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续》梦中凡

16、第十六章 亚萍婚变

　　夜幕低垂天渐渐暗了下来，徐爱珍发现儿子中午没来吃饭，晚饭依然没来，急忙赶到儿子的住处，一看儿子睁着眼躺在床上，她便坐在床边：“我说儿子你在床上发什么呆？中午我去找杜局长了，他说一定给我们个满意的说法。”
　　没想到张克南咕噜爬了起来，抓住他母亲两手使劲的摇晃：“难道说离婚就是你想要的满意说法？”
　　徐爱珍被儿子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你是不是病啦，朝我发什么火，这火应该朝高加林和黄亚萍去发。”
　　“一切都是你搅的，从结婚那天开始你就不停地搅，这下你安心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咋能这么说，我是你母亲，难道还能害你不成？这一切不都是为你好吗？”
　　张克南怒不可遏地喊叫：“口口声声为我好，为我好，好的离婚了你知道不知道？”
　　徐爱珍一愣：“离婚？”
　　“黄亚萍已向法院申请离婚了，这都是你办得好事。”
　　徐爱珍听了惊得她象半截木棍戳在那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想到黄亚萍真的要离婚？停了好大会她咬牙切齿地说：“离婚，没门。”
　　“离就离吧，反正早晚都得离。”
　　“你说啥，你同意离，那不行，离了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结婚，想的倒美，没能容易的事，我拖也要拖死她，只要咱不签字，她就离不成，儿子不要愁眉苦脸的，打起精神来，这事交给我吧天塌下来由妈撑着。”
　　“你能不能不再掺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解决好不好。这事我有一定的责任。”
　　“咱有啥责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不是我几年前他们俩就结了，你竟然埋怨起我来了，你自己要能办成事，我凡如给你操这份闲心，走回家吃饭去。”
　　张克南接着说：“这事是我自己造成的和亚萍无关。”
　　“怎么是你造成的？明明是高加林勾引的。”
　　“有些话我不能说，你快回去吧，我想安静一下。”
　　徐爱珍迟疑了一会，也不明白儿子啥意思，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那好，妈给你端饭去，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先休息吧。”
　　让张克南哭笑不得，既生母亲的气，看到母亲如此疼爱于他，又让他恨不起来。

　　高加林吃过晚饭，买了些水果和食品，来到人武部，亚萍父母见到他，有些意外。加林先开了口：“黄叔，阿姨我进城两个月了，也没来得及看望二老，实在对不起，谢谢二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能帮助我，让小辈终身难忘。”
　　亚萍他爸很客气地让他坐下：“加林，那事也是你黄叔应该做的，听说是你自己掏的钱也真难为你了。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取得这么显著的成绩，我非常高兴，进城这段时间工作顺利吧？”
　　“不瞒您老说，条件是比以前强了，但就是嗦碎事太多，况且机关内勾心斗角，我真想回家专心去写作。”
　　亚萍他妈给高加林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他面前，加林赶忙起身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别客气，快坐下。”
　　“加林，我想你也听说亚萍和克南离婚的事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亚萍他爸有意在试探，他知道亚萍对高加林一直有好感，也猜到这次离婚很可能与高加林有关。
　　“不瞒二老，今晚除看望二老外，就想找亚萍谈谈这事。”高加林本来就是想谈这个的，可不知怎么开口，不料亚萍他爸倒先提了出来。
　　“亚萍下午就回遥平了。”亚萍她妈告诉他。
　　高加林一听亚萍回遥平了，这心里不由地凉了半截，稍等片刻：“既然她回去了，二老也不是外人，我认为虽然克南他妈徐阿姨做得有点过分，但从克南的角度来说，亚萍提出离婚过于草率，况且克南刚刚被人骗走那么多钱，毕竟他们是两年的夫妻，尽管他们之间有些不和谐，可这些责任不能全归于克南和他妈身上，亚萍也占相当一部分。我怕克南想不开万一出什么意外，到那时恐怕很难收场，再说我和亚萍、克南都是好朋友，而且我和亚萍之间还有一段特殊的关系，他们这一闹离婚外界一定认为是我插足造成的，我也不好做人，所以我想和亚萍好好谈一谈，没想到她已经回去了。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说得不一定正硧，还请二老指教。”
