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荒唐的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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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简惊愕之间尚未来得及和严寻真低声沟通，妇人就挤到两人之间喋喋不休了起来。
“孩子，妈妈这些年来一直都很想见你啊。” 妇人深情地凝视着苏简，粗糙的手掌也一遍遍地摩挲着苏简的手背。
“你不知道妈妈有多想你，可为了你的前途，妈妈只能忍着不来看你。”
苏简浑身不自在，但是出于对妇人身份的疑惑和话语中透出的隐情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而严寻真在一旁一言不发，苏简垂眸避开妇人的视线，快速地瞥了一眼，发现她脸上原本沉重的神色消失不见，此刻神情冷静得像是个完美的机器人，对于人类之间的互动不置一词，只是静待指令。
妇人似乎是留意到苏简一瞬间的走神，忽地加大了握住苏简双手的力度，捏得苏简手背一痛。
“妈妈知道你还怪着我......可当年我——唉....不说了。” 妇人欲言又止，言语中透露出所谓当年的事似乎别有隐情。
当苏简重新看向她之后，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沙哑，“妈妈也不是想要让你原谅我什么。......我只是太想你了，太想见你一面。”
女人状似感慨万分地拍了拍苏简的手，“妈妈只是想来告诉你，你很好。你没有错。不论发生过什么，妈妈都是爱你的。”
说到动情处，女人哽咽，眼角更是沁出几滴泪珠，悲伤又温柔的神情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女人言语中显露出的深情让苏简仓惶不安。一方面她为触碰到严寻真的隐秘而感到局促，另一方面眼前女性长辈流露出的脆弱令她不知所措。
长年的经历让苏简一面对年长女性表现出来的哀痛，就涌现出来立即谢罪、奉献自己以安抚对方的冲动。
但她现在不止是苏简。
严寻真，重要的是严寻真。
苏简再次望向像是外人一般置身其外，沉默地站在一旁的严寻真。她完全收敛起表情，更是缄口不言，让人无从感知她的想法和情绪。
看着这样的严寻真，苏简忽然感到自己的骨髓里在发痒，而细小的火焰随着隐隐的痒意一路烧过血管。
于是她冷静了下来。
又或者是冲动了起来。
苏简冷下脸，用力挣脱开妇人缠得紧紧的双手。
言语的狡诈，她最是糊涂也最是清楚。
苏简高傲地仰起下颌，目光像是刺破晦暗夜色的光束一般射向妇人，“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我并不喜欢‘妈妈’这个称谓。”
平静淡漠地说完这句话后，苏简转身拉起严寻真的手，头也不回地裹挟着严寻真冲进了公司。
女人似乎又喊了些什么，但是苏简充耳不闻，周全的安保系统不会让生人进入公司。
直到进入公司主楼大厅之后，苏简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深呼吸以平缓自己剧烈的心跳，却发现严寻真正小口地喘着气。原来她激动之下步伐迈得又大又急，而装在她身体里还被她拉着的严寻真只能小跑着跟上。
苏简尴尬地向她道歉，“严姐，不好意思，我，我还不太习惯这个步长。”
“无、无需在意。”
虽然严寻真不太在意，但是苏简还是不由地认为两人互换身体是严寻真亏了，莫名地感到愧疚。
待到呼吸恢复平静后，严寻真抬头注视苏简，“刚才的行动。不太像你。”
苏简闻言身子一僵，回过神来之后她终于升起一阵后怕。在莫名地冲动之下，没有询问严寻真本人的意见，她就擅自行动，强硬地挣脱了身份未知而敏感的妇人，还二话不说地把严寻真一路拉走。
“据我以往的观察，你倾向于以温和婉转的态度周旋，尽可能避免所有人际冲突。但方才在未得到我的示意的情况下，你却对疑似与我存在亲属关系的陌生人采取了冷漠严厉的态度。.....为什么？”
严寻真的质问让苏简感到紧张，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鲁莽了，下意识地想着如何为自己辩解。
但面对严寻真认真的眼神，她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我感觉你不太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苏简小心翼翼地询问，“......严姐，是我搞砸了吗？”
短暂却又漫长的沉默后，严寻真忽然轻笑了一声，轻盈的笑声中流露出难得的畅快。
“没有。......谢谢你，苏简。”
严寻真的嫣然一笑让苏简看呆了。这太奇怪了，明明是自己无数次在浴室的镜子里看过的脸，为什么这么轻轻一笑还会让她移不开眼睛呢？
苏简的心尖泛起古怪的痒意，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她连忙转移话题，“严姐，午休快结束了，我们赶紧回办公室去吧。”
