我也安排好，有什么事叫护士。”
　　“谢谢高老师……谢谢高老师……”
　　高加林出了医院，坐上公交车直接去了火车站。
　　乘上去遥平的火车，到遥平后将银行二千元取出。没停便乘上开往黄原的汽车。下了车直接去了张克南的公司。张克南正在打电话。他打手势让高加林先坐下。“再见，徐总……”他放下电话：“那阵风把你吹来了？”说罢忙着去倒水。
　　高加林直截了当：“克南，我想从你这里借一万元钱。”
　　张克南一愣：“这么多？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不瞒你说，是给巧珍的丈夫动手朮。我的钱不够。”
　　“啥病用这么多钱？”
　　“肝癌后期。”
　　“不动手术春节很难过去，动了能延长一至两年。”
　　“那这个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现在不能考虑代价，能延长一天是一天，人的性命是无价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张克南有些为难：“这么多现钱，我一时真拿不出来，钱全押在货上了，我现在只有六千。这样吧，我天黑之前，我给你操办好。”
　　“那就谢谢你啦！”
　　“谢我干啥，应该谢你才是，如果不是你那三千块钱，不是你给我勇气，恐怕到现在还是个穷光蛋呢！”
　　“别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那也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哎，亚萍最近情况如何？”
　　“不清楚。”
　　“克南你是不是还想着亚萍？”
　　“想有啥用，人家现在是名演员了。”张克南一看手表，赶忙站起：“咱们光聊，都过饭点了，快一点了，快去饭店弄点吃的！”
　　“吃不吃无所谓，只要不耽误搞钱就行。”
　　“这个你放心，误不了你的事。”说着两人去了饭店。
　　傍晚，张克南将一万元交给高加林说：“晚上，我喊几个同学，给你接风洗尘。”
　　“免了吧，我晚上得赶回西安，马拴自己在医院我不放心。”
　　“不就是一晚上吗。明天一早走就是了。”
　　“不行，把一个重病号放在那里，万一出点事，我无法给巧珍交待。”
　　“既然这样，我给你找辆出租车。”
　　“越快越好。”
　　张克南到街上找了辆出租车，将高加林送到遥平火车站。然后高加林坐夜车拂晓到了西安，回到医院已早晨时分，只见马拴身上挂着吊水，两眼滞呆。邻床的陪护说：“你可来了。”
　　“出啥事了？”
　　“他昨天下午不知从哪里听说他得了肝癌，需要手术，说得两万多手术费，一下子昏迷过去，幸亏在医院，不然得出大事。”
　　马拴眼中含着泪花：“高老师，我的病不治了。”
　　“为什么？”
　　马拴有气无力地说：“咱别浪费钱了，省点钱留给巧珍吧，她自从嫁给我一天好日子没过，虽然她不爱我，但毕竟是我的妻子，把看病的钱留给她吧。”
　　高加林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不，我问过医生了，手术还是有希望的，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咱们都不能放弃。你放心，钱我会想办法的。”
　　“高老师，你的大恩大德，我马拴这辈子不能还，下辈子做牛做马都得还……”
　　“那就别想这么多了，安下心来治病吧。”在高加林的耐心劝说下，马栓终于同意手术。
　　手术这天高加林把马栓送进手术室，自己坐在外面，三个多小时后马栓才被推出来。医生告诉高加林，手术不太理想，因为到了后期，癌细胞已有扩散的迹象。高加林听了并不是十分沮丧，不论结果如何他已尽到一个不该他承担的义务。
　　手术后几天马拴完全变了一个人，特别有精神，脸色也红润了。
　　出院这天，走起路浑身是劲，腰也挺直了。
　　在车站，高加林问他：“感觉如何？”
　　“几乎和以前没病一样。高老师太谢谢你了，是你救了我一命。”
　　“客气话不要说了，只要你能对巧珍好一些就可以了。”
　　“你放心，我一定加倍去偿还巧珍，绝不再动她一指头。”
　　下了火车，高加林租了一辆车将马拴亲自送到家。
　　高加林回到遥平之后，就因给马栓治病和巧玲两个人发生了矛盾。一见面巧玲就责备他：“加林哥，我知道你心眼好，可给马栓治病花这么多钱，也不给我商量一下，我并不是反对给他治疗，可要看什么病，像这种不治之症，手术好了也只是延长个一年半载，不然连半年也撑不到。不仅花去你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一万元，你可知道两万多，可以买两套房子，拿这么大的代价，换来他半年的生命，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当然也不是花我的钱，我只是说这个理。”
　　高加林却不以为然，他说：“人的生命并不能以金钱去衡量，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机会无法重来，它与钱不同，钱花了可以再挣，人死了不能复生。所以说我们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应不惜一切代价尽量去延长它的寿命。”