　　没想到亚萍他爸对高加林大加赞赏：“加林，你能一分为二看问题非常好，亚萍本身就存在很多缺点，不能全怪人家，亚萍从小娇生惯养形成的脾气，谁的话都不听，我和你阿姨也是没一点办法。哎，加林，我问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亚萍对你一直印象不错，她这次离婚是不是和你有关呢？”
　　“黄叔，我不否认亚萍从上高中时对我就有好感，一直到现在还是那样，在这件事上的确受我的影响，不过我已明确向她表示最近几年我不谈个人问题，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还有一点由于我上次进城草率地接受了亚萍的感情，抛弃了在我困难时给我温暖和关心的恋人巧珍，她赌气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婚后经常遭她男人的打骂，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又患上脑瘫，再加上她男人患有严重的肝病，使她痛苦不堪，几乎失去生活的勇气，这些全是我造成的，回到家通过反思，我决定从经济上帮她一把，让她生活下去，上次的1960元的稿费，还了您一千剩余的全给孩子治病了，除外我每个月还从工资里抽一部分救济她，所以说我最近几年不会谈论个人问题的。”
　　“你有这种精神实在难得，加林，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头脑简单的小伙子了。难怪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了不起，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强多了，也难怪亚萍这么喜欢你，我也看的出你在她心中的分量几乎超过我们，也许你劝亚萍比我们更合适，那就拜托你了。”
　　“谢谢叔叔阿姨的信任，我尽力吧，时间不早，我还要去一趟克南那里看看情况，那就告辞了。”高加林离开人武部，连宿舍也没回，直接去了克南的住处。
　　不料徐爱珍也在，她是来给儿子送饭的，看儿子痛苦的样子所以没有回去，当她看到高加林顿吋火冒三丈出口大骂：“你这个不知羞耻破坏他人幸福的第三者，这是我的家，我不准你踏半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着不听克南的劝阻便把高加林推出门外，“啪” 的一声將门关上。
　　“妈，这不关加林的事。”
　　“放你妈的臭屁，这媳妇都让他拐跑了，你还替他说话，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怎么就生你这么个窝囊废的儿子……”
　　高加林知道他来的不是时候，也不能再停留了：“克南，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回去了。”
　　“你别黄鼠狼给鸡拜年，假装慈悲了，你他妈的癞蛤蟆戴钢盔——什么玩意赶快给我滚的远远的，以后不准你这类人物进我的家。”
　　高加林没想到这好心却办成了坏事，让徐爱珍不问青红皂白的臭骂一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也想给她理论理论，又怕克南在中间作难，只好忍气吞声地离开。

　　高加林回到宿舍已是11点了，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寝食难安，心中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蠕动难受极了，早知这样情愿在农村呆一辈子也不进城，也不愿来趟这浑水。他思来想去决定必须向黄亚萍讲明自己的观点，打消她对自己的期待，也许能挽救她和克南的婚姻。于是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写字台前拿起笔和纸：
　　亚萍：你好。
　　晚上我去你家想和你谈谈，不料你已回遥平。
　　对不起亚萍，由于我的过错，巧珍赌气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马栓，马栓不仅患有严重的肝病，而且经常还虐待于她，有个孩子又患上脑瘫，现在巧珍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我心里一直放她不下，孩子看病的钱几乎是我出的，在情感上我无能为力，只能从经济方面给她一些帮助，脑瘫患者是一种终身性的疾病，不可能三年五载治愈，我必须作好长期准备，所以你对我的那份情感我不能接受，请你不要见怪。
　　其次我认为你处理离婚一事过于草率，克南刚刚被骗精神上已经够痛苦了，离婚对他岂不是雪上加霜，这双重的打击他是否能承受住，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希望你必须慎重行事。
　　还有，你那种西方思想观念在中国未必行的通，中囯几千年来的儒家传统道德理念已根深蒂固，东西方文化差异不可能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所以我认为你这种思想观念应该有所收敛。好了，时间不早就此搁笔。
　　祝你心情愉快，工作顺利。

　　高加林
　　1984年7月9日