说着苏简便大步一跨，然而严寻真却没有跟上来。苏简有些困惑地回头望向严寻真，“严姐？”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严寻真郑重其事地说道，随后快步向前，越过了苏简，在前方带路。
屡遭奇异事件却始终坚持上班的严寻真突然说有比上班更重要的事情处理，让苏简不禁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本能地乖巧跟在严寻真身后，没有过多的询问。
经过人事部门的办公室，严寻真也未曾停下脚步，她直直地穿过走廊，最后进入了那个命运的楼梯间里。
苏简一进到楼梯间望见那个墙角，之前在【房间】中为严寻真演示壁咚的场景就立刻浮现在脑海中，搞得她有点焦躁。
严寻真不知道她的小下属脑袋瓜里总是会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在确认了防火门关好后，她毫不在意地走到墙角，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苏简。
“苏简，你不认为今日短短一天时间内事件发生得过于密集了吗？”
严寻真语气十分严肃。她的话语像是在苏简混乱的脑海里铺开了一张网，某种朦胧的想法被慢慢地捕捞起来。
“先是发现你我的身体莫名互相交换了。而后，原本应在非洲的我的母亲猝然而至。你我共乘一车到达公司的时候恰好被清清看见。午休时段小姐心血来潮到场邀约，简单的午餐变成四人行。之后，你的母亲忽然白日来电。紧接着，我多年未曾来往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公司门口。”
“......这一切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然而，事件发生的密集度让我感受到一种戏剧化的违和感。”
伴随着严寻真的话语，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地在苏简的脑海里闪过。她回顾着一连串事件，当听到“戏剧化”一词的时候，一个词语猛不丁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都合主义！”
“都合主义？” 严寻真看起来未曾听说过这一概念。
苏简想了一想，也是，这个词虽然带了个“主义”，然而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学术用语，而是在ACG圈中常见的惯用语。
宅圈常用词其实难有确切的定义，大家都是以一种朦胧的共通的感知使用词语，就像曾有人说过，会问萌是什么意思的人都不懂萌。
苏简只能以自己的理解，努力组织语言为严寻真介绍。
“都合主义这个词来自于日语，如果直译过来可以说成是‘方便’主义。在动漫圈中常常被用来讽刺那些使用过度偶然的情节方便地推动剧情发展的故事。”
“‘过度偶然的情节、方便地推动剧情发展’吗？” 严寻真沉吟了片刻， “为方便地呈现出更具戏剧冲突性的场景，人物不自然地轮番登场......都合主义确实可以描述今日的状况。”
苏简回想今天的事情，当她认为总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情况下，总会遇到更尴尬的事件。太巧合了。像是一切都正好朝着更刺激的方向发展。
“苏简，基于以上的言论，我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当前我们意识所处的并不是现实。”
苏简惊愕地张开了嘴，“不是现实？！严姐，你的意思是——”
“我们没有本周一【房间】的记忆，或许不是因为它未出现，而是自那时起我们便始终停留在【房间】里。你我尚且被困在【房间】中，也就无从谈起离开后对【房间】的回忆了。”
“可、可是，这两天我们的生活都和现实中一样啊？呃、不，虽然有交换了身体这样正常不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但是，周围的环境，还有认识的人，都出现了，我们也在活动着，不像是被困在一个空间里。”
苏简有些语无伦次，严寻真安静地听着她略显凌乱的发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之后，严寻真镇静地回应。
“我们已经确认【房间】在不断进化。从最初的空白房间，到上一次的星空旷野，超越常理的变化让我无法将【房间】视作单纯的物理空间。”
苏简回想起那片广阔无垠的荒野和浩瀚无际的星空。她不得不同意，如果之前房间就能够生成那样壮阔的环境的话，那在升级后，或许它也会有能力生成她们熟悉的日常场景。
“从其存在目的思考，【房间】可以被定义为了完成指示而布置的场景。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前我们所处的环境可以被视作一个巨大的【房间】，而这次【房间】的主题是‘互换身体’。指令参照之前的用词，可能是‘不充分演绎互换身体剧情就无法离开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荒唐的可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