　　最后巧玲在加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下，不得不甘拜下风：“难怪，这么多的女人喜欢你，就算你说的有理，哎，我二姐的病情已稳定了，马栓的事也已告一段落，咱俩的婚礼是不是也该办了。”
　　“我还不急那，你倒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就像嫁不出去似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抛弃你的。这么好的女子抢都抢不着呢，既然弄到手了还能不珍惜吗？是不是这些天不见想叫亲一口。”
　　“谁想叫你亲，做你的梦去吧，哎，这些天在西安是不是又和黄亚萍约会了？”
　　“我真去找过她，想从她那借点钱，可惜没找到，听说是去广州拍戏去了。”
　　“幸亏不在西安，不然的话，这么长时间，她是不会放过你的。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巧玲，我一连等了你四年，你对我还不放心。”
　　“对不起，加林哥，这是作女人的本能，你别多心，只要不结婚，这种本能还会坚持下去，不过我对你还是信心满满的，刚才只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而已。”她说过搂住高加林狠狠地亲了一口。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或许只有上帝知道。
　　国庆节刚刚过去几天，突然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说黄亚萍因携带毒品在广州被警方拘捕。高加林得知后不知真假，马上联系张克南，几经打听最后确认果有此事。
　　原来黄亚萍自从做了张浩天的情人之后，每天吸毒不断，因此上了瘾，一天不吸就像害场大病似的，开始毒品由张浩天提供，可是成名后她又移情别恋，傍上了另外一位知名导演陆千一，这位不仅风度翩翩，而且年龄比张浩天还小几岁。决定甩掉张浩天，曾多次将他拒之门外。一开始张浩天并不知道黄亚萍已另有新欢，还以为是逼着他离婚，张浩天为了和黄亚萍在一起，最后只好把所有家财全给女方，净户出身才勉强把婚离掉。没想到这时黄亚萍竟然变了心，她为了彻底摆脱张浩天便自己寻找毒源，当然这事难不住她，因为文艺界吸毒的大有人在，在别人的引见下很快联系到毒贩子，不仅质量上乘而且价格便宜，让黄亚萍激动不已，一次购买了5克。从此之后再也不用麻烦张浩天了，并逐渐疏远了他，使张浩天大为恼火。
　　这次来广州拍戏，所带一点毒品不几天就用没了，通过当地的关系很快找到毒源，想不到价格比西安低四成，她寻思着到回去时多带点已备后用。这次拍戏在广州呆了将近三个月，就在片子杀青之时，张浩天也来广州拍戏，听说黄亚萍又傍上别的导演，当时以为是传言。到了晚上到宾馆找她被她一口拒绝，问她此事，没想到黄亚萍一口承认，张浩天一时性起责问她：“你说我离婚，咱们就可以在一起，我只好净身出户，没想到我离了婚，你竟然又和别人好上了，你这不是有意害我吗？”
　　黄亚萍并不否认：“是不错，我让你六月内将婚离掉，可你却拖了快一年，这能怨我吗？”
　　“这离婚又不是买卖东西，你也离过婚，并不像你想象的半年内就可以办成的，这需要一个过程，我连家财和孩子都不要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给别人好了，你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不错，是你让我担任的女主角。我红是我演技好，并不完全是你的功劳，再说我跟了你这么长时间，己经补偿过了。为这事你不能让我跟你一辈子吧？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这男女间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是你违犯了承诺，同时是你让我染上毒隐，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如果再不走，我马上报警。”
　　“既然这样，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的。”
　　张浩天无可奈何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离开了宾馆，一股强烈的报复心理油然而升，他想到黄亚萍回西安时一定会买毒品带回，因为当地便宜。退一步来说即使不买她身上也不会缺少这东西，原因是她已离不开它了。于是便产生借警察之手整治黄亚萍的想法。
　　黄亚萍与陆千－商定好回西安举办定婚仪式，就在她满心欢喜地登机之时。