　　写好信已到凌晨一点多了，他感觉精神上轻松了许多。尽管遭到徐爱珍的辱骂，但他依然对克南的处境放心不下。他准备把《冬去春来》的稿费拿出来帮克南应急，毕竟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为了亚萍也应该这么做，一定要帮助克南度过难关。
　　第二天他从银行把三千元钱稿费全部取了出来，决定给张克南送去。那时的三千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一般上班的工作人员每月的工资才30余元，相当于将近十年的工资。他到了张克南的家，张克南还没起床一听是他敲门，急忙起来把门打开，由于昨个一天没吃饭，晚上失眠几乎一宿没睡，就觉得眼前直冒金花差点摔倒。高加林赶忙上前扶住他：“克南，不要紧吧。”
　　“没事，加林，对不起，昨晚我妈不该对你那样……我替她向你道歉。”他说着向高加林深躹一躬。
　　高加林急忙拉住他：“克南，你别这样，我能理解阿姨的心情，再说咱们是多年的朋友，我昨晚去找亚萍，可惜她已回去。我连夜给她写了一封信，让她在离婚这件事上再慎重考虑考虑，连黄叔也这么说，克南，把心放宽，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元钱，“克南，我知道你现在连工资也发不上，我给你带来三千块钱，是我的稿费，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钱，用它当本钱做个小买卖，慢慢来千万别迈大步，一定接受上次的教训。”
　　开始张克南说什么也不要，最后在高加林的一再诚恳的说服下，这才将钱收下。他抓住高加林的手感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加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张克南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
　　“好了，好了，抓紧去吃饭，把心宽些，拿出点男子汉的气魄来。我还要去上班，你快去吃饭，我走了。”
　　张克南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心情顿时大有好转。
　　高加林刚刚回到办公室，陈红军便不请自到，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高主任，看起来咱弟兄俩，半斤笑八两，一个席上一个芦苇上，彼此彼此。”。
　　高加林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老师，你这是啥意思？”
　　“哎，我是家里红旗不倒，老弟是外头彩旗飘飘。”
　　这一句高加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回敬一句：“过奖，过奖，学生岂敢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
　　“哎。中国有句俗语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想到老弟这么快就把大主播弄到手，不得不令人佩服。”
　　“陈老师，这种话岂能乱讲。”
　　“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全城上下，早已路人皆知。”
　　“这种谣言都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传播的，他们唯恐天下不乱，陈老师你也相信这些传言是真的。长了会不攻自破。”
　　“最好是不攻自破，可是中国还有句古语叫要想人不知人，除非己莫为，我佩服老弟的手腕，但不佩服老弟的胆量，这点芝麻大的小事，都没有胆量承认，还能算是男子汉吗？”陈红军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高加林被他说得一时火起，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陈老师倒像个男子汉，连嫂夫人都能拱手相让，这种气魄真令老弟钦佩。”
　　“你……”
　　“难道老弟说错了吗？就算老弟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这时局办公室王主任突然过来喊了一声：“红军，县医院打电话说你老婆喝农药了，正在抢救让你快去。”
　　陈红军当时就懵了，一下子呆在那里。高加林本来让他气得恨不能上去揍他两拳，但听到王美荣喝药了，救人要紧连忙催他：“快走吧，我陪你去，”说罢两人就朝医院匆忙赶去。
　　到了急诊室，只见王美荣面色发青，双眼紧闭，似乎没有一点生命迹象。几个医护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抢救着，陈红军看到此情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像泄了气的轮胎瘫在连椅上。俗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此时的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人如果救不过来的话，他可能要判刑坐大狱。他忽然抓住医生的手哀求道：“求求你们一定把她救活，她可不能死啊。”
