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佳人佳景 ...
-
皎月高悬,广阔天幕上明星闪烁,冬日凌冽的寒风刺破料峭的霜雪,一呼一吸间皆是刺骨的寒意。
一名身着玄色裙装的女子从夜色中踏步而来,飘纱逶迤。如墨般的发丝伴随着风吹起的弧度微微扬起,冷冽的月光照耀在裙面的云纹上,上面绣着大片含苞绽放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女子的面孔笼罩在斗笠之下,似妖似魅,让人看不真切。一把泛着银光的剑从男子的脖颈处划过,还没有等他发出求救的声音,便已经被夺去了生命,唯有那双瞪大的瞳孔昭示着男子死前的惊惧。
那名握剑的玄衣女子,不紧不慢地擦干上面的血迹,将剑收起,伴着月色缓步离去。
“公主殿下,你可回来了。刚才陛下那边派人传信,说是要在三日后在宫中举办琼林宴。”一个身着黄衣的小侍女快步推开门,将屋内的炉火烘得更旺了。
盈秋看着自家九公主清尘绝艳的面容,心想明明冬日的衣衫多显臃肿,但穿在公主身上却衬得整个人更加好看了。面容白皙,如同莹莹发光的美玉。
元熙月朝她狡黠地笑了笑,如同变戏法一般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盈秋。糕点做工精致,上面的花色各不相同,分别代表不同的口味,上面还印着“桃艺坊”的花印。盈秋看到这份礼物,那双小鹿般的圆眸瞪得老大,满脸写满了惊喜。
“哇!是桃艺坊的糕点……”桂花糕入口即化,香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细腻软糯。
“你喜欢就好。”元熙月趁机摸了摸她的“猫猫头”,心想今日盈秋扎的双髻果然可爱。
盈秋看着元熙月熟睡的身影,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看着手中热腾腾的糕点,心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暖意。她从八岁时就被父母送进皇宫做了侍女,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父母决意抛弃了她。她十二岁的时候不小心鲁莽冲撞了贵人,是九公主保住了她的性命,让她成了怡和殿中的宫女。
这么多年来九公主一直都对她极好,无论是小事还是大事,都将她放在心上。公主知道她最爱吃桂花糕,便每次一有机会就买来送给她。
当今周国皇帝膝下共有七个孩子,二皇子元珩,三皇子元庭,四公主元应怜,五皇子元玉,六公主元雪涵,七皇子元茂与九公主元熙月。
九公主的母亲本是皇后,地位尊贵。但自从大皇子夭折后,皇后忧思成疾,不久后便撒手人寰,徒留九公主一人。
皇帝自那以后就再未踏进怡和殿半步,人心易散,曾经无上荣华的宫殿如今也不过是座冰冷的废墟。九公主自幼体弱,盈秋看着她独自一人栖居在怡和殿,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那些与九公主同龄的世家小姐皆是肆意昂扬,活泼欢快,身边玩伴无数……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公主殿下的。
元熙月并没有睡着,她起身拢了一件外袍,来到窗前点亮烛火,将手中的密函化为齑粉。忽明忽暗的火光倒影在殿内的墙壁上,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困兽,格外诡谲。
一夜无梦,冬日的暖阳渐渐升起,消散了寒风带来的冷意。整个王宫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正纷纷为琼林宴做准备。
众人皆知九公主自小就不受陛下宠爱,且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之人。故而怡和殿还是一如既往的萧瑟寂静,徒留屋檐下悬挂的风铃不停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元熙月倒是并没有觉得寂寥,她此时正和盈秋一起剪除夕要用的贴花。“剪贴花”是周国庆祝春节的传统习俗,每年除夕之夜将亲手制作的贴花贴在窗户上,便可以保佑来年平安顺遂。
现如今已经步入十二月,距离除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盈秋觉得这怡和殿太过凄凉,于是便想让元熙月能够转移一下注意力,莫要触景伤情。
“公主,既然今年以兔为瑞兽,不如多剪几只兔子形状的如何?”
“好,那就兔子形状的。”元熙月换了一张新的红纸,用墨笔描摹出兔子的形状,沿着痕迹剪下,然后用染料上色。没过多久,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就跃然纸上。
“公主的手还真是巧,看来明年我们又可以增添很多福气了!”盈秋接过她手中的贴花,放在殿外的石凳上摊开,晒干上面的染料。
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元熙月整个人笼罩在光亮下。她执笔作画,发丝编成简单的发髻垂于一侧,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明媚眼眸,小巧挺翘的鼻梁,唇瓣不点而朱,宛若画中仙子。
“奴拜见九公主,这是尚衣局为您准备的琼华宴所穿的服饰。”
盈秋从那位公公手中接过了服饰,退回到元熙月的身边。那身衣裙颜色暗淡,丝线略显杂乱。纵使是行外之人,也不难看出这件衣裙并非认真准备。
“劳忙公公跑这一趟了,盈秋你去帮我取些银钱来赠予公公。”元熙月面色如常,并不在意此事。
李公公看着手里的银两,虽然不多,但对于九公主当今的情况,却也算是十分宽厚。一时他觉得有些愧疚,只觉得坐立难安,不再久留,就匆匆带人离开了怡和殿。
盈秋拿起那件衣裙仔细端详,发现尺寸并不合九公主的身形。公主身形窈窕略瘦,这衣裙腰腹的位置显然宽大了些。
元熙月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没关系,稍微改一改不就好了。”她的笑容明媚,眉眼弯起,面上毫无伤心的情绪。
“好,那盈秋便去让侍女改一改,等到琼林宴那天就可以穿了!”