　　突然被警方叫住，在口红内查出了高达24克□□，警方立即将她拘留。以前她也曾几次带毒品登机，但毕竟数量不大，每次都是藏在化妆品內均安然无恙。这次如果不是有人预先举报的话也不可能被查出来。当时黄亚萍对毒品并不太了解，只知道涉毒是一种违犯行为，并不知道问题如此严重，原以为20多克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一开始她仗着明星的身份与警察大吵大闹。后来被警方转为拘捕，她仍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闹着要见她的律师王凯。
　　警方同意了她的要求，她和王凯很快就见了面。没想到王凯一番话使黄亚萍的精神彻底崩溃。
　　她一见王凯就叫道：“王律师，你得想法让我出去。”
　　王凯却说：“对不起黄小姐，我己无能为力。”
　　黄亚萍尖叫一声：“什么，你无能为力？”
　　“对，你的案子我己了解过，证据确凿，法律明文规定20克以下判三年以下徒刑，你恰好是24克，可判7年以下徒刑……”
　　黄亚萍大吃一惊：“什么，可判7年以下徒刑……”
　　“是的，另外还要交罚金。”
　　黄亚萍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王律师，我不止一次带毒品了，却偏偏这次出了事，我也没想到这么严重……”
　　“上几次毕竟数量小，据我所知这次如果不是举报，也不会出现问题。涉毒案件不同其它案件，要严重的多。”
　　经王凯这么一提醒，黄亚萍马上想到了张浩天：“这事一定是张浩天那个王八蛋干的。”
　　“现在谁举报的无关重要，事情一出，必须面对现实，端正自己的态度。”
　　“我求求你一定想法救救我……”
　　“对不起，黄小姐，别说是我，换任何人也无济于事，如果被判刑，可能还要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
　　“什么，什么，还要承担违约责任？”
　　“对，比如你刚拍的这部电影，有可能因为你被封杀，演出费全部退还，而且还要赔偿制作的一切费用。”
　　黄亚萍顿时愣住，过了一会才说：“咋能会是这样？”
　　王凯劝她：“你现在也不要考虑太多，唯一出路就是配合政府将毒品来源讲清楚，千万不可耍脾气。争取宽大处理。”
　　黄亚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她后悔莫及，骂张浩天把她带上这条不归之路。没想到命运给她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更想不到生活的变化如同闪电一般迅疾，把她从幸福的天堂一下子被扔到万丈深渊，心中的痛苦无法用文字来形容，顿时感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个世界空荡荡的，许多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今天一下子变得那么遥远。一切美好的东西将要永远地从她身上流逝，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极度而又难言的悲伤。每天毒瘾发作，使她痛不欲生。话说回来上帝永远是最公平公正的，如果她能很好的把握住自己的生活原则，生活就不会向她提出这么严峻的问题。生活本身就是无所不在的上帝，谁也别想摆脱它。
　　黄亚萍在不堪痛苦的情况下，她夜晚选择了自杀，在同号们熟睡之时，她向门墙棱上奋力撞去，额头上撞了一道三厘米的伤口，血流如注昏了过去，幸亏抢救及时，不然必死无疑。
　　高加林和张克南商量后，决定去广州看望亚萍。他们两个买了好多日用品，为了尽快见到她，清早从遥平坐火车到达西安，中午就乘飞机到了广州，当天由于时间关系没有见成。第二天中午一上班他们就赶到了看守所。
　　昔日风光无限的黄亚萍已变成另外一个人，头发乱糟糟，两只大眼深深陷在眼眶里，就好好几天没睡觉似的，嘴唇发干，面色苍白，皮肤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此时的她对人生已失去希望，连一点生活的勇气也没有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如僵尸一般。就在这绝望之时，突然看到高加林和张克南来看她，开始还以为是幻觉，当听到张克南的说话声：“亚萍你还好吗？”她才感到是真的，情不自禁地泪如断珠般流了下来。她在此已关押了一个多月了，今天第一次见到来看望她的人。
　　西装革履红光满面的张克南顿吋两眼湿润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安慰她。
　　“没想到你们能来看我，谢谢你们两位。”黄亚萍倒先开了口。
　　“前天才听说，昨天就和克南赶了过来。没想到你会遭受这么一劫。”
　　黄亚萍“唉，”的长叹一声：“是我咎由应得，自作自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好反省反省，这样对你以后的人生也许有好处。”加林劝她。
　　“是该反省一下，克南你最近如何？”
　　“还可以，以前的账在加林的帮助下已基本还清。现在饲料加工厂一天三班倒，饲料生产出来就销售一空。正准备再上一套大的设备。”