　　医生说：“我们会尽力而为的。请你们在门外等候，不要干扰我们工作。”
　　高加林和陈红军只好退到外边。陈红军面无血丝，如白纸一般，蹲到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这时闯进来一伙人，女的连哭加骂，男的一个个怒发冲冠，如凶神恶煞一般，看见陈红军二话没说抓住就打，原来是王美荣的娘家人为她出气来了。一位老太太哭喊着让陈红军还她女儿，好多人喊着把这个畜生打死给美荣抵命，群情激愤场面难以控制，陈红军被打倒在地抱头求饶。高加林上前阻止，被几个年轻人团团围住，叫喊着这个和陈红军一伙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高加林鼻也青了脸也肿了，嘴上还流着血，幸亏医生赶到，不然后果难以预料。他顾不上疼痛赶紧跑到医院办公室给杜局长打了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杜局长说他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这是他们家庭之间的矛盾，咱们无法插手，听话音也不想让高加林过问。高加林只好用电话报了警。
　　陈红军已被打得不能动弹，几名医护人员过来劝阻，可这些人仍不肯住手。最后院领导亲自出面，这伙人才算罢手，不然陈红军不死也得残废。
　　陈红军躺在地上像死狗一般。高加林急忙过去把他抱起送到急救室，只见陈红军鼻青脸肿，两只眼合了缝，右胳膊失去知觉，前胸后背全是淤血，两条腿也不听使唤。经过检查全身软组织多处受损，肋骨断了两根，内伤严重。警察赶到行凶的几位年轻人早已逃之夭夭，向护士简单地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就回去了。
　　问题激化到这一步可以说全是陈红军一手造成的，自从王美荣拿着张怀英写得字据，到文教局来告陈红军，不料陈红军也有一张字据，不仅把原来的证词推的一干二净，反而倒打一耙说王美荣和张怀英通奸。高加林无法辨别字据的真假，请示过杜局长，局领导指示此事单位无法解决，让他们去别的单位处理吧。
　　王美荣流着泪从文教局出来没停就去了县妇联，过了几天妇联同样不好解决，说这事可能牵涉到刑事，让她去公安机关报案，她只好赶到公安局，没想到公安局领导接受了陈红军的贿赂，半个月后公安局以找不到张怀英为由无法处理。绝望中的王美荣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勉强回到家拿起打棉花用的敌敌畏咕咚咕咚喝了半瓶，不大会便晕倒在地，幸亏发现及时送到了县医院，不然必死无疑。经过两天的抢救，王美荣总算从死人堆里捡了一条命。
　　高加林自王美荣出事，陈红军被打住院，毕竟是同事又是他的领导，恐怕再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一直呆在医院，等陈红军能下床后才回单位。
　　此时正处严打期间。杜局长对高加林很有意见，严肃地对他讲：“我说加林，你为陈红军挨打冤不冤，万一你被他们打出个好孬，我如何向你父母交待？问题的激化是陈红军一手造成的，他挨打是咎由自取，再说那是他们家庭的矛盾，咱们无法解决，从你一上班你就一直护着他，有些话我不该说，他给你的刁难还少吗？你知道不知道你和亚萍去迎客来吃饭，就是他向徐爱珍报的信。”
　　“是他？”
　　“你以为还有谁，我早就想把他调出文教局，顾及孙部长的面子，这次好了正处严打时期。根据县委指示，就陈红军一案，由公安，纪委，文教局，妇联四单位联合成立专案组，由于你是领导又了解的比较清楚，研究决定让你去专案组……”
　　“局长，我是来写东西的，不是来判案的……”
　　“这个我知道，可创作组就你们两个，让其它科室的同志去，他们又不了解情况，也只有你去了。”
　　“我……”
　　“不要犹豫了，就等于亲临破案现场，对你以后写侦探小说会有帮助的……”

　　高加林被迫无奈只好勉强同意，下午前去专案组报道了。
　　根据县委对陈红军一案从严从快的指示，由公安，纪委，文教局，妇联四单位联合成立专案组，经过调查确认，陈红军是他姑父县宣传部长孙某利用不正当关糸安排进文教局的，和孙海容持不正当关系多年，与妻子王美荣离婚三年未果，为了尽快与孙海容结婚，陈红军指示张怀英6月15日9点去□□他妻子，他提前隐藏在隔壁小屋来捉奸，陈红军因途中自行车爆胎被砸，延迟了时间。张怀英□□未遂，被王美荣控制，写下案件过程的证词。陈红军9点30分到家，迫使张怀英写下伪证，强迫王美荣交出证词，王美荣不从遭陈红军毒打。6月16日王美荣拿着证词去文教局控告，陈红军拿出伪证，导致文教局无法处理。王美荣随后去了妇联，妇联建议去公安机关报案，公安领导许某收取陈红军贿赂，以找不到人为由将案件拖延，绝望中王美荣回家喝了农药。幸亏发现及时不然必死无疑，经过两天抢救王美荣脱险，陈红军在医院被受害者家属打致重伤，此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专案组根据（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决定）报请法院批准，以指使他人□□及流氓罪判陈红军有期徒刑七年，以□□未遂罪判张怀英有期徒刑五年。公安局许某开除公职，宣传部孙某撤职调离宣传口，在医院打伤陈红军者二人，分别处三年和二年徒刑。