转眼间,三日已过。华灯初上,整个周王宫灯火通明,绮丽异常。风吹动清澈的太池湖水,摇曳出一池潋滟星光。文武百官换下往日的朝服,纷纷前来赴宴。皇城中各府的小姐和公子衣着华丽,穿梭于灯火阑珊的宴会。
元熙月今日穿了那件送来的宫装,盈秋的手艺高超,整件衣裙被修改得十分合身。颜色浅淡雅致,上面用心重新绣上了几朵桃花点缀。虽然素了一些,却很合元熙月的心意。
“盈秋,你先去四处逛逛吧,我去偏院休息一下。”
盈秋知道自家公主自幼身体不好,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再打扰她休息,“那公主您有事的话,就差人到后面叫我。”
待盈秋走后,元熙月一改之前的路线去了宴会的另一边。她窈窕的身影吸引了很多名门公子的注意力,不论他们怎么想都记不得王城中有这样的一位人物。
“佳人佳景寻常在,独落一份朝华来。”花丛中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眉眼间透着笑意,不过却不达眼底。唯有折扇上那朵盛放的海棠花,艳丽万分,此人正是千机阁第一杀手——慕川。
“秋风细雨何惧停?不若流连寻路返。”元熙月用手护住了那盏即将被风吹灭的烛火,她抬眸向他看去,嘴角浅笑,“这世间佳人美景多矣,却各有其锋芒;幽径虽窄,却能独享其安逸。”
“既是姑娘的选择,那在下便记住了。待夜昙绽放之时,便是你我之期。”话刚说完,男子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熙月站在阁楼,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思绪纷飞。今夜她便可以假死离开王宫,如今薛镇已死,千机阁的秘密不会再有人知晓。只是可惜了盈秋为她精心缝制的衣裙,恐怕要沾染上血了。
如今周国、魏国和齐国三国鼎立,周国国力强盛,为天子国,魏国和齐国为附属国。自从周皇登基之时,三国便立下停战书,并将质子派送周国。百年之内绝不再战,共同对战蛮夷部族。
元珩借着外出醒酒的由头出了宴席,到殿外散心。他刚从边塞赶回王城,此次大捷,重创了蛮夷部族的士气,令其元气大伤,必定短时间内不再进攻周国边境。
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位身着浅色宫装的少女站在观星台上,正抬首望着天上的明月,月色皎洁映衬着她白皙明媚的面孔。不知怎的,他从她的身上感到了一股别样的寂寥。是皇妹吗?元珩已经离开王城四年,对于皇宫的印象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拜见皇兄。”少女的声音恬淡,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如若不认真听,让人几乎觉察不到。
元珩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孔,像极了嫣嫣。“为何会在此处?夜晚更深露重,不要在外久留。”他的声线不由得缓和下来,望着面前少女柔和的模样,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乖觉。
“是,那熙月就先离开了。”
元珩看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想自己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些,刚才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是还在恼他当年不告而别吗?
嫣嫣……
元熙月早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周国二皇子元珩,十四岁时便离开皇城去往边境镇守幽都,战功赫赫。此次回皇城,正是为庆祝英都大捷。
按照千机阁得来的消息,今夜将会有刺客混迹在宾客之中,借机刺杀周皇。虽然慕川得来的消息是这些刺客皆是蛮夷部族所派遣,但元熙月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皇城戒备森严,每一位入场的大臣都要经过严格审查,方可进入大殿。蛮夷部族并不了解皇城内部的结构,根本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安插刺客,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无论如何,彼时琼林宴定会大乱,正是假死离宫的最好时机。
她随着侍女的指引落座,此时宴席中已经坐满了人。周王坐于殿中的主位,左侧是惠妃,右侧是柔妃。二皇子元珩与五皇子元玉为惠妃所出,三皇子元庭与四公主元应怜为柔妃所出。
水榭一侧诸位皇子依次落座,七皇子元茂是最小的皇子,今年不过七岁,是怡夫人的儿子。还有一位公主元雪涵因近日染了风寒,故没有参加此次的琼林宴。
另一侧则坐着诸位大臣,首位坐着丞相杜怀瑾,依次是大将军萧盛,御史大夫阮令扬,太尉孟言以及边关大捷获得战功的将领。丞相是惠妃的父亲,也是当年辅佐周皇登基的主力。
御史大夫阮令扬出身寒门,靠着科考才一路走到今日,柔妃正是他的妹妹。两个人各自代表的势力不同,可谓势如水火。周皇立他的妹妹为妃,便是为了牵制丞相杜怀瑾的势力。自古以来,帝王之术,权利制衡是最常用的方法。
此时元熙月的视线扫过,一名年轻俊逸的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他身着宽袖墨蓝色锦袍,头戴白玉冠,墨发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孔,眸色淡漠。视线交汇之间,她只觉得他的眸子如同雾色笼罩的湖水,深邃幽然。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位应该就是大将军萧盛的儿子萧定烨。传说少年英才,以一己之力攻入敌军驻地,此次被周王封为了少将军。
阵阵丝竹声在大殿之间回荡,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片和乐景象。太池湖水泛起阵阵涟漪,倒映着五光十色的繁华光景。