　　“克南现在是咱县有名的企业家，不仅有一个饲料加工厂，而且全县各乡镇都有代销点，还被选为咱县人大代表，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张克南了。”
　　“祝贺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谢谢你这么远来看我。”
　　“这没有什么好谢的，虽然咱们离了婚，可咱们依然是好朋友，来看你也是应该的。黄叔和阿姨那边我经常去，他们很好，你放心好了。”
　　一提到她的父母，黄亚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再次冲出眼眶，她哭着对克南说：“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他们，谢谢你能去看他们。”
　　高加林接过来：“这是应该做的，亚萍你放心，黄叔和阿姨那边我们会经常去的，你在这里要积极配合司法机关，千万不能再耍你那大小姐性子，好好面对现实，争取宽大处理。”
　　“谢谢你加林，都恨我当初没有听你的忠告。”
　　“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把心放宽，无论到任何时侯，我和克南都是你的好朋友。”
　　克南掏出1000元钱递给黄亚萍，“这是我和加林的一点心意，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千万不要克扣自己，以后我每月都会给你寄钱的。”
　　黄亚萍两眼含着泪珠，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向克南和加林点了点头：“谢谢，谢谢你们，有你们这样的好朋友是我一生的荣幸，克南，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别这么说，是我无能没能给你带来幸福。现在好了，一切障碍全消除了。”
　　“谢谢你克南，你完全变了，可我却成了阶下囚……”
　　“亚萍你不用谢我，你应该感谢的是加林，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温暖和勇气，经济上还清了账不说，更重要的是让我找回了自信，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亚萍你放心，无论到那一步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黄亚萍顿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如泉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克南和加林走后，重新看到希望的黄亚萍，由于主动交待揭发了毒品的来源，并检举了张浩天吸毒事实，警方一举破获了一个长期盘踞在广州地区的贩毒团伙，有立功表现从宽处理，两月后被判有期徒刑3年6个月。
　　在临去监狱的头一天，高加林和张克南再次来到广州。又给了她1000元钱和两大提包日用品和衣服。张克南再次向表白：“亚萍，我爱你，我一定等你回来。”不难看出张克南心里一直放不下她。
　　“谢谢你克南，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由此可见生活会给每个人发一个邀请函，就看最后你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它了。一张空白的邀请函从人出生起便打开，它的内容都是你自己去填写。
　　黄亚萍和张克南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尽管坎坎坷坷，最后总算破镜重圆，和好如初。

　　再说高加林和巧玲的婚礼，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拖到第二年的春天也没有举行。在巧玲的再三催使下，三八妇女节这天他们终于领了结婚证书，准备五四青年节举办婚礼。可是就在结婚的前夕，马栓的病突然恶化，捎信让高加林立即回去一趟，说要见他一面有要事协商。高加林闻讯后一刻没停租了辆出租车，快速赶往马栓家。
　　这段时间马栓对巧珍特别好，他也知道自己来日不长，尽管疼痛让他无法忍受，可他并没有对巧珍发过脾气。巧珍的情绪也相对稳定，精神病也没再发作。
　　一天他抓着巧珍的手说：“巧珍，对不起，自从你嫁过来，我没让你过一天幸福日子，看起来今世是不行了，只有来世才能给你幸福，你爱高老师我不怪你，因为他是一个值得爱的人，是我夺走了你和他之间的幸福。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高老师。”