　　王美荣一气之下与陈红军离了婚。陈红军美人未抱上，自己却进了大牢，这也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这场旷世以久的婚外恋闹剧，到此尽管已划上句号，但它的冲击波远远没有结束，它留给了人们一种深痛的反思。有人认为这是改革开放受西方思潮的影响造成的后果，这种思潮对我国当代一部份青年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和冲击。如何防止西方社会思潮，对我国当代青年的负面影响已经成为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迫使我们正确地引导青年，从良莠不齐的西方社会思潮中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很有必要。当然任何变革都不是一帆风顺的，甚至还会走弯路，但是只要它的大方向是正确的，至于细节上出现一些不协调的声音无关重要。
　　此事对高加林触动很大，也给他自己将来的人生敲响了警钟。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这些嗦碎事，好长时间没有写作了，这天中午他刚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放假回来的巧玲突然来到高加林的办公室叫了一声：“加林哥，你好！”
　　这一叫把高加林吓了一怔，抬头一看是巧玲，虽说这丫头才上了一年大学，可不论从穿戴和气质都和以前大不相同，明显提高了一个挡次：“哎哟，原来是未来的教育家驾到，这刚刚有这么点灵感，突然间被你吓没了，哎，几天不见成了大丫头了，几时放假的？”
　　“昨天放假，连夜坐火车早上到了地区，又乘汽车刚到这里，把东西放在旅社里，连饭也没吃就来了。”
　　“也不事先来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
　　“这不是怕耽误你这大作家的宝贵时间吗。再说也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谈不上，只要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看你这架势今天不回去了？家里知道吗？”
　　“家里不知道，哎，你别老拿大人的口气对我好不好，本小姐早已是成年人了。多日不见想和你这大作家聊聊，明天再回去，怎么看你那表情是不是不欢迎。也不说给倒杯水。”巧玲小嘴一撅满脸的不高兴。
　　高加林一直把巧玲当成妹妹看待，听到她要水喝，本来想说渴了自己倒去，听了她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了，人家从几百里远的省城赶来，饭都没吃就到办公室来看自己，多少也得尽点地主之谊吧，忙起身倒了一杯开水递给她：“是不是先出去吃点饭再聊，如果饿坏将来的教育家，我可担当不起。”
　　“暂时还不饿，留着肚子中午和你一块分享吧，你这环境不错。连电话都配备上了，鸟枪换炮了。”巧玲寻视了一下。
　　“在学校情况如何？”
　　“还可以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各门都通过了，另外在省文刊上发表了三篇散文。汇报完毕，请高大哥指教。”
　　“没想到这小嘴变得更会说了。散文我看过了文笔不错，没想到丫头片子几天不见能耐大长，不简单。”
　　“加林哥，你别老是丫头丫头的好不好，在你眼里我永远就像个小孩似的，我郑重告诉你本小姐今年已满二十三岁了，今后请你注意用词。”
　　“哟，没看出来丫头变成了大小姐了。好，好，以后不叫丫头了。”
　　“这还差不多，哎，我给你来了三封信为什么一封也不回，难道我就如此遭人讨厌吗？”
　　“那不是忙吗，再一个怕你分心，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抓紧学知识，为今后的大鹏展翅打下坚硬的基础，这样才能飞得更高更远。”他突然话题一转，“你姐最近情况如何？”
　　“你不是最关心她的人吗？怎么倒问起我来了，不会有什么新的情况吧？”
　　“从进城忙得是焦头烂额，况且你又不在家，所以将近有三个月不知她的消息了。”
　　“情况基本和以前差不多，孩子是她最大的负担，上个月她和大姐带着孩子去了一趟省人民医院，诊断的结果和本地基本一致，脑瘫已定型，治疗的方法也大致相同。我说陪她们玩两天，我二姐说没心情，检查过就回来了。”
　　“费用呢？”高加林忙问。
　　“又没住院，没花几个钱，你给她的钱还没花完呢，现在就是马栓的病不仅没好转，听说开始复水，情况不是太好。”
　　“一个脑瘫的孩子就已经够你二姐难得了，再加上马栓，你说你二姐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呢？”高加林不由地为巧珍发起愁来。