　　从来没听过马栓说过如此暖人的话语，巧珍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了想便说：“马栓，这不是你的错，全是我的过失，因为这都是我放不下他才造成的，按理说，嫁给你就该全心全意地好好给你过日子，可我没有做到，给你带来苦恼，该道歉的是我而不是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别这么说，咱俩都有责任，巧珍，我的日子不长了，我死后你怎么办？你这么年轻，应该有个心里准备，高老师已和巧玲登过记，你和他是不可能走到一起了。我走后，你抓紧找一个合适的嫁过去，可别自己硬撑着。”
　　巧珍顿时泪如泉涌：“你不会走的，我一直会陪着你，扛过去这阵子就没事了，我还等着给你好好过日子呢？”
　　“你能这么想，我特别高兴，你能让我抱抱吗？”
　　最巧珍一下子扑到马栓的怀里。马栓搂着她，顿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他激动万分：“谢谢你巧珍，我终于在你身上得到了快乐。”同样巧珍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
　　下午，当日头斜挂在西山上空时，高加林匆匆忙忙赶到马栓家，尽管已是后晌，但阳光依然是暖洋洋的。他快步走进马栓房间，正好巧珍也在。马栓见到高加林异常兴奋，疼痛全忘记了。他让高加林坐在自己的身边说：“谢谢你高老师，我没想到你来这么快，高老师我能撑到今天，全是你的功劳……你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难怪巧珍这么喜欢你，今天让你来……就是想谢谢你的帮助，我怕不知那一天我走了就谢不成了……”
　　“你瞎说啥，过去这阵子就好了。”高加林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宽我的心了，我的病我心里有数……高老师，我还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哎哟，你我之间还有啥不能讲的，有话请讲。”
　　“高老师，我知道你马上就和巧玲结婚了……不可能和巧珍走到一起了，可巧珍心里一直在想着你……我走后请你和巧玲千万要照顾好巧珍。因为她这些年被我害得没过一天快乐日子……我不想再让她一个苦熬下去。拜托你给她找一个好的人家尽快嫁过去……”
　　高加林想不到马栓会为巧珍这么着想，深受感动。他微微点点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巧珍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差点哭出声来，她没想到马栓能在临终前说出如此感人的话，心里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悔恨自己以前不该那样对待他，可现在后悔已晚，于是便拉着马栓的手说：“我那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守着。更不需要照顾，只求你把病养好，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高加林从来也没想到马栓和巧珍突然变得如此和谐，内心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
　　他从马栓家出来，一上车就想起刚才马栓说的话，一路上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快到遥平时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和巧珍结婚，这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一阵激烈地思想斗争后才决定的，可他又怕巧玲不能接受，于是回到遥平马上把巧玲找来，他并没直接说出，而是要求先把婚期推迟一下：“巧玲，我看咱们婚期是不是再往后推推？”
　　巧玲先是一愣，接着冲着高加林：“这从十一推到了五四，怎么还推，你不准备结婚了是不是？”
　　“那倒不是。”他把今天去看马栓的事简单地讲一遍，然后又说：“我看马栓的情况不是太好，也许能撑到五四前后，你说咱结婚如果给他的丧事赶在一起，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这也是，万一赶到一块是有些不吉利。你说，这个早就该死的马栓，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时候。哎，加林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巧玲觉得有些不对劲，两眼盯着高加林责问道。
　　“还真有事和你协商，我在想这马栓走后，你二姐一个人怎么生活呢……”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没想到巧玲接了一句：“你难道还想给我二姐结婚吗？从我没上大学前，你就是这个态度，如今咱登过记了，你好像还是不那么心甘情愿。”