　　“如果不是你的关心，她很可能精神崩溃，加林哥，你真好，可惜我姐没有这个福分了，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闯入我的生活，我更不会考上大学，这一切似乎也是命中注定的。”她用期待的眼神等待着高加林的回答。
　　没想到高加林却说：“下班时间到了，走吧，想吃啥，别磨蹭了。”高加林说着就要朝外走。
　　巧玲心想一说到关键之处，他就转移话题，难道我现在的条件还比不上我二姐，是不是他心中还想着那个黄亚萍，不行我必须加强功势，这次来一定让她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然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好吧，吃饭就吃饭，走吧。”
　　他们俩个来到街上简单地吃过饭，因为巧玲昨晚坐了大半夜的车。高加林让她回旅社休息，晚上再正式请她蹉一顿。
　　华灯初上之时，两位来到饭店，高加林点了几样可口的饭菜，算是给巧玲接风洗尘。酒足饭饱两位走出饭店。一轮明月圆圆的挂在碧蓝碧蓝的空中，银辉万里，那月光温柔地给大地涂上一层光明、淡雅、柔和的色彩，人们走在月光中就好在水中游泳似的惬意极了。夏天的夜晚，气温不像白天那么炎热，徐风习习，给人们带来了一丝凉意，心情既舒畅而又愉快，似乎把所有的烦恼都通通抛至九霄云外。每当这时，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在窃窃私语，又像在编织着夏夜的梦。
　　此时巧玲望着空中的明月轻轻说道：“此夜浩月当空，不知加林哥是否能陪小妹欣赏一番这莹白高洁的月色？”
　　“当然可以，赏月本来就是一件妙事，既然小妹说了，大哥理所相陪。”实际上高加林并不想单独在夜晚和巧玲会面，可又怕巧玲多心，不得不勉强答应。
　　两人有说有笑随着大街一直向东走去，不知不觉出城到了东岗，这里是高加林经常来的地方，他们两个一起走到岗上，在一片不太茂密的小杏树林边的草丛上坐下来，高加林故意坐得远一些，好大会谁也没说话。巧玲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可由于紧张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此时岗下水塘里传来几声蛙鸣，接着杏林中又传来两声蝉叫，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巧玲忽然想起辛弃疾的《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便诵道：“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词的意景和今夜倒有几分象似。”
　　高加林也有所同感，他望着树间泻下的月光：“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使我想起王维《山居秋暝》中的几句描写明月的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可惜此地只有明月松间照，看不到清泉石上流的景色。”
　　“加林哥，你说奇怪不奇怪，为什么古代人能作出这么好的诗句，现代人就作不出来呢？”
　　“其实很简单，古代的科举制度大都是考诗词歌赋。从小就习练这些东西，天长日久一定会有好的诗词出现，不过话说回来，现代人的思想观念也与以前大不相同，现代人的目光大都盯在了钱上，对于这类东西不是太感兴趣。”
　　“你说得有些道理，现代人的思想观念与以前是不一样，人追求的东西也不同了，加林哥不知你对人生是一种怎样的看法？”
　　“做个平凡的人，万事应想得开，随时随地保持心里平衡，相信自己，守住平常心，笑口常开，快快乐乐。”
　　“说得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对你个人问题是如何看法？”
　　高加林明白巧玲的意思：“我个人问题暂时还没考虑。”
　　“是不是等我毕业后再考虑？你今晚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巧玲说着朝高加林身边挪了挪。
　　这个问题的确让他不好回答，看起来巧玲今晚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他想了想说：“我只想多写点东西，所以说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你现在要集中精力学习，不要把这大好的时光浪费掉，更不应该过早讨论个人问题。”其实高加林内心并不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随着影片上映，他的名声大噪，每天都有从全国各地寄来的求爱信源源不断，少则一二封，多则六七封，如果每封都回信的话，处理这些信件就要花费好长时间，再加上单位上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无心静下来写作。通过这一两年和巧玲的接触，他发现巧玲不仅长相俊美，性格活泼，文识渊搏而且赋有主见，况且又对自己爱的这么深。以前对她那种小妹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渐渐对巧玲产生了一种恋慕心理，为了抵制近期黄亚萍的纠缠，他对巧玲恋情越来越强烈，如果和巧玲公开恋爱关系，对黄亚萍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约束，可又怕巧玲分散精力耽误学业，想等到快毕业时再谈论这些事情，所以他内心充满了矛盾。