　　经她这么一说，高加林倒觉得轻松了不少，他便接着说道：“既然你想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你了。不错，我心里的确想着你二姐。她虽然嫁给了马栓，可她心里一直没有把我放下，尤其是两次犯病，你也看到了，每次都说要和我结婚，我一听这话，就特别感到愧疚，第一次犯病时，她当着你妈的面，哭闹非让我抱着她不可，你妈为了让她病情不再加重，就让我依了她，我坐在床边搂着她果然再也不哭闹了，不大会就睡着了。从那以后，我总觉得她离不开我，尤其是犯病更加依赖我。可她是马栓的妻子，我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如果马栓走了就不同了，我就可以给她所要的一切，因为这些全是我欠她的。巧玲你说对不对？”
　　“噢，没想到你还真有这种想法，可你别忘了现在咱们虽然没举行婚礼，但是我已经是你合法妻子，那你把我放在哪个位置？”巧玲气得差点眼泪就要下来了。
　　“巧玲，你别生气，她可是你亲姐，你难道就不能替你姐考虑考虑？”
　　“你让我考虑，她再是我姐，总不能俺姐俩都嫁给你吧，你想的到美，可法律不允许，我也不同意。”
　　“我并不是让你姐俩都嫁给我，我是想让你退出。”
　　巧玲猛地一惊：“啊，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退婚。哎，加林哥，你也太无情了吧，亏你想的出。”
　　“你就不能把姿态放高一些吗？”
　　“哎，这是啥事能放高吗？”
　　“你难道让你二姐痛苦一辈子吗？再说。即使咱俩结了婚，可我心里始终想着另外一个女人，你能幸福吗？何况她又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为什么不能把姿态放高一些呢？况且你还年轻，又那么漂亮，啥样的好男人找不到。可你二姐就不同了，除我之外没有一个能让她幸福的人了。”
　　“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二姐的幸福，可是你咋不想想我的感受呢？我爱你这么多年，况且咱们已经登过记领了证。这时让我退出，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但是你应该站在你二姐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她这些年遭受的痛苦是不是该得到些补偿，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煎熬一辈子吧，那样会使我终身不安，况且你在咱第一次约会时就答应过我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哎，你别偷换概念好不好，答应过你是咱们共同照顾她一辈子，并不是让你自己单独去照顾。好了，我同意推迟婚礼，不过这退婚我不能答应你。”巧玲嘴一撅转身出了房间。
　　高加林仍不死心，又经过两次耐心的说服，最后巧玲也只好为了她二姐的幸福忍痛割爱勉强口头答应下来，但仍舍不得加林，心里难受极了。
　　就在五四青年节的头一天马栓走完了他一生的路程，第三天就下葬了，事毕巧珍她妈怕巧珍一人害怕，便将她带回娘家。
　　高加林参加过葬礼后，回到家把他顺德爷也叫了过来，他突然宣布他要和巧珍结婚，要照顾她一辈子。所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他爸第一个反对：“不行，这简直是胡闹。你是不是精神上出毛病了？”
　　“是啊，你和巧玲定过婚了，咋又想娶她姐，那巧玲咋办？”他母亲也不同意。
　　“巧玲可以再找，况且她条件又好，又年轻。妈，你也知道巧珍这些年过的是啥日子吗？那都是你儿子造成的。她一直在想着我。所以自嫁给马栓后没过一天好日子，我心里愧疚的很，又无法在精神上帮助她，可现在马栓走了，我就可以弥补我以前的过失了，总不能让我在愧疚中度过一辈子吧？顺德叔你说呢？”
　　好大会没有发言的顺德爷听到加林问他，便开了腔：“我觉得娃子这样做也有一定道理。虽说巧玲这娃子比巧珍的条件强得多，加林能放弃，就说明咱娃子在人格上就高人一等，能有这种觉悟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支持你。”
　　老俩口顿时闷了腔，也许儿子是对的，他们知道儿子的脾气，反对也是枉然所以他们不得不妥协。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高加林略加欣慰，这边的工作做通后，没停就去了巧玲家，由于巧珍在，他把刘立本和巧玲她妈叫到另外一个房间，对他们二老说：“叔，婶子，今个我有件事要和二老商量。”
　　巧玲她妈以为是如何举办婚礼，张口就说：“这孩子，只要你想好的事，就按你所想得去办，你和巧玲的婚事你作主，俺和你叔双手赞成。”
　　“我不想和巧玲结婚了……”
　　“你说啥？”刘立本和巧玲她妈听后惊得呆若木鸡。刘立本以为听错了：“你、你说什么哩？”
　　“我不想和巧玲结婚了，想和巧珍结。”
　　“我的乖乖，你是不是精神上出毛病哩？”巧玲她妈问。
　　“叔，婶子，我啥病都没有，我要照顾巧珍一辈子。”
　　刘立本这次听清楚了忙问：“什么，你要照顾巧珍一辈子，那巧玲咋办？”巧玲她妈赶忙问了一句：“加林、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事我和巧玲也商量过了，她也同意，过两天就退婚。”
　　巧玲她妈紧接着：“你是说你要和巧珍结婚？”
　　“对，由于我的过错让巧珍受这么大的苦，我要用我下半辈子来弥补她，婶子你最清楚，巧珍心里一直有我，以前没这个机会，现在马栓走了，我可以给她幸福了。”
　　“孩子，你能有这份心意，俺和你叔加巧珍都心满意足了，以前的事不能全怨你，如不是巧珍赌气，恐怕也不会这样。可要是这样，那巧玲会不会伤心哩？”
　　“她伤心是一时的，过去这一阵就好了，因为她年轻有为，以后有的是机会，可巧珍就不同了，除我之外恐怕没有其它人能给她幸福了。”
　　巧玲她妈的眼泪立马流了出来，上前抓住高加林的手：“孩子，婶婶谢谢你哩。”
　　高加林一听巧玲她妈同意了，随时把口也改了：“妈，您可别这么说，更不能说谢字，这是我应该做的。”
　　“孩子，啥也别说了，俺刘家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上，就让俺下辈子还。”
　　刘立本说：“既然这样我也没啥好说得了。加林，当初我不该恨你，没想到你和巧珍一样善良，不过，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你要想清楚，别结过了又后悔哩。”
　　“你放心好了，爸，我决不后悔，那咱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回去给巧玲同个气。”
　　高加林说罢马不停蹄回到遥平，不料巧玲去省教委参加教研会议。
　　三天后巧玲回到遥平，高加林便把双方父母的意见告诉了她，巧玲虽说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提出反对意见：“既然都同意我也没啥可说，恭敬不如从命吧，我这几天也想过了，也别太自私了，为了能让俺那个苦命的二姐得到幸福，只好忍痛割爱，把你还给她，省得以后你俩都埋怨我。”
　　“谢谢你巧玲，即使我和你成不了夫妻，但依然是亲戚和朋友。星期一咱们就去民政局把婚退了。”
　　星期一他们到民政局去办离婚手续。想不到星期二中午突然接到巧英打电话来说巧珍不见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加林和巧玲顿时慌了手脚。马上租了辆车赶到家中，一问才知是前些天巧玲她妈，把高加林要和巧珍结婚的事告诉了她，原以为她听了会高兴，没想到她却说不能因为她而耽搁了妹妹的幸福，虽然自己心里有他，毕竟自己已结过婚，她知道巧玲和她一样爱加林，加林也爱巧玲。所以不想破坏加林和巧玲的幸福生活，说什么也不同意。今天一早就发现她不知去向，她家也没有，中午也没回来吃饭。
　　这时巧玲她妈忽然想起巧珍几天前说的一句话，她说当个尼姑不错，不会去凌云庵了吧？三天前她说要出去散散心，骑着车子去了县城玩了一天。
　　高加林觉得很有可能，于是带着巧玲和她妈一同驱车赶到凌云庵，果然发现巧珍身穿缁衣在禅堂听她师父惠安念经。巧珍见了他们便走了出来，往她母亲面前一跪：“妈，对不起，不孝女儿不辞而别，我和惠安师太几年前曾见过面，命中与佛有缘，我前几天已来过一次，定好今天出家，怕您不同意，所以也没敢告诉你，准备安顿好以后明天再对您讲。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赶来了。我已皈依佛门，断孽缘、清六根，无缘尘世。”
　　巧玲流着泪将巧珍搀起：“姐，你何必这样，你跟马栓受了这么多年罪，现在好了，我和加林哥己办过离婚手续，你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巧珍用衣袖给巧玲揩了揩脸的泪水：“傻妹子，姐知道你的心思，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姐，可是姐也不能太自私了，我已经这样了，不想让你和我犯同样的错误，姐更不忍心拆散你们了。”
　　“我的好姐姐……”她上前抱着巧珍哭得更历害了。
　　过了一会巧珍把目光转向高加林：“加林哥，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咱们虽然没能走到一起，可你已经超出一个丈夫的责任。如果不是你的支持，我不知还能不能活到今天。对不起，我已遁入空门，与尘世无缘没权利享受你的关怀和幸福了。”她说着把巧玲的手放在高加林的手上：“我今天就把巧玲托付给你，你一定好好照顾她。”
　　“二姐……你……”
　　“傻妹子，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姐祝愿你和加林哥幸福美满，百年合好，阿弥陀佛。”
　　此吋夕阳已衔西山，天上迤逦着几块白丝条般的云彩，染上一层那桃红色的霞光，宛如鲜艳夺目的彩缎，装饰着碧蓝的天空，和青山绿水媲美，映衬出初夏的风光，让人感到无比惬意与安逸。
　　2019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