　　巧玲今晚非要他把问题讲清弄白，因为高加林迄今没有明确答复她，而且加林的名气越来越大，万一被人抢走岂不是前功尽弃，况且黄亚萍一直对加林穷追不舍。所以最近以来，她茶饭不香，夜不能寐：“加林哥，我也知道你说得非常对，可是我无法控制心中对你的那份感情。不瞒你说也不怕你笑话，几乎到废寝忘食的地步，生怕别人从我心中把你夺去，白天还好，可一到晚上，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你经常失眠。刚入学时还不是很明显，但放假前这一个月是毎晚如此，这种强烈的思念如果再严重的话，恐怕要学《西厢记》中的张生了，到那时连学业也要荒废。加林哥，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到小妹这样消沉下去，就不心疼一点吗？”她说着突然扑到了高加林的怀里。
　　高加林被巧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一时慌了手脚。他想推开她，可又怕伤了她的心：“巧玲，你能不这样行不行？”
　　“不，我明确告诉你，我非你不嫁，你要不同意，我学也不上了，一辈子都不结婚，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上我二姐还有那个黄亚萍，我听说黄亚萍正在离婚，她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能让我放心吗？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时时刻刻在思念着你的小妹吗？”
　　高加林听了巧玲这段发自肺腑之言，觉得非常有道理，如果再不明确两人的关系，不仅会伤害巧玲，而且还让亚萍有可乘之机，他想到这里两只手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巧玲，巧玲穿着的确良花格子衬衣，紧贴在高加林的胸怀，身上忽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她的心跳猛然间加快了许多。在明媚的月光下第一次偿到被心爱的人拥抱的感受，就像沉浸在蜜一样甜的糖水中，陶醉在美妙的幸福中，外面的世界就好像已不存在了。
　　“巧玲，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咱们暂时不要过度亲密！尽量保持以往状态。”
　　巧玲扭过身坐起问他：“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过早分心影响学业，但有个情况必须告诉你，就是你二姐的状况不可能在三年五载间改变，马栓现在已经是自命不暇，给孩子看病的负担，我可能要长期承担下去，你不会不同意吧？”
　　巧玲长出了一口气：“我以为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加林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照顾我二姐也有我的份，咱们共同来承担，怪不得我和我二姐都看上了你，你确实值得人爱，那就让我躺在你怀中体验一下幸福的感觉吧。”她说着又躺在高加林的怀中，就觉得浑身酥软，如同整个身子忽然飘在云中一般，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迅速流遍全身，渗入每一根神经，传遍每一寸肌腹。
　　他们一直这样沉浸在幸福快乐之中，一个多小时后，高加林把巧玲送回旅社。临别时巧玲又抱住高加林亲热了一阵才让他离开。高加林走后，巧玲的心情无法平静，就好像仍在她心爱的加林哥怀里，整个身心依然陶醉在无比欢乐之中。今夜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个晚上，她心爱的加林哥终于接受她这份迟迟得不到回音的爱情。由于巧玲过于兴奋无法入眠，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入睡。
　　第二天高加林买了三包点心，骑车来到旅社，把巧玲从睡梦中叫醒，吃过早饭，掏出200元钱让她转给巧珍，并让她转吿巧珍他会照顾她一辈子。
　　巧玲调皮的开了个玩笑：“我真有点吃我二姐的醋了，可惜这么好的男人她却不能享用。”
　　“好了，别贫嘴了。我没空送你，骑我的车子抓紧回去吧。这三包点心，咱两家一家一包，剩下一包给你二姐让孩子吃。”
　　“还是大作家想的周到，那我替你未来的岳父母还有我二姐谢谢你。”说罢便告别了高加林，满面春风的回